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認出
一大一小兒戲似的對峙好一會兒，小孩的肚子咕咕叫了兩聲。
小小的身影一愣，隨即猛地蹲下，貓兒撲食般的抓起地上那蒸餅，感受著殘存的溫熱，攥的更緊了幾分，像怕他要搶似的立刻狼吞虎咽的撕咬起來。
江照野坐在破屋裡，瞧著眼前這個炸毛的小皮孩，有點想要發笑。
但看著他這副瑟縮可憐的模樣，心裡又有點發酸。
他從身後的包袱里又掏出一壺水來，大大方方的丟給小孩，想了想，又掏出兩塊壓縮餅乾，也扔了過去。
小孩被這動靜驚了下，像被黃瓜嚇到的貓般原地後跳兩下，待看清地上十分眼熟的物件，卻是緩緩怔住了，人也安靜了下來。
他盯著那兩塊壓縮餅乾看了很久。
支撐著他一路活著掙扎到這座城市的東西，又怎麼會不認識？這種吃食太特殊了，上好的材料精製的乾糧，是他們這種編氓絕不能輕易見到有的東西。
他又抬頭看了看坐在破屋裡的江照野，目光從他頭上的帷帽移到身上那件藏青色的衣裳，又移到腳上那雙皮靴上。
江照野看著他，在小靈的教導下，慢悠悠的輕聲安撫：「慢點吃，別噎著。」
他的音色是少年的音色，偏清冷，在安靜破落的屋舍內，頗有幾分清泉盪石的質感。
小孩猛地看向他帷帽遮擋的臉，瞳孔微微放大。
他盯著江照野看了好一會兒，嘴唇翕動，囁嚅欲言，又似是不敢確定。已經乾淨體面了許多的孩童，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壓縮餅乾，又抬頭看了看江照野，終於試探著，用沙啞的童聲問：「……黑袍……大人？」
江照野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
上次他穿的是那件黑色斗篷，裹得嚴嚴實實，還戴著面具，對方根本沒看清過他的臉，甚至不知道他長什麼樣、多大年紀。於是點了點頭：「是我。」
小孩還是盯著他，漆黑的瞳仁水潤潤的，明顯還藏著點遲疑不定。
江照野想了想，伸手從包袱里……實則從空間扣里，取出那塊黑鐵面具，朝著對方晃了晃。
面具通體漆黑，眼睛部位鑲嵌著兩片黑色鏡片，在昏暗的光線里泛著冷光。
看到那面具，那孩子瞳孔微微一縮，又盯著看了好一會兒，終於像是確認了，忽然撲通一聲跪下來，伏在地上，額頭抵著地面，聲音又啞又急：「阿芽謝過恩人！恩人上次給的吃食和水，救了阿芽一命！」
江照野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連忙站起：「你……起來，別跪。」
小孩……阿芽，伏在地上分毫未動，聲音悶悶的：「恩人救了阿芽的命，阿芽給恩人磕頭是應該的。」
江照野有點手足無措。
那種熟悉的，突然被人行跪禮，仿佛被恩將仇報的鬱悶感又一次湧上心頭。
他無所適從的上前兩步，伸手去扶阿芽的胳膊：「起來說話，我不興這個。」
人被逼急了之後的潛力果然是驚人的，臨時同小靈學舌本地話，第一次學的這麼流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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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照野看著他這副模樣，總覺得哪裡怪怪的，但又說不上來。
他思索半晌，重新坐了下來，示意了一下身前不遠處的地面：「坐。」
阿芽猶豫了一會，乖乖坐下，但只坐了半個屁股，身體微微前傾，像是隨時準備站起，又或匍匐在地。
江照野看著他，問：「你……一直住這裡？」
阿芽點了點頭：「嗯。這裡偏，沒人來，安全。」
「你……怎麼進城的？」
阿芽低著頭，沉默了一會兒，才說：「跟人進來的。城外有個牆洞，有人專門帶人進來，收錢。阿芽沒錢，幫他們跑了幾趟腿，換了個進來的機會。」
江照野點頭，太難的句式他還複述不了，便也沒有追問細節。只是又問：「你在這裡……多久了？」
「快兩個月了。」
「一個人……怎麼活？」
阿芽微微抬頭，偷覷了對面的大人一眼，又低下頭去：「撿東西吃，幫人做事跑腿，有時候運氣好，能混到一頓飯。」
年紀幼小的孩童說得平靜，聲色聲調都毫無波瀾，像是在說一些在眾人認知中很平常的事。
江照野聽的心裡有點發悶，但他並未表現出來，只是不做聲的點了點頭。
他想了想，伸手摘下頭上的帷帽，第一次在這個陌生的異世界完整的對人露出了自己的臉。
阿芽是個很靈敏的孩子，感覺到動靜，他悠的抬起頭，猝不及防的看到對面那張臉，明顯愣住了。
那顯然是張少年人的臉，純淨，俊逸，肌膚雪一樣白……在阿芽卑微如浮游的微薄生命里，並未見過什麼上好的、無瑕的白玉，她所能知道最潔淨純白的東西，只有冬日的雪。
江照野是他在這世上見過最好看的人。
對方的眉眼間還帶著幾分未褪盡的稚氣，一雙極美的、含著仙氣般的冰藍瞳仁，在昏暗的光線里格外清亮，像是兩汪清澈的寒泉。
阿芽呆呆的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像是看呆了，又像是在消化恩人還只是個少年這個事實……
沒見過世面的小孩張大了嘴，又緩緩閉上，最後只是低下頭，小鴕鳥似的低聲說：「恩人……好年輕。」
江照野被他這句話逗得有點想笑：「你不也年輕？」
阿芽愣了一下，忍不住抬頭看他，好像是第一次有人對他說這種話。他嘴唇動了動，沒有接話，但眼睛深處那層隱含的戒備似乎薄了些。
江照野什麼也沒察覺，單純的初中生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做停留，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問。他組織了一下語言，慢慢問：「阿芽，你……知道仙人嗎？」
阿芽抬起頭，看著他，眨了眨眼睛：「仙人？」
「嗯。就是……會法術的，在天上飛的，很厲害的那種人。」
阿芽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知道。城裡每年都有仙人來收徒，測靈根，有靈根的小孩會被帶走，之後就再也沒回來過。」
小小的身影一愣，隨即猛地蹲下，貓兒撲食般的抓起地上那蒸餅，感受著殘存的溫熱，攥的更緊了幾分，像怕他要搶似的立刻狼吞虎咽的撕咬起來。
江照野坐在破屋裡，瞧著眼前這個炸毛的小皮孩，有點想要發笑。
但看著他這副瑟縮可憐的模樣，心裡又有點發酸。
他從身後的包袱里又掏出一壺水來，大大方方的丟給小孩，想了想，又掏出兩塊壓縮餅乾，也扔了過去。
小孩被這動靜驚了下，像被黃瓜嚇到的貓般原地後跳兩下，待看清地上十分眼熟的物件，卻是緩緩怔住了，人也安靜了下來。
他盯著那兩塊壓縮餅乾看了很久。
支撐著他一路活著掙扎到這座城市的東西，又怎麼會不認識？這種吃食太特殊了，上好的材料精製的乾糧，是他們這種編氓絕不能輕易見到有的東西。
他又抬頭看了看坐在破屋裡的江照野，目光從他頭上的帷帽移到身上那件藏青色的衣裳，又移到腳上那雙皮靴上。
江照野看著他，在小靈的教導下，慢悠悠的輕聲安撫：「慢點吃，別噎著。」
他的音色是少年的音色，偏清冷，在安靜破落的屋舍內，頗有幾分清泉盪石的質感。
小孩猛地看向他帷帽遮擋的臉，瞳孔微微放大。
他盯著江照野看了好一會兒，嘴唇翕動，囁嚅欲言，又似是不敢確定。已經乾淨體面了許多的孩童，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壓縮餅乾，又抬頭看了看江照野，終於試探著，用沙啞的童聲問：「……黑袍……大人？」
江照野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
上次他穿的是那件黑色斗篷，裹得嚴嚴實實，還戴著面具，對方根本沒看清過他的臉，甚至不知道他長什麼樣、多大年紀。於是點了點頭：「是我。」
小孩還是盯著他，漆黑的瞳仁水潤潤的，明顯還藏著點遲疑不定。
江照野想了想，伸手從包袱里……實則從空間扣里，取出那塊黑鐵面具，朝著對方晃了晃。
面具通體漆黑，眼睛部位鑲嵌著兩片黑色鏡片，在昏暗的光線里泛著冷光。
看到那面具，那孩子瞳孔微微一縮，又盯著看了好一會兒，終於像是確認了，忽然撲通一聲跪下來，伏在地上，額頭抵著地面，聲音又啞又急：「阿芽謝過恩人！恩人上次給的吃食和水，救了阿芽一命！」
江照野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連忙站起：「你……起來，別跪。」
小孩……阿芽，伏在地上分毫未動，聲音悶悶的：「恩人救了阿芽的命，阿芽給恩人磕頭是應該的。」
江照野有點手足無措。
那種熟悉的，突然被人行跪禮，仿佛被恩將仇報的鬱悶感又一次湧上心頭。
他無所適從的上前兩步，伸手去扶阿芽的胳膊：「起來說話，我不興這個。」
人被逼急了之後的潛力果然是驚人的，臨時同小靈學舌本地話，第一次學的這麼流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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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照野看著他這副模樣，總覺得哪裡怪怪的，但又說不上來。
他思索半晌，重新坐了下來，示意了一下身前不遠處的地面：「坐。」
阿芽猶豫了一會，乖乖坐下，但只坐了半個屁股，身體微微前傾，像是隨時準備站起，又或匍匐在地。
江照野看著他，問：「你……一直住這裡？」
阿芽點了點頭：「嗯。這裡偏，沒人來，安全。」
「你……怎麼進城的？」
阿芽低著頭，沉默了一會兒，才說：「跟人進來的。城外有個牆洞，有人專門帶人進來，收錢。阿芽沒錢，幫他們跑了幾趟腿，換了個進來的機會。」
江照野點頭，太難的句式他還複述不了，便也沒有追問細節。只是又問：「你在這裡……多久了？」
「快兩個月了。」
「一個人……怎麼活？」
阿芽微微抬頭，偷覷了對面的大人一眼，又低下頭去：「撿東西吃，幫人做事跑腿，有時候運氣好，能混到一頓飯。」
年紀幼小的孩童說得平靜，聲色聲調都毫無波瀾，像是在說一些在眾人認知中很平常的事。
江照野聽的心裡有點發悶，但他並未表現出來，只是不做聲的點了點頭。
他想了想，伸手摘下頭上的帷帽，第一次在這個陌生的異世界完整的對人露出了自己的臉。
阿芽是個很靈敏的孩子，感覺到動靜，他悠的抬起頭，猝不及防的看到對面那張臉，明顯愣住了。
那顯然是張少年人的臉，純淨，俊逸，肌膚雪一樣白……在阿芽卑微如浮游的微薄生命里，並未見過什麼上好的、無瑕的白玉，她所能知道最潔淨純白的東西，只有冬日的雪。
江照野是他在這世上見過最好看的人。
對方的眉眼間還帶著幾分未褪盡的稚氣，一雙極美的、含著仙氣般的冰藍瞳仁，在昏暗的光線里格外清亮，像是兩汪清澈的寒泉。
阿芽呆呆的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像是看呆了，又像是在消化恩人還只是個少年這個事實……
沒見過世面的小孩張大了嘴，又緩緩閉上，最後只是低下頭，小鴕鳥似的低聲說：「恩人……好年輕。」
江照野被他這句話逗得有點想笑：「你不也年輕？」
阿芽愣了一下，忍不住抬頭看他，好像是第一次有人對他說這種話。他嘴唇動了動，沒有接話，但眼睛深處那層隱含的戒備似乎薄了些。
江照野什麼也沒察覺，單純的初中生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做停留，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問。他組織了一下語言，慢慢問：「阿芽，你……知道仙人嗎？」
阿芽抬起頭，看著他，眨了眨眼睛：「仙人？」
「嗯。就是……會法術的，在天上飛的，很厲害的那種人。」
阿芽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知道。城裡每年都有仙人來收徒，測靈根，有靈根的小孩會被帶走，之後就再也沒回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