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餓殍
冰冷的空氣中瀰漫著乾燥的塵土味，混雜著一種若有若無的腐臭氣息。
江照野皺了皺眉，繼續往前走。越往下走，枯死的植被越多。
又是半個小時，他終於遠遠地看見了人。
一個，遠遠躺在路邊的人。
他沖了上去，又戛然而止。
那是一個衣衫襤褸的「人」，蜷縮在路邊的草叢裡，分不清男女，因為他太過乾瘦了，他裸露的手臂只剩下一層髒污黑黃的皮，能清晰的看見骨骼的輪廓。他的臉髒得看不出本來面目，嘴唇乾癟發紫，眼睛半睜半閉，瞳孔已經散做了一片死灰的霾。
他的手指深深地摳進乾涸的塵泥里，像是臨死前還在抓著什麼。
小小的少年被震懾在了原地。
掩蓋在衣袖下的手錶，緊緊的貼著他的皮膚，在這一刻忽然猛地震動起來，小靈輕柔熟悉的聲音通過耳機傳進了他耳朵里：「檢測到人類屍體，初步判斷死亡原因：飢餓、脫水。非他殺，建議立即通報安全局。」
江照野一個激靈，像是猛然被叫醒了。他站在那裡，久久的，久久的沒有說話。
隨後，他艱難的邁開步伐，踉蹌一下，繼續往前方走去。
十分鐘後，江照野的腳步再次頓住了。
他盯著那具伏在路中的腐屍，一股涼意從腳底竄上後背。
手錶又震動了起來：「檢測到人類屍體，初步判斷死亡原因：飢餓和脫水。建議繞行。」
這個初中都才沒畢業多久的學生呆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小心翼翼地繞過那具屍體，繼續往前走。
再往前走，他再次在路邊見到了屍體。
那是個老婦人，枯草般花白灰敗的頭髮亂糟糟地披散著，身上的衣服破得幾乎遮不住身體。
她靠坐在樹幹上，手裡還攥著根枯枝，頭歪向一邊，乾裂的嘴扭曲的張大，像是臨死前還在呼喊著什麼。腳上的鞋已經磨破了，露出乾裂的、布滿了厚繭子和裂口的腳。
「檢測到人類屍體，初步判斷死亡原因為飢餓和寒冷。建議繞行。」
江照野繼續往前走。
路越走越遠，屍體越來越多。
他看年輕女人抱著嬰孩，嬰兒的頭部已經乾癟了，像風乾水分的蘋果。女人枯枝般的胳膊緊緊鎖著懷裡的嬰兒，連死亡都沒將他們分開。女人消瘦模糊的臉上殘留著著扭曲的苦意，像是恨，又像是絕望。
他看見老人，那具殍屍手裡還攥著一把乾草，僵硬的維持著往嘴裡塞的姿態。
看見年輕男人橫屍在地，五指深深摳進土地里，背上有道長長的傷口，已經腐爛發黑，連血液都乾涸了。他的軀體扭曲著，像是臨死還在往前掙扎。
還有蜷縮在枯樹下的孩童，小小的骸骨懷抱樹皮，殘留的眼睛還沒完全閉上，開著一條縫，直望著灰沉沉的天穹。
江照野的心臟在胸腔里鼓動，一聲聲的，鼓動地越來越急，越來越響，像鍾一般在耳邊震動，在腦子裡嗡鳴。
他經過遼闊的田地，一片一片的田地里，莊稼都已經枯死了，只剩下乾裂的土塊和枯黃的秸稈茬。
江照野再次看見了屍體，震駭的僵住了。
數不清的、一片又一片的亡骸陳列在遠處，有的已經腐爛，露出白骨，有的還保持著完整的形狀，像是剛死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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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骸枕藉，餓殍遍地。
江照野沒有那一刻像現在這樣憎恨自己優秀的視力。
他看見了部分屍體上清晰的齒印。
撕裂的痕跡交錯的覆蓋在皮肉上，深深地嵌在白骨里，像是……被同類撕咬過、啃噬過。
江照野的胃裡一陣翻湧，終於吐了出來。
他將胃裡的食物吐了個乾乾淨淨，吐到什麼都吐不出來了，也還在不住的乾嘔。他只好強迫著自己直起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小靈嚴肅至極的聲音在耳邊迴響：「警告！檢測到大量人類屍體！警告！部分屍體存在同類啃食痕跡！請立即返航！請立即返航！」
江照野不忍再看眼前的慘狀，他的心裡湧起一片盛大又空虛的悲涼。
淺薄的人生和閱歷不足以讓他承受這樣盛大的、來自於同類的無聲悲鳴。
從未直面過這地獄般慘狀的江照野，無法相信這還是人間。靈能時代的藍星早幾百年就已經實現了溫飽，老有所依，幼有所養。
他從小生活在城市裡，衣食無憂，從來沒餓過肚子。那個不大不小的淮城連流浪漢都少見，乞討者也大多是行為藝術，他從來沒見過有人被活活餓死。
白骨露於荒野，是只有歷史書上才會出現的景象。
單純的學生，無法想像還會有這樣大批量被餓死和凍死的人，就像他從來沒有想過，人類會啃食同類。
江照野逃了，他飛快的，麻木的往前瘋跑。
江照野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向前，但他就是不想停下，他要將那樣的地獄甩在身後，他想看看，這個世界到底還能殘酷到什麼樣。
他看到了乾涸的河床，河底的泥土已經龜裂成拼圖般的塊狀。
河床上橫著幾具屍骨，早已經被野獸啃得殘缺不全，露出森森的白骨。
他路過一片枯死的樹林，樹下遺留著幾具屍體，他們姿態各異，有的躺著，有的坐著，有的趴伏在地里，有的蜷縮成一團。
所有的臉上都殘存著相似的麻木，像是已經放棄了生命的掙扎。
小靈的聲音一次又一次地在耳邊警報，催促著他返回。
江照野的腳步越來越慢，他感覺自己的腿像是灌了鉛，每一步都沉得抬不起來。
腳下的路越來越難走，路面坑坑窪窪的，像是被什麼東西翻過一遍。
他低下頭看，發現坑窪殘存著人的痕跡。
像是人的手指摳挖過的印記，重重疊疊，密密麻麻，像曾有無數人從這裡爬過。
江照野若有所感的抬頭，遠方遙遙的，隱約的浮現出一片城牆的輪廓，灰濛濛的，像被霧氣籠罩的海市蜃樓。
他抿了抿髮乾的嘴唇，繼續往前走。
又是一段路。
江照野終於見到了第一個活人。
那是個小小的，蜷縮在樹坑裡的身影。
江照野聽到了他的聲音，幾乎是飛奔過去的。
那是個七八歲模樣的孩子，瘦得幾乎只剩一把骨頭，渾身污穢，破布似的衣服卷在伶仃的軀體上，髒的分不清原來的顏色。臉也髒得看不清本來面目，嘴唇乾裂，眼睛半睜半閉，胸腔緩緩起伏著發出一聲又一聲夢囈般微弱的呻吟。
蹲著身子，仔細打量著這屍體般乾瘦的孩子，江照野這一瞬間簡直熱淚盈眶。
他毫不猶豫的從背包里摸出壓縮餅乾，掰成小塊，試探著遞到那孩子嘴邊。
江照野皺了皺眉，繼續往前走。越往下走，枯死的植被越多。
又是半個小時，他終於遠遠地看見了人。
一個，遠遠躺在路邊的人。
他沖了上去，又戛然而止。
那是一個衣衫襤褸的「人」，蜷縮在路邊的草叢裡，分不清男女，因為他太過乾瘦了，他裸露的手臂只剩下一層髒污黑黃的皮，能清晰的看見骨骼的輪廓。他的臉髒得看不出本來面目，嘴唇乾癟發紫，眼睛半睜半閉，瞳孔已經散做了一片死灰的霾。
他的手指深深地摳進乾涸的塵泥里，像是臨死前還在抓著什麼。
小小的少年被震懾在了原地。
掩蓋在衣袖下的手錶，緊緊的貼著他的皮膚，在這一刻忽然猛地震動起來，小靈輕柔熟悉的聲音通過耳機傳進了他耳朵里：「檢測到人類屍體，初步判斷死亡原因：飢餓、脫水。非他殺，建議立即通報安全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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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他艱難的邁開步伐，踉蹌一下，繼續往前方走去。
十分鐘後，江照野的腳步再次頓住了。
他盯著那具伏在路中的腐屍，一股涼意從腳底竄上後背。
手錶又震動了起來：「檢測到人類屍體，初步判斷死亡原因：飢餓和脫水。建議繞行。」
這個初中都才沒畢業多久的學生呆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小心翼翼地繞過那具屍體，繼續往前走。
再往前走，他再次在路邊見到了屍體。
那是個老婦人，枯草般花白灰敗的頭髮亂糟糟地披散著，身上的衣服破得幾乎遮不住身體。
她靠坐在樹幹上，手裡還攥著根枯枝，頭歪向一邊，乾裂的嘴扭曲的張大，像是臨死前還在呼喊著什麼。腳上的鞋已經磨破了，露出乾裂的、布滿了厚繭子和裂口的腳。
「檢測到人類屍體，初步判斷死亡原因為飢餓和寒冷。建議繞行。」
江照野繼續往前走。
路越走越遠，屍體越來越多。
他看年輕女人抱著嬰孩，嬰兒的頭部已經乾癟了，像風乾水分的蘋果。女人枯枝般的胳膊緊緊鎖著懷裡的嬰兒，連死亡都沒將他們分開。女人消瘦模糊的臉上殘留著著扭曲的苦意，像是恨，又像是絕望。
他看見老人，那具殍屍手裡還攥著一把乾草，僵硬的維持著往嘴裡塞的姿態。
看見年輕男人橫屍在地，五指深深摳進土地里，背上有道長長的傷口，已經腐爛發黑，連血液都乾涸了。他的軀體扭曲著，像是臨死還在往前掙扎。
還有蜷縮在枯樹下的孩童，小小的骸骨懷抱樹皮，殘留的眼睛還沒完全閉上，開著一條縫，直望著灰沉沉的天穹。
江照野的心臟在胸腔里鼓動，一聲聲的，鼓動地越來越急，越來越響，像鍾一般在耳邊震動，在腦子裡嗡鳴。
他經過遼闊的田地，一片一片的田地里，莊稼都已經枯死了，只剩下乾裂的土塊和枯黃的秸稈茬。
江照野再次看見了屍體，震駭的僵住了。
數不清的、一片又一片的亡骸陳列在遠處，有的已經腐爛，露出白骨，有的還保持著完整的形狀，像是剛死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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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骸枕藉，餓殍遍地。
江照野沒有那一刻像現在這樣憎恨自己優秀的視力。
他看見了部分屍體上清晰的齒印。
撕裂的痕跡交錯的覆蓋在皮肉上，深深地嵌在白骨里，像是……被同類撕咬過、啃噬過。
江照野的胃裡一陣翻湧，終於吐了出來。
他將胃裡的食物吐了個乾乾淨淨，吐到什麼都吐不出來了，也還在不住的乾嘔。他只好強迫著自己直起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小靈嚴肅至極的聲音在耳邊迴響：「警告！檢測到大量人類屍體！警告！部分屍體存在同類啃食痕跡！請立即返航！請立即返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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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未直面過這地獄般慘狀的江照野，無法相信這還是人間。靈能時代的藍星早幾百年就已經實現了溫飽，老有所依，幼有所養。
他從小生活在城市裡，衣食無憂，從來沒餓過肚子。那個不大不小的淮城連流浪漢都少見，乞討者也大多是行為藝術，他從來沒見過有人被活活餓死。
白骨露於荒野，是只有歷史書上才會出現的景象。
單純的學生，無法想像還會有這樣大批量被餓死和凍死的人，就像他從來沒有想過，人類會啃食同類。
江照野逃了，他飛快的，麻木的往前瘋跑。
江照野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向前，但他就是不想停下，他要將那樣的地獄甩在身後，他想看看，這個世界到底還能殘酷到什麼樣。
他看到了乾涸的河床，河底的泥土已經龜裂成拼圖般的塊狀。
河床上橫著幾具屍骨，早已經被野獸啃得殘缺不全，露出森森的白骨。
他路過一片枯死的樹林，樹下遺留著幾具屍體，他們姿態各異，有的躺著，有的坐著，有的趴伏在地里，有的蜷縮成一團。
所有的臉上都殘存著相似的麻木，像是已經放棄了生命的掙扎。
小靈的聲音一次又一次地在耳邊警報，催促著他返回。
江照野的腳步越來越慢，他感覺自己的腿像是灌了鉛，每一步都沉得抬不起來。
腳下的路越來越難走，路面坑坑窪窪的，像是被什麼東西翻過一遍。
他低下頭看，發現坑窪殘存著人的痕跡。
像是人的手指摳挖過的印記，重重疊疊，密密麻麻，像曾有無數人從這裡爬過。
江照野若有所感的抬頭，遠方遙遙的，隱約的浮現出一片城牆的輪廓，灰濛濛的，像被霧氣籠罩的海市蜃樓。
他抿了抿髮乾的嘴唇，繼續往前走。
又是一段路。
江照野終於見到了第一個活人。
那是個小小的，蜷縮在樹坑裡的身影。
江照野聽到了他的聲音，幾乎是飛奔過去的。
那是個七八歲模樣的孩子，瘦得幾乎只剩一把骨頭，渾身污穢，破布似的衣服卷在伶仃的軀體上，髒的分不清原來的顏色。臉也髒得看不清本來面目，嘴唇乾裂，眼睛半睜半閉，胸腔緩緩起伏著發出一聲又一聲夢囈般微弱的呻吟。
蹲著身子，仔細打量著這屍體般乾瘦的孩子，江照野這一瞬間簡直熱淚盈眶。
他毫不猶豫的從背包里摸出壓縮餅乾，掰成小塊，試探著遞到那孩子嘴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