第45 章 特藏室
"坐下。"老爺子端起茶壺給他們各斟了一杯。茶湯淺金色，在白瓷杯里透著清亮的光，一股清潤的草木香氣漫開來。蘇晚清端起來抿了一口，舌尖上化開一層極淡的甘甜。陸沉也端起來喝了一口，擱下杯子的時候老爺子看著他。
"這茶怎麼樣。"
老爺子看了他兩秒，然後自己端了茶杯喝了半口，放下來。"邊境那個研究員的事，我聽說了。都處理乾淨了？"
"處理乾淨了。源頭切了，持有人歸案了，十七個批次全部銷毀。"
老爺子點頭。他沒有再追問，端著茶杯靠回椅背里望著院子裡那棵老梧桐。夕陽從枝椏間漏下來，把三隻白瓷茶杯的影子拉得細長。蘇晚清坐在旁邊，膝蓋挨著陸沉的膝蓋，手搭在桌面下輕輕扣著他的手指。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悠悠地畫著圈，節奏平緩，像在哼一支只有兩個人聽得見的曲子。
茶喝到一半的時候，蘇晚清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她低頭看了一眼屏幕，祁書衍的名字跳出來，附帶一條簡短的消息和一張照片。她點開圖片的時候手指頓了一下——照片拍的是一份舊檔案的封面，紙頁泛黃卷邊，標題欄用老式列印體寫著"邊境第三觀測帶植被多樣性跟蹤報告（附生物活性補充說明）"，「說明」下方用紅筆手寫著一行小字："附件B-7：銀霜栽培記錄及跨物種親和性觀察，含異獸潮汐前後對比數據。"
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片刻，把手機遞給旁邊的陸沉。他接過去掃了一眼，眉峰微微動了一下，然後抬眼看著她。
"這個叫祁書衍的人怎麼會有這種東西。"他的聲音壓低了，確保老爺子那邊沒聽見。
"他一直在情報署做生物信息分析。之前我讓他查過你的活動軌跡，後來他把權限範圍拓展了一點點。"蘇晚清接過手機又看了兩眼那張照片，紙頁邊緣有被水漬浸過的痕跡，標題下方的日期標註是距今大約十一年前。"這批跟蹤報告應該屬於實驗室建成早期的外圍資料，不在核心檔案庫里。"
陸沉擱下茶杯，從她手裡拿過手機又看了一遍那行手寫注釋。"他發給你的意思是什麼？"
蘇晚清想了想，祁書衍不會無緣無故翻出十一年前的植被跟蹤報告發過來。她低頭給祁書衍回了一條："附件B-7，你從哪翻出來的？"
那邊秒回了一個坐標連結。蘇晚清點開一看，是一份電子地圖的標記點，位置在第三區公共圖書館地下三層的古生物與遺傳學部特藏室，標記點旁邊注了一行小字："翻新庫房時從舊櫃底層篩出來的，混在一堆沒人碰的廢紙里。覺得你有用就拍了。這東西應該還有紙質原件在特藏室編號07-42的柜子里。"
"特藏室。"蘇晚清低聲重複了一下這三個字，抬頭看了看陸沉，"我們上次去的地下室那個區域？"
陸沉眯了一下眼。他當然記得那間落滿灰塵的地下室，日光燈管嗡嗡響著，泛黃的舊期刊擺了滿架。"那次你去翻的是公開發行的期刊摘要，沒碰特藏櫃。"
"現在碰一碰也不晚。"蘇晚清把手機揣回兜里，旁邊的蘇老爺子端著茶碗看了他們一眼，渾濁的目光里浮著一點漫不經心的審視，但老爺子什麼也沒問，只是又給兩人各續了一杯茶。
離開蘇家老宅之後他們在暮色里並排走著去停車的位置。秋天傍晚的風帶著涼意，梧桐葉在腳邊打著旋。蘇晚清把手機里的照片翻出來又看了一遍，那份"跨物種親和性觀察"的副標題讓她心裡某個位置隱隱地動了一下。十一年前的植被跟蹤報告，寫的是銀霜在異獸潮汐前後的對比數據。那個時候她的新生兒基因序列剛被從醫療系統複製到實驗室不久，第一批擴增培養應該也還沒完成。這份報告裡記錄的銀霜數據，是純野生的還是實驗室干預之前的基礎對照？
"後天去一趟特藏室吧。"陸沉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他偏著頭看她，暮光把他側臉的輪廓勾得清晰，眼底那層金色在漸暗的天色里透著沉靜的光，"我跟你一起去。"
蘇晚清點頭。她收了手機，伸手牽住了他垂在身側的那隻手，他的手指收攏扣住她的時候掌心乾燥溫熱。兩個人沿著落滿梧桐葉的街邊慢慢走，路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把他們的影子拉長了又縮短，縮短了又拉長。
兩天後的上午他們第三次走進了第三區公共圖書館那間地下三層的特藏室。日光燈管還是嗡嗡響著，空氣里浮著陳舊的紙漿和灰塵混合的氣味。蘇晚清熟門熟路地穿過那些高聳的密集書架走到編號07-42的柜子前蹲下來，陸沉站在她身後把頭頂那盞亮度不足的燈管撥亮了一些，光斑落在櫃門鎖扣上。
特藏櫃沒上鎖，只是老舊的門栓卡得緊。她用力扳了兩下才拉開，一股比走道里更濃的舊紙氣息撲面湧來。柜子深處碼著幾摞齊整的檔案盒，封面上落的灰有半指厚。她借著光看清側面手寫的編號——B-7正安安靜靜地夾在中間那摞的第四層，淺灰色的紙盒邊角被磨得起了毛。
她抽出那隻檔案盒時指腹擦過封面，灰塵沾了滿手。擱在旁邊的矮桌上打開盒蓋，裡面是一摞裝訂好的報告紙頁，和祁書衍拍的照片一模一樣，只是紙頁的實際觸感比照片裡更脆弱，邊緣都泛著焦茶色的舊痕。她小心翼翼地翻到"跨物種親和性觀察"那一節，發黃的紙面上印著幾排整齊的表格數據和旁邊手寫的備註。
陸沉從她身後彎腰湊近看那些數據。他的呼吸拂過她耳後的碎發。蘇晚清把那一頁完全展開攤平在桌面上，兩個人頭挨著頭看那份十一年前的原始記錄。
"這茶怎麼樣。"
老爺子看了他兩秒，然後自己端了茶杯喝了半口，放下來。"邊境那個研究員的事，我聽說了。都處理乾淨了？"
"處理乾淨了。源頭切了，持有人歸案了，十七個批次全部銷毀。"
老爺子點頭。他沒有再追問，端著茶杯靠回椅背里望著院子裡那棵老梧桐。夕陽從枝椏間漏下來，把三隻白瓷茶杯的影子拉得細長。蘇晚清坐在旁邊，膝蓋挨著陸沉的膝蓋，手搭在桌面下輕輕扣著他的手指。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悠悠地畫著圈，節奏平緩，像在哼一支只有兩個人聽得見的曲子。
茶喝到一半的時候，蘇晚清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她低頭看了一眼屏幕，祁書衍的名字跳出來，附帶一條簡短的消息和一張照片。她點開圖片的時候手指頓了一下——照片拍的是一份舊檔案的封面，紙頁泛黃卷邊，標題欄用老式列印體寫著"邊境第三觀測帶植被多樣性跟蹤報告（附生物活性補充說明）"，「說明」下方用紅筆手寫著一行小字："附件B-7：銀霜栽培記錄及跨物種親和性觀察，含異獸潮汐前後對比數據。"
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片刻，把手機遞給旁邊的陸沉。他接過去掃了一眼，眉峰微微動了一下，然後抬眼看著她。
"這個叫祁書衍的人怎麼會有這種東西。"他的聲音壓低了，確保老爺子那邊沒聽見。
"他一直在情報署做生物信息分析。之前我讓他查過你的活動軌跡，後來他把權限範圍拓展了一點點。"蘇晚清接過手機又看了兩眼那張照片，紙頁邊緣有被水漬浸過的痕跡，標題下方的日期標註是距今大約十一年前。"這批跟蹤報告應該屬於實驗室建成早期的外圍資料，不在核心檔案庫里。"
陸沉擱下茶杯，從她手裡拿過手機又看了一遍那行手寫注釋。"他發給你的意思是什麼？"
蘇晚清想了想，祁書衍不會無緣無故翻出十一年前的植被跟蹤報告發過來。她低頭給祁書衍回了一條："附件B-7，你從哪翻出來的？"
那邊秒回了一個坐標連結。蘇晚清點開一看，是一份電子地圖的標記點，位置在第三區公共圖書館地下三層的古生物與遺傳學部特藏室，標記點旁邊注了一行小字："翻新庫房時從舊櫃底層篩出來的，混在一堆沒人碰的廢紙里。覺得你有用就拍了。這東西應該還有紙質原件在特藏室編號07-42的柜子里。"
"特藏室。"蘇晚清低聲重複了一下這三個字，抬頭看了看陸沉，"我們上次去的地下室那個區域？"
陸沉眯了一下眼。他當然記得那間落滿灰塵的地下室，日光燈管嗡嗡響著，泛黃的舊期刊擺了滿架。"那次你去翻的是公開發行的期刊摘要，沒碰特藏櫃。"
"現在碰一碰也不晚。"蘇晚清把手機揣回兜里，旁邊的蘇老爺子端著茶碗看了他們一眼，渾濁的目光里浮著一點漫不經心的審視，但老爺子什麼也沒問，只是又給兩人各續了一杯茶。
離開蘇家老宅之後他們在暮色里並排走著去停車的位置。秋天傍晚的風帶著涼意，梧桐葉在腳邊打著旋。蘇晚清把手機里的照片翻出來又看了一遍，那份"跨物種親和性觀察"的副標題讓她心裡某個位置隱隱地動了一下。十一年前的植被跟蹤報告，寫的是銀霜在異獸潮汐前後的對比數據。那個時候她的新生兒基因序列剛被從醫療系統複製到實驗室不久，第一批擴增培養應該也還沒完成。這份報告裡記錄的銀霜數據，是純野生的還是實驗室干預之前的基礎對照？
"後天去一趟特藏室吧。"陸沉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他偏著頭看她，暮光把他側臉的輪廓勾得清晰，眼底那層金色在漸暗的天色里透著沉靜的光，"我跟你一起去。"
蘇晚清點頭。她收了手機，伸手牽住了他垂在身側的那隻手，他的手指收攏扣住她的時候掌心乾燥溫熱。兩個人沿著落滿梧桐葉的街邊慢慢走，路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把他們的影子拉長了又縮短，縮短了又拉長。
兩天後的上午他們第三次走進了第三區公共圖書館那間地下三層的特藏室。日光燈管還是嗡嗡響著，空氣里浮著陳舊的紙漿和灰塵混合的氣味。蘇晚清熟門熟路地穿過那些高聳的密集書架走到編號07-42的柜子前蹲下來，陸沉站在她身後把頭頂那盞亮度不足的燈管撥亮了一些，光斑落在櫃門鎖扣上。
特藏櫃沒上鎖，只是老舊的門栓卡得緊。她用力扳了兩下才拉開，一股比走道里更濃的舊紙氣息撲面湧來。柜子深處碼著幾摞齊整的檔案盒，封面上落的灰有半指厚。她借著光看清側面手寫的編號——B-7正安安靜靜地夾在中間那摞的第四層，淺灰色的紙盒邊角被磨得起了毛。
她抽出那隻檔案盒時指腹擦過封面，灰塵沾了滿手。擱在旁邊的矮桌上打開盒蓋，裡面是一摞裝訂好的報告紙頁，和祁書衍拍的照片一模一樣，只是紙頁的實際觸感比照片裡更脆弱，邊緣都泛著焦茶色的舊痕。她小心翼翼地翻到"跨物種親和性觀察"那一節，發黃的紙面上印著幾排整齊的表格數據和旁邊手寫的備註。
陸沉從她身後彎腰湊近看那些數據。他的呼吸拂過她耳後的碎發。蘇晚清把那一頁完全展開攤平在桌面上，兩個人頭挨著頭看那份十一年前的原始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