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紫薇擦乾血:巧了小燕子,我也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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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聲尖嗓子在潮濕的黑過道里蕩來蕩去。

  回音震得牆皮直掉渣。

  撲簌簌地落了永琪一脖子灰。

  永琪剛要放狠話,嘴巴立馬像被漿糊粘上了。

  他下意識扯了扯被小燕子弄皺的衣領。

  手忙腳亂地去擦臉上的泥和血道子。

  腫得像豬頭的那半邊臉,一碰就疼得他直抽冷氣。

  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

  皇帝的明黃龍靴還沒踩進這間黑牢。

  外頭還有一段路,腳步聲雜亂。

  小燕子懶得搭理永琪那副做賊心虛的死樣。

  她偏過頭,半邊臉貼近了那道隔著兩間牢房的粗木柵欄。

  木頭上全是黑乎乎的包漿。

  發著一股陳年餿水味。

  柵欄那頭,紫薇就坐在一堆爛稻草里。

  「嘶啦——」

  布料被硬生生撕開的聲音,乾脆利落。

  紫薇低著頭,兩隻手捏著囚服下擺。

  那地方沾了一大塊暗紅色的干血,硬邦邦的。

  她用力一扯。

  撕下一條勉強算乾淨的布條。

  白皙的手指骨節分明,指甲縫裡塞滿了黑灰和爛泥。

  她把布條纏在右手上。

  用力去擦左手手背上那道血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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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被夾棍勒出來的,皮肉翻卷。

  破皮的爛肉被粗布一蹭。

  血珠子直往外冒。

  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像是不知道疼。

  小燕子扒著木頭縫,瞪圓了眼睛。

  這還是那個動不動就掉金豆子、看見只死耗子都能哭半天的紫薇?

  紫薇停下動作。

  把帶血的破布條隨手往爛泥地上一扔。

  黑水濺起幾個泥點。

  抬眼。

  兩人的目光穿過木頭縫,撞在一起。

  那雙平日裡總是水汪汪的眼睛裡,一點水光都沒有。

  像口常年不見日頭的枯井,冷得滲人。

  「看啥呢。」

  紫薇開口了,嗓子有點啞,像含了口沙子。

  小燕子摳了摳木頭上的霉斑。

  「你剛才說……打得好?」

  「那巴掌不夠狠。得拿鞋底子抽,才能讓他長長記性。」

  紫薇扯了扯嘴角,沒一絲笑意。

  她拍了拍囚褲上的土,土灰亂飛。

  「你剛才罵他那通廢話,聽著挺痛快。」

  小燕子咬著後槽牙。

  胸口劇烈起伏,牽扯著背上的板子傷。

  她試探著壓低聲音。

  「你……你這腦子,啥時候開竅覺得他不好的?」

  前世這會兒,紫薇還勸她忍氣吞聲呢。

  說永琪那是身不由己。

  紫薇沒馬上答話。

  她慢悠悠地伸出兩根手指。

  把頭髮里夾著的一根爛草稈摘掉。

  彈在地上。

  「從他在柴房門口,親手讓人給我落大鎖的時候吧。」

  小燕子腦袋裡「轟」的一聲。

  柴房?落鎖?

  那是好幾年後,她們嫁人後的事!

  「你說啥?哪個柴房!」

  小燕子整張臉全貼在木柵欄上了。

  鐵鏽和木頭茬子刮著她的腮幫子,劃出幾道紅印子。

  紫薇直勾勾盯著她。

  「學士府,最靠北邊那個漏雨的破柴房。」

  紫薇的聲音平平淡淡,跟說別人家閒話似的。

  「我那陣子病得爬不起來。」

  「每天夜裡咳得連肺管子都要吐出來了,枕巾上全是血。」

  「爾康嫌我晦氣。」

  「怕過了病氣給他那些新抬進門的嬌妻美妾。」

  「他為了能順順利利接管兵部的差事。」

  「忙著討好那幾個送女人的尚書。」

  紫薇冷笑了一聲。

  嘴角扯動乾裂的血口子,滲出點血來。

  「他連夜叫了幾個粗使婆子,把我從正房生生拖了出去。」

  「他在外頭親手上鎖。我在裡頭拼命敲門求他,想見東兒一面。」

  「他隔著門縫說,紫薇,你別耽誤我報效朝廷。」

  小燕子死死抓著木頭。

  手背上的青筋一條條蹦了出來,像要爆開。

  「那偽君子真特麼這麼幹了?!」

  紫薇點點頭。

  眼睛死死盯著小燕子的臉。

  「我死那天。」

  「景陽宮正殿那邊,是不是敲鑼打鼓地放炮仗呢?」

  小燕子鼻子一酸,眼眶瞬間紅透了。

  憋了不知道多久的邪火和委屈,全在這一刻湧上來了。

  「你全知道了。」

  「知道了。」

  紫薇伸出一根指頭,戳了戳木柵欄上的黑泥。

  「知畫懷了第二胎,擺滿月酒。你一個人在偏院咳血沒人體管。」

  紫薇把手收回去,在膝蓋上漫不經心地擦了擦。

  「這大清朝的男人,切開一看。」

  「心肝脾肺腎全是他娘的黑的。」

  小燕子聽到這話,跟著樂了。

  真成。

  她那端莊賢淑的大家閨秀紫薇,居然也會爆粗口罵街了。

  巧了這不是。

  「我以為就我一個人倒霉催的,又跑回來受這一茬罪。」

  小燕子把臉上的眼淚胡亂一抹。

  抹得整張臉跟個大花貓似的,泥水混著淚水往下滴。

  「原來你也從陰曹地府爬上來了。」

  兩人隔著那道惡臭熏天的木柵欄。

  一個灰頭土臉。一個滿身血污。

  就這麼直愣愣地對視著。

  前世那點子因為男人生的嫌隙。

  那些被規矩磨出來的憋屈。

  全在這一眼裡面,碎成了渣渣。

  「還當菟絲花不?」紫薇歪著腦袋問。

  「當個屁。」

  小燕子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這輩子誰讓我委屈,我讓他全家下油鍋煎了。」

  「爾康那隻吃人不吐骨頭的吸血蟲。」

  紫薇眼底閃過一絲駭人的狠厲。

  「我想扒了他的皮,拿去糊個風箏。你說放天上好不好看?」

  「好看。永琪那層假仁假義的皮也得一起扒下來。」

  小燕子接話,磨了磨牙。

  「湊一對,放天上讓全京城的人當猴看。」

  兩人越說越來勁。

  先是小燕子憋不住,「撲哧」一聲笑了。

  肩膀一抽一抽的。

  接著紫薇也跟著笑出聲。

  這笑聲越來越大。

  越來越止不住。

  在這陰森森、充斥著尿騷味和腐臭味的宗人府黑牢里。

  兩個本該哭哭啼啼跪地求饒的女人。

  靠著生鏽的柵欄,笑得前仰後合。

  笑聲裡帶著刀子。帶著血腥味。

  帶著上輩子被活活磋磨至死的釋然,和滔天殺氣。

  永琪站在外頭那間牢房。

  捂著腫臉,像看怪物一樣看著她倆。

  這倆女的瘋了吧?

  都快掉腦袋了,還在這兒笑得這麼瘮人!

  「你倆閉嘴!皇阿瑪馬上就到了!」

  永琪壓著嗓子低吼。

  手忙腳亂地整理歪掉的領口。

  想裝出一副斯文的樣子。

  他話音剛落。

  過道里的火把光影一陣亂晃,腳步聲雜沓。

  明黃色的龍袍衣角掃過黑灰色的石磚。

  一雙繡著金龍的朝靴重重踏到了牢門前。

  乾隆沉著一張黑臉,背著手站在門口。

  身後跟著一大串縮著腦袋、大氣不敢出的太監。

  他來之前。

  心裡還盤算著,會看到兩個哭得梨花帶雨、跪地求饒的女兒。

  只要她們服個軟,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結果。

  小燕子和紫薇在那狂笑。

  笑得震天響,連牆角啃窩頭的老鼠都被嚇跑了。

  永琪則跟個傻缺似的杵在一邊。

  臉腫得跟個發麵大饅頭一樣。

  紅頂子還掉在旁邊的泔水桶里泡著。

  乾隆的眉頭瞬間打成了一個死結,能夾死蒼蠅。

  這宗人府成戲園子了?

  「放肆!」

  一聲驚雷般的暴喝。

  乾隆氣得胸口直喘。

  手指頭哆嗦著指著牢房裡面那兩個笑個不停的人。

  老皇帝的威壓,到底不是蓋的。

  笑聲戛然而止。

  小燕子和紫薇隔著柵欄對視了一眼。

  兩人動作出奇的一致。

  膝蓋一彎,「噗通」一聲。

  結結實實地跪在了那層滑膩膩的爛草墊子上。

  黑泥水濺到了下巴和囚服上。

  但她倆誰也沒低頭。

  兩雙眼睛。

  就這麼直勾勾地迎著乾隆那要吃人的目光。

  沒躲閃。沒膽怯。

  連一絲一毫的恐懼和敬畏都沒有。

  冷冰冰的,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看得乾隆後脊梁骨莫名冒出一股子涼氣,心裡發虛。

  永琪這會兒才反應過來。

  趕緊「撲通」一聲跪下,膝蓋磕在石板上,疼得直咧嘴。

  「皇阿瑪!您可算來了!」

  他連滾帶爬地往前挪了兩步。

  捂著臉哭嚎,委屈得不行。

  「兒臣奉旨來查問。」

  「小燕子她不僅不知悔改,她還打兒臣!」

  乾隆看著他那副窩囊樣。

  再看看跪得筆直的兩個女兒。

  只覺得一股邪火直往天靈蓋上竄。

  「你們兩個瘋了嗎!」

  乾隆咬著後槽牙,聲音在黑牢里嗡嗡響。

  「在宗人府還敢如此放肆,真以為朕捨不得殺你們!」

  紫薇直挺挺地跪著。

  手指在袖子裡慢條斯理地搓掉一小塊干血痂。

  她抬起那張糊著黑泥的臉。

  嘴角掛著一抹挑不出毛病的笑。

  「皇阿瑪,您帶了白綾,還是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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