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下周二之後呢
她伸手碰了碰那片側芽，絨毛軟軟地貼著指腹。
早飯過後陸沉把那株新帶回來的銀灰色小草移進了灰藍色粗陶盆里。他蹲在院子裡動作仔細地填土壓實，手指捏著陶盆沿口轉了轉角度讓葉面均勻受光。蘇晚清搬了把椅子坐在廊下看他幹活的背影，他的家居服袖口卷到了小臂中段，小臂上有一道新的淺疤，從手腕內側延伸到肘彎附近，顏色還是嫩粉色的，像是不久前剛結好的痂。
她走過去蹲在他旁邊，手指碰了碰那道新疤的表面。他動作頓了一下，偏過頭看她。
"什麼時候弄的？"她問。
"核心坐標那邊。進去的時候一處通道塌了，被坍塌物的邊緣颳了一下。"他的語氣輕描淡寫，手指還在給陶盆邊沿的土面拍平整，"皮外傷，已經長好了。"
蘇晚清低頭看著那道粉色的疤，疤痕的紋路和她第一次在那間老宅里觸碰他鎖骨下方那道舊疤時的觸感一樣，略硬，微微凸起。她伸出拇指沿著新疤的紋路慢慢走了一遍，指尖從他手腕內側的疤端走到肘彎附近的疤尾，溫熱的皮膚和淺粉色的疤痕組織交錯的觸感在指腹下蔓延。
他垂眼看著她的手指走完那道疤，忽然把花盆放在地上，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你摸得我發癢。"他說，語氣平著，但耳根那層紅出賣了他。
蘇晚清抬眼看他，他正低著頭，睫毛垂著，顴骨上有一點晨光漏過去的碎金。她湊過去在他耳根那層紅上親了一下，他整個人微微僵了一瞬然後鬆開了她的手，把陶盆端起來站起身往屋裡走。
"你自己摸的。"蘇晚清跟著他進屋，聲音帶著笑。
他把花盆擱在玄關柜上，轉過身來的時候嘴角那點弧度已經藏不住了。"行。我認。"他把她攬進懷裡低頭吻了她一下。晨光從敞開的門湧進來，鋪了兩人一身。
那天下午他們去了三區那個甜品店。她買了泡芙，他站在櫃檯前看了很久最後挑了一盒杏仁酥。店員裝盒的時候多看了他們兩眼，認出蘇晚清之後目光移到她旁邊的人身上又移開了，嘴角帶著壓不住的笑。出了店門兩個人沿著種滿梧桐的街邊走，他一隻手拎著甜點紙袋，另一隻手牽著她。她側頭看他被日光勾勒出的側臉輪廓，覺得那張臉上從核心坐標帶回來的那層緊繃感終於徹底散了，整個人像是被這趟回家的路重新泡軟了。
回去之後他在客廳接了一通工作電話。她靠在旁邊看書，耳朵里偶爾飄進幾個字——"匯報""銷毀""結案流程"。他講電話的聲音低沉平穩，和對著她說話時那種帶著懶散尾調的柔軟截然不同。她翻了一頁書，眼角餘光里他的手指正繞著電話線無意識地打著圈，指節修長，那圈電話線在他指尖轉成一串均勻的環。
他掛斷電話之後把手機扔在茶几上，偏頭看了她一眼。"沈懷琛的案子下周二終審宣判。你如果想去——"
"去。"她把書合上放在膝頭，"結束掉。"
他點頭。然後他靠過來，把下巴擱在她肩上，手臂環著她的腰。他從背後抱著她，兩個人擠在同一張單人沙發里，她的後背貼著他的前胸，他的呼吸規律地拂過她耳後。她在那個姿勢里翻了兩頁書，一個字沒看進去，但覺著她可能很長時間都不會忘記這個下午的溫度——梧桐葉的影在窗簾上搖晃，甜點紙袋敞著口擱在茶几上逸出杏仁和奶油的香氣，他的心跳從後面貼著脊椎傳過來，篤篤，篤篤。
她往後靠了靠，後腦枕進他肩窩的凹陷里。
"下周二之後呢。"她問。
他低頭，嘴唇碰了碰她的發頂。"之後看看那兩盆銀霜什麼時候能長出第三片側芽。"
她嘴角彎了一下。日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落在那兩盆灰藍色陶盆並排立著的窗台上，銀灰色的葉面在光里泛著細絨的光。兩片側芽從各自的母葉根部探出來，嫩生生的，淺粉色的邊緣像被朝霞染過的雲邊。
下周二來得比預想中快。那天早上蘇晚清醒的時候天剛蒙蒙亮，窗外的老槐樹上鳥叫聲稀稀落落的，還帶著清晨特有的那種含混睡意。她側過頭去看旁邊，陸沉已經醒了，正靠在床頭看平板，屏幕的冷光映在他側臉上，眉目間的神色沉靜而專注。聽見她翻身的動靜他垂眼看了她一下，伸手把她額前睡亂的碎發撥開。
"早。"他說。
她"嗯"了一聲裹著被子坐起來，揉了揉眼睛去看他平板上的內容。是一份軍事法庭的終審文書預覽，密密麻麻的字鋪了滿屏，她被開頭那幾行"經查被告沈懷琛違規經手禁運物資三批次，間接協助異獸研究機構非法實驗"的字樣掃了一眼就偏開了視線。
"今天能判完？"她問。
"一審終審，當庭宣讀量刑。"他把平板摁滅了擱在床頭柜上，轉過身來看她，"案子和物資流向的證據鏈已經全部閉環了，不會有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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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清點了點頭。她掀開被子下床去洗漱的時候經過窗台，兩盆銀霜並排立在晨光里，葉片上的絨毛被新升的日光鍍了一層暖金色。她伸手碰了碰左邊那盆的側芽，那片淺粉色的小葉子已經長到了小拇指指甲蓋那麼大，邊緣開始微微外卷，葉面上覆著一層薄薄的銀絨毛，像一小片被夜露洗過的月亮碎片。
法庭外頭今天聚了幾個人。兩個穿深色制服的軍警筆直地守在側門入口處，另外有幾張生面孔站在主門外的台階下低聲交談著什麼，看見陸沉帶著蘇晚清走近時紛紛收聲站直了。陸沉朝他們微微點了一下頭，步伐沒停，牽著她的手從側門進去。
二層的旁聽席和上次一樣空。他們坐在第一排的位置，單向玻璃的冷光把整個一層審判區照得清清楚楚。法警入場，書記員就位，然後是主審法官步入的腳步聲。沈懷琛被法警帶進被告席的時候比上次庭審更瘦了，深藍色的被告服掛在身上松垮得像一件不合身的外套，肩膀的骨骼輪廓從布料底下支棱出來。他在被告席上坐下來的時候抬頭往二樓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穿過單向玻璃精準地落在她坐著的這個區域。蘇晚清隔著玻璃對上他那個方向的視線，什麼表情也沒有。
早飯過後陸沉把那株新帶回來的銀灰色小草移進了灰藍色粗陶盆里。他蹲在院子裡動作仔細地填土壓實，手指捏著陶盆沿口轉了轉角度讓葉面均勻受光。蘇晚清搬了把椅子坐在廊下看他幹活的背影，他的家居服袖口卷到了小臂中段，小臂上有一道新的淺疤，從手腕內側延伸到肘彎附近，顏色還是嫩粉色的，像是不久前剛結好的痂。
她走過去蹲在他旁邊，手指碰了碰那道新疤的表面。他動作頓了一下，偏過頭看她。
"什麼時候弄的？"她問。
"核心坐標那邊。進去的時候一處通道塌了，被坍塌物的邊緣颳了一下。"他的語氣輕描淡寫，手指還在給陶盆邊沿的土面拍平整，"皮外傷，已經長好了。"
蘇晚清低頭看著那道粉色的疤，疤痕的紋路和她第一次在那間老宅里觸碰他鎖骨下方那道舊疤時的觸感一樣，略硬，微微凸起。她伸出拇指沿著新疤的紋路慢慢走了一遍，指尖從他手腕內側的疤端走到肘彎附近的疤尾，溫熱的皮膚和淺粉色的疤痕組織交錯的觸感在指腹下蔓延。
他垂眼看著她的手指走完那道疤，忽然把花盆放在地上，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你摸得我發癢。"他說，語氣平著，但耳根那層紅出賣了他。
蘇晚清抬眼看他，他正低著頭，睫毛垂著，顴骨上有一點晨光漏過去的碎金。她湊過去在他耳根那層紅上親了一下，他整個人微微僵了一瞬然後鬆開了她的手，把陶盆端起來站起身往屋裡走。
"你自己摸的。"蘇晚清跟著他進屋，聲音帶著笑。
他把花盆擱在玄關柜上，轉過身來的時候嘴角那點弧度已經藏不住了。"行。我認。"他把她攬進懷裡低頭吻了她一下。晨光從敞開的門湧進來，鋪了兩人一身。
那天下午他們去了三區那個甜品店。她買了泡芙，他站在櫃檯前看了很久最後挑了一盒杏仁酥。店員裝盒的時候多看了他們兩眼，認出蘇晚清之後目光移到她旁邊的人身上又移開了，嘴角帶著壓不住的笑。出了店門兩個人沿著種滿梧桐的街邊走，他一隻手拎著甜點紙袋，另一隻手牽著她。她側頭看他被日光勾勒出的側臉輪廓，覺得那張臉上從核心坐標帶回來的那層緊繃感終於徹底散了，整個人像是被這趟回家的路重新泡軟了。
回去之後他在客廳接了一通工作電話。她靠在旁邊看書，耳朵里偶爾飄進幾個字——"匯報""銷毀""結案流程"。他講電話的聲音低沉平穩，和對著她說話時那種帶著懶散尾調的柔軟截然不同。她翻了一頁書，眼角餘光里他的手指正繞著電話線無意識地打著圈，指節修長，那圈電話線在他指尖轉成一串均勻的環。
他掛斷電話之後把手機扔在茶几上，偏頭看了她一眼。"沈懷琛的案子下周二終審宣判。你如果想去——"
"去。"她把書合上放在膝頭，"結束掉。"
他點頭。然後他靠過來，把下巴擱在她肩上，手臂環著她的腰。他從背後抱著她，兩個人擠在同一張單人沙發里，她的後背貼著他的前胸，他的呼吸規律地拂過她耳後。她在那個姿勢里翻了兩頁書，一個字沒看進去，但覺著她可能很長時間都不會忘記這個下午的溫度——梧桐葉的影在窗簾上搖晃，甜點紙袋敞著口擱在茶几上逸出杏仁和奶油的香氣，他的心跳從後面貼著脊椎傳過來，篤篤，篤篤。
她往後靠了靠，後腦枕進他肩窩的凹陷里。
"下周二之後呢。"她問。
他低頭，嘴唇碰了碰她的發頂。"之後看看那兩盆銀霜什麼時候能長出第三片側芽。"
她嘴角彎了一下。日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落在那兩盆灰藍色陶盆並排立著的窗台上，銀灰色的葉面在光里泛著細絨的光。兩片側芽從各自的母葉根部探出來，嫩生生的，淺粉色的邊緣像被朝霞染過的雲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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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嗯"了一聲裹著被子坐起來，揉了揉眼睛去看他平板上的內容。是一份軍事法庭的終審文書預覽，密密麻麻的字鋪了滿屏，她被開頭那幾行"經查被告沈懷琛違規經手禁運物資三批次，間接協助異獸研究機構非法實驗"的字樣掃了一眼就偏開了視線。
"今天能判完？"她問。
"一審終審，當庭宣讀量刑。"他把平板摁滅了擱在床頭柜上，轉過身來看她，"案子和物資流向的證據鏈已經全部閉環了，不會有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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