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財錦動人心
「方才之言，某在裡間俱已聽聞。」
江照野厭煩的移開眼，不想看對方那張死裝的冷臉，目光游弋一圈，落在趙家大郎君腰間搖晃的玉佩上，細細看來，上面竟也刻著和外頭門楣上一般無二的飛鳥紋印。
一邊打量，一邊漫不經心的聽著對方說道：「某觀足下氣度不凡，非是池中之物，心甚慕之。敢問足下氏名，願與結交。」
江照野有些意外，見對方還挺給面子，態度也不由端正了點：「沈孤鴻。」
出門在外，防人之心不可無，開個馬甲。
「沈兄。」趙無咎點點頭：「韓六此人，向來笑臉迎人，背地裡卻是個記仇的性子。你今日拂了他的面子，他明日便能讓你在莒城寸步難行。」
這位趙大郎君慢條斯理的說著，從袖中摸出一枚漆黑木令牌。
那令牌約莫巴掌大小，上面以朱漆鐫刻飛鳥紋印，與他腰間玉牌上的徽記一般無二。他施施然的將令牌遞給江照野：「這是趙氏的憑信，沈兄若在城中遇到什麼麻煩，持此憑信來趙氏，趙氏可保你周全。」
江照野心中咂舌，若有所思的看著那枚竹片，沒有立刻接。
他明白趙無咎的意思。
明是提醒，暗是招攬。
翻譯一下，就是趙氏看中了他的潛力，想拉攏他，這枚憑信便是橄欖枝。接下橄欖枝，便欠了趙氏一個人情，日後趙氏若有事相求，他也不好推拒。
不過沈孤鴻欠的人情，關我江照野什麼事？
懷著不拿白不拿的心思，江照野伸手接過憑信，收進懷裡：「多謝。」
趙無咎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轉身往裡間走去。
江照野推門出去，肅北的寒風貼著城牆根灌進來，像千萬把鈍刀鏽鐧，寸寸刮過街巷。
天色比先前暗淡許多，街上的行人少了許多，坊市裡的吆喝聲也稀疏下來。
他帷帽下的臉色緊繃，快步穿過坊市，拐進一條小巷，確認身後沒人跟著，方才長出一口氣。
一個外地佬出手這麼闊綽，買走了韓家少爺看中的寒髓石……想都不用想，那趙大郎韓六郎回去之後絕對會查他來歷。
屋檐下掛著的枯草帘子被風掀得嘩啦響，落下再掀起。
乾冷，這裡的氣候乾冷得人鼻黏膜發緊，江照野深吸一口氣，感覺肺管子都跟著抽搐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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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裝著寒髓石的玉匣收進空間扣，低頭看了眼手中的木令。
至於趙氏遞的橄欖枝……聽聽就好，趙家大少爺和那郴翁看起來也不是什麼好玩意兒。
氣度不凡，心甚慕之？
是資財豐厚，人盡覬之吧，遮著臉能看出個什麼氣度，就是饞我金子！
江照野覺得自己得儘快找幾個安全隱蔽的落腳地了，多打幾個定位，然後再想辦法從別的渠道探查消息。
當然，還有今天這種血賺的好生意，也多多益善。
他一邊想著，一邊往客棧走去。
天色依舊灰濛濛的，看不出時辰，街面上也沒幾個人影，偶有三兩個行人縮著脖子快步走過，鞋底踩在凍硬的土路上，發出的聲響也被朔風吞得乾乾淨淨。
江照野站在巷口的陰影里停下了腳步。
風將他衣擺掀起來又壓下，他一動未動，只微微偏頭，目光落在街對面的屋脊上。
沒有人。
但靈敏的五感仍叫江照野感到不對勁……太安靜了。
這條巷道，江照野白日裡走過一次，兩側皆是民居的圍牆，沒有岔道，出了這條巷子，再過兩條街，拐個彎就是白駒客棧所在。
方才街口還有幾個挑擔收攤的行人，進了這條巷子，仿佛連風聲都停了。
他嗅見了一點異樣的，鐵器沁出的鏽味。
江照野汗毛炸起，緩步後退，帷帽下的目光掃過兩側的圍牆，巡視光禿禿的牆頭，尋找可以藏人的地方。
他忽的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像有人踩碎枯葉……
猛然回頭。
巷尾的陰影里，一道人影正緩步踱出，手裡提著一柄短刀，刀刃在昏暗的日光下泛出一線幽冷寒光。
他再轉回頭，前方巷口也顯出一道人影，手握著一桿長矛，堵住了去路。
一前一後，封死了整條巷子。
江照野的心臟在胸腔里突突急，他下意識後退半步，後背撞上冰冷的牆壁，才驚覺自己無路可退。
「二位壯士攔路在此……」他清晰的聽見自己的聲音，又乾澀又沙啞，還有點抖，丟臉的有點不想承認是自己：「不知是圖財，還是尋仇了怨？」
前方那人嗤笑一聲，猶如砂紙磨鐵器，難聽：「自是求財。」
「沈少爺近日露了白，我兄弟二人瞧著眼饞，想跟您借點盤纏。」
江照野心中一沉。
沈少爺、露了白——他沈孤鴻的馬甲今日才在通寶廛報過姓名……是趙家還是韓老六？
他腦子轉的飛快，身體卻一片僵直的立在原地，手腳都沉像灌了鉛。
江照野在藍星也只是個普通學生，完全沒遇到過什麼能上稱的危險，放學路上的混混都沒見過。
「我……我身上沒多少銀兩了。」他腦子裡飛速回憶著老師教過的課程，刻意維持著發抖的聲線，示敵以弱：「兩位若是想要，拿去便是，只求莫要傷我性命！」
他說著，手慢慢伸向懷裡。
那兩人對視一眼，均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輕蔑。
不過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人，戴著帷帽裝老成，身形單薄，氣息稚嫩，說個話，聲音都在抖，嚇破膽的雞崽似的，能有什麼本事？
他們放鬆了警惕，握刀的漢子甚至大大咧咧的往前走了兩步，顯然已經將他當成了砧板上的魚肉。
江照野的手在懷裡摸索，指尖觸到了紙包的一角。
他在坊市里順手買的石灰，本來是打算做標記用的……未曾想此刻派上了用場。
江照野捏破紙包，猛地揚手，一把石灰迎風撒出！
那兩人猝不及防，握刀之人悶哼一聲，捂著眼發出慘叫。
江照野毫不猶豫，趁此間隙，狡兔般躍起，狠狠踹在那人膝彎上！
他盡了全力，那漢子腿上發出一聲瘮人脆響，整個人嚎叫著翻倒在地，短刀脫手而出，叮噹落在地上。
江照野乘勢追擊，正欲再補一腳，忽的聽見腦後一陣惡風！
他本能側頭，一桿長矛擦著他的左耳刺了過去，矛尖帶起的厲風劃破耳廓。
江照野驚出一身冷汗，喘息間，溫熱的血濕漉漉的順著脖子流下。
江照野厭煩的移開眼，不想看對方那張死裝的冷臉，目光游弋一圈，落在趙家大郎君腰間搖晃的玉佩上，細細看來，上面竟也刻著和外頭門楣上一般無二的飛鳥紋印。
一邊打量，一邊漫不經心的聽著對方說道：「某觀足下氣度不凡，非是池中之物，心甚慕之。敢問足下氏名，願與結交。」
江照野有些意外，見對方還挺給面子，態度也不由端正了點：「沈孤鴻。」
出門在外，防人之心不可無，開個馬甲。
「沈兄。」趙無咎點點頭：「韓六此人，向來笑臉迎人，背地裡卻是個記仇的性子。你今日拂了他的面子，他明日便能讓你在莒城寸步難行。」
這位趙大郎君慢條斯理的說著，從袖中摸出一枚漆黑木令牌。
那令牌約莫巴掌大小，上面以朱漆鐫刻飛鳥紋印，與他腰間玉牌上的徽記一般無二。他施施然的將令牌遞給江照野：「這是趙氏的憑信，沈兄若在城中遇到什麼麻煩，持此憑信來趙氏，趙氏可保你周全。」
江照野心中咂舌，若有所思的看著那枚竹片，沒有立刻接。
他明白趙無咎的意思。
明是提醒，暗是招攬。
翻譯一下，就是趙氏看中了他的潛力，想拉攏他，這枚憑信便是橄欖枝。接下橄欖枝，便欠了趙氏一個人情，日後趙氏若有事相求，他也不好推拒。
不過沈孤鴻欠的人情，關我江照野什麼事？
懷著不拿白不拿的心思，江照野伸手接過憑信，收進懷裡：「多謝。」
趙無咎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轉身往裡間走去。
江照野推門出去，肅北的寒風貼著城牆根灌進來，像千萬把鈍刀鏽鐧，寸寸刮過街巷。
天色比先前暗淡許多，街上的行人少了許多，坊市裡的吆喝聲也稀疏下來。
他帷帽下的臉色緊繃，快步穿過坊市，拐進一條小巷，確認身後沒人跟著，方才長出一口氣。
一個外地佬出手這麼闊綽，買走了韓家少爺看中的寒髓石……想都不用想，那趙大郎韓六郎回去之後絕對會查他來歷。
屋檐下掛著的枯草帘子被風掀得嘩啦響，落下再掀起。
乾冷，這裡的氣候乾冷得人鼻黏膜發緊，江照野深吸一口氣，感覺肺管子都跟著抽搐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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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資財豐厚，人盡覬之吧，遮著臉能看出個什麼氣度，就是饞我金子！
江照野覺得自己得儘快找幾個安全隱蔽的落腳地了，多打幾個定位，然後再想辦法從別的渠道探查消息。
當然，還有今天這種血賺的好生意，也多多益善。
他一邊想著，一邊往客棧走去。
天色依舊灰濛濛的，看不出時辰，街面上也沒幾個人影，偶有三兩個行人縮著脖子快步走過，鞋底踩在凍硬的土路上，發出的聲響也被朔風吞得乾乾淨淨。
江照野站在巷口的陰影里停下了腳步。
風將他衣擺掀起來又壓下，他一動未動，只微微偏頭，目光落在街對面的屋脊上。
沒有人。
但靈敏的五感仍叫江照野感到不對勁……太安靜了。
這條巷道，江照野白日裡走過一次，兩側皆是民居的圍牆，沒有岔道，出了這條巷子，再過兩條街，拐個彎就是白駒客棧所在。
方才街口還有幾個挑擔收攤的行人，進了這條巷子，仿佛連風聲都停了。
他嗅見了一點異樣的，鐵器沁出的鏽味。
江照野汗毛炸起，緩步後退，帷帽下的目光掃過兩側的圍牆，巡視光禿禿的牆頭，尋找可以藏人的地方。
他忽的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像有人踩碎枯葉……
猛然回頭。
巷尾的陰影里，一道人影正緩步踱出，手裡提著一柄短刀，刀刃在昏暗的日光下泛出一線幽冷寒光。
他再轉回頭，前方巷口也顯出一道人影，手握著一桿長矛，堵住了去路。
一前一後，封死了整條巷子。
江照野的心臟在胸腔里突突急，他下意識後退半步，後背撞上冰冷的牆壁，才驚覺自己無路可退。
「二位壯士攔路在此……」他清晰的聽見自己的聲音，又乾澀又沙啞，還有點抖，丟臉的有點不想承認是自己：「不知是圖財，還是尋仇了怨？」
前方那人嗤笑一聲，猶如砂紙磨鐵器，難聽：「自是求財。」
「沈少爺近日露了白，我兄弟二人瞧著眼饞，想跟您借點盤纏。」
江照野心中一沉。
沈少爺、露了白——他沈孤鴻的馬甲今日才在通寶廛報過姓名……是趙家還是韓老六？
他腦子轉的飛快，身體卻一片僵直的立在原地，手腳都沉像灌了鉛。
江照野在藍星也只是個普通學生，完全沒遇到過什麼能上稱的危險，放學路上的混混都沒見過。
「我……我身上沒多少銀兩了。」他腦子裡飛速回憶著老師教過的課程，刻意維持著發抖的聲線，示敵以弱：「兩位若是想要，拿去便是，只求莫要傷我性命！」
他說著，手慢慢伸向懷裡。
那兩人對視一眼，均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輕蔑。
不過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人，戴著帷帽裝老成，身形單薄，氣息稚嫩，說個話，聲音都在抖，嚇破膽的雞崽似的，能有什麼本事？
他們放鬆了警惕，握刀的漢子甚至大大咧咧的往前走了兩步，顯然已經將他當成了砧板上的魚肉。
江照野的手在懷裡摸索，指尖觸到了紙包的一角。
他在坊市里順手買的石灰，本來是打算做標記用的……未曾想此刻派上了用場。
江照野捏破紙包，猛地揚手，一把石灰迎風撒出！
那兩人猝不及防，握刀之人悶哼一聲，捂著眼發出慘叫。
江照野毫不猶豫，趁此間隙，狡兔般躍起，狠狠踹在那人膝彎上！
他盡了全力，那漢子腿上發出一聲瘮人脆響，整個人嚎叫著翻倒在地，短刀脫手而出，叮噹落在地上。
江照野乘勢追擊，正欲再補一腳，忽的聽見腦後一陣惡風！
他本能側頭，一桿長矛擦著他的左耳刺了過去，矛尖帶起的厲風劃破耳廓。
江照野驚出一身冷汗，喘息間，溫熱的血濕漉漉的順著脖子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