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福家圖窮匕見,紫薇冷笑嗑瓜子看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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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倫臉上的肥肉橫著抽了抽。

  手裡那串發黃的佛珠也停了,掛在胖手指上。

  他有些尷尬地乾咳了一聲。

  往地上啐了一口帶黃絲的濃痰。

  「紫薇,你大難不死,合該說話有些氣性,我不與你計較。」

  福倫四下瞅了瞅,見周圍沒人。

  把手收進馬褂。

  他挪了挪步子,把紫薇和小燕子往御花園假山石那處的僻靜角落裡引。

  小燕子捂著後腰,疼得直倒抽冷氣。

  「紫薇,我這背上的板子疼得火辣辣,先回漱芳齋去上藥了。」

  她朝福倫翻了個大白眼。

  啐了一口。

  「你跟這滿嘴跑火車的老狐狸慢慢扯,我呸!」

  小燕子拖著兩隻大鞋,踩著石子路,歪歪扭扭地先走了。

  福倫見小燕子走了。

  臉上的笑意。

  反倒更深了,褶子堆在一塊像塊爛干布。

  他擺出個長輩的威嚴架子,嘆了口氣。

  「紫薇啊,爾康這孩子,心實。」

  福倫捻著佛珠,老眼在紫薇那件髒兮兮的囚服上轉了一圈。

  「你在宗人府這幾天,他急得嘴角直起泡,寢食難安啊。」

  他湊近了一步。

  大嘴裡一股子常年吃煙的臭味撲過來。

  「你倆這婚事是皇上指了婚的,成婚那是遲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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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家,以後就是你最強硬的後盾,也是你唯一能指望的婆家。」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等會兒見著皇上,關於爾康在天牢這事。」

  「你做未婚妻的,總要在皇上面前,替福家多美言幾句,把這誤會給擇乾淨。」

  紫薇聽著他這番倚老賣老的大道理。

  沒吭聲。

  她把右手伸進自己那有些破洞的髒袖口裡。

  摸了摸。

  沒成想,昨兒個在偏殿順手抓的那一把炒南瓜子,還在兜里塞著呢。

  上面沾了不少黑泥沙,還有幾粒鹽巴粒子。

  紫薇抓出幾顆。

  直接塞進了嘴裡,用那兩顆小門牙一頂。

  「咔吧。」

  一聲乾脆的脆響。

  紫薇用舌尖頂出瓜子仁,嚼得吧唧響。

  「福大人。」

  紫薇歪著頭,吐出個癟瓜子殼。

  「爾康在天牢里吃得飽、睡得香,他還有空寢食難安?」

  福倫以為紫薇還是以前那個好脾氣、凡事好商量的小白花。

  見她沒有反駁。

  心裡那點子高傲勁兒立馬又上來了。

  他捻著佛珠,眼神熱切地盯著紫薇。

  「你年紀還小,不懂這朝堂上的彎彎繞繞。」

  「皇上今天剛賞賜了你們那麼多田產和鋪面,還有大箱的東珠。」

  他得寸進尺地往前跨了半步,皮笑肉不笑。

  「這產業多了,底下的管事太監心思多,你一個小格格,最容易被他們合夥騙了去。」

  「依本官看,不如把那些契紙和地券,先送到福家府上。」

  福倫捻著發黃的佛珠,理所當然地說道。

  「讓你伯母,福晉,親自幫你打理這些帳目,免得那些奴才黑了你的私產。」

  「等你跟爾康成了婚,這產業,還是福家的,也就是你自己的。」

  他這一番話。

  說得那叫一個順理成章,大義凜然。

  紫薇看著他那張貪婪的老臉。

  心裡直犯噁心。

  吸血。

  這福家,上輩子就是這麼趴在她身上,一口口喝乾了她的血。

  這輩子,算盤子居然又打到她頭面上來了!

  紫薇停下嗑瓜子的動作。

  深深吸了一口氣,把手裡的南瓜子殼在手心裡搓了搓。

  然後。

  「呸!」

  紫薇這一口吐得極准,極狠。

  一片沾著黑泥沙和口水的爛瓜子皮。

  划過半空。

  結結實實地。

  直接啐在了福倫那雙一品朝臣的黑色官靴的鞋面上。

  鞋面上正巧沾著爛泥,那瓜子皮粘在上面,噁心得很。

  福倫的聲音。

  瞬間。

  卡在嗓子眼裡。

  他大肚皮一挺,死死瞪著自己腳底下的瓜子皮,老臉登時白一陣青一陣。

  「紫薇!你……你這是什麼態度!」

  福倫氣得直哆嗦。

  「我好心好意替你考慮,你竟敢御前失儀,對長輩無禮!」

  「長輩?」

  紫薇冷笑出聲。

  她把手心裡剩下的半把瓜子往地上一扔。

  「鐺」的一聲,金手鐲在手腕上晃了晃。

  「福大人,你是不是洗夜壺洗傻了,把腦子洗壞了?」

  紫薇直勾勾地盯著福倫的眼睛。

  眼神冷得像數九寒天的水。

  「我是皇阿瑪親封的固倫格格,是君。」

  「你不過是一品內閣學士,是臣。」

  「你一個做臣子的,大白天的在御花園,堵著當朝格格的道。」

  紫薇戳著福倫的肩膀。

  「張口閉口要扣下我的御賜田產,惦記我的私房地契。」

  「你是福大人,還是江洋大盜啊?」

  她用沙啞的嗓音,字字咬得很重。

  「你信不信我明天就寫個摺子遞給皇阿瑪。」

  「告你福家一個『窺視御賜之物,意圖謀反』的死罪!」

  「讓你滿門老小,都去天牢里,陪爾康吃餿麵條!」

  「你……你……」

  福倫嚇得膝蓋一軟。

  臉上那層高傲的褶子,瞬間全塌了下去。

  老臉憋得跟熟透了的紅番茄一模一樣。

  他怎麼也沒想到。

  夏紫薇的嘴能這麼毒。

  一開口。

  就是拿大清王法和抄家滅門來壓他!

  「格格說笑了,微臣……微臣不過是提個建議……」

  福倫汗如雨下。

  用那隻捻著發黃佛珠的手,慌忙地擦了擦臉上的冷汗。

  「既然格格有主意,微臣……微臣告退!」

  福倫捂著胸口。

  老臉青一陣白一陣,連行禮都顧不得了。

  一甩大袖。

  像個屁股著了火的鴨子,灰溜溜地逃出了御花園。

  髒鞋面上的瓜子皮,在陽光下格外扎眼。

  紫薇看著他逃跑的背影。

  嘴角。

  掛著一抹挑不出半分毛病的冷硬笑意。

  「福倫,你福家,這回算是活到頭了。」

  她慢條斯理地轉身。

  踩著一地的石子路。

  回了漱芳齋。

  當晚。

  夜黑風高,冷風颳得漱芳齋窗戶上的鐵釘子「嘎吱嘎吱」直響。

  天邊連個星星都沒有。

  紫薇盤腿坐在熱炕上。

  手裡拿著根發黃的銅釺子,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弄著炕桌上的燭火。

  「呼——」

  大門外頭。

  突然。

  傳來了一陣細微、跟小偷踩瓦片一樣的腳步聲。

  緊接著。

  是鞋底蹭著牆根的「刺啦」聲。

  在這寂靜的夜裡,特別刺耳。

  小燕子剛在裡屋抹完燙傷藥。

  一聽這動靜。

  兩隻耳朵瞬間立了起來。

  她一把抄起靠在牆根的齊眉棍。

  大步走到偏殿的暗處。

  壓低了嗓門,衝著門口大喊。

  「誰在外面鬼鬼祟祟的?給姑奶奶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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