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李二：請陛下稱太子？？？
李世民的目光在那六個字上停住了，整個人像是被定在了原地。
他忽然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太子？
不會是高明吧？
長孫皇后見李世民還是不動，她伸手，用指尖輕輕點了一下那段影片的播放鍵。
螢幕上的畫面切換了。
一位身穿明黃色常服的中年帝王端坐在御座之上，面容沉肅，目光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
他的面前跪著一個青年，身形瘦削，背影微微佝僂，像一根被壓了太久的弓弦。
李世民和長孫皇后已經看了三集貞觀之治，自然知道坐在御座上的帝王就是由馬躍扮演的「李世民」。
帝後二人對那男子也有了猜測。
螢幕里，那個李世民的聲音響起。
「為什麼？你不是太子嗎？」
跪在地上的李承干抬起頭來，臉上沒有恐懼，反而帶著解脫。
「謀反是為了自救，自救必然冒犯根源！」
本還因為太子謀反生氣的李世民，聽到這句話，沉默了。
這話完全沒毛病。
螢幕上的李承干繼續說道，聲音比方才高了一些，積壓了多年的怒火終於找到宣洩口。
「我在太子之位已經十八年了。」
「在這位置上，我有做錯過什麼？」
那位坐在御座上的李世民面容更加沉鬱了，「應該沒有。」
李承乾冷聲繼續問。
「陛下萬歲之後，我會是昏君嗎？」
李世民聽到，也是憤怒。
「我擔心的正是這個！」
李承干此時反而有些平靜了，反問一句。
「陛下，這十八年裡，我處理朝政如何？」
李世民的眼皮微微顫了一下，「你處理朝政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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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個答案，李承干也是氣笑了。
「那陛下是擔心我的品德？」
李世民猛然攥緊了扶手，冷眼看著他。
「對！我擔心的正是這個！」
李承干哈了一聲，「那你擔心錯了！」
「十八年來我性格未改，十八年來我處理朝政尚好。」
「十八年了！十八年難道還不能證明我的品德不會影響我處理朝政嗎！」
螢幕上的李世民沉默了，他沒有回答。
李世民聽到『十八年』這三個字的時候，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了一次。
他作為父親，當然記得承干被立為太子的那一天。
貞觀元年，他剛登基不久，詔書冊封嫡長子為皇太子。
那時承幹才八歲，穿著縮小了的太子禮服站在太極殿的階下，抬頭看著他時眼睛亮亮的。
高明啊！
螢幕上的場景繼續著。
跪在地上的李承干似乎捕捉到了李世民那一刻的猶豫，他的聲音更大了。
「你讓魏王住進武德殿，武德殿是什麼地方你也是知道的，其實你什麼都知道！」
「我不是太子了，父親！」
『武德殿』三個字落在客廳的空氣里時，長孫皇后搭在沙發扶手上的手指輕輕蜷了一下。
她當然知道武德殿是什麼地方。
那是距離立政殿不遠的一座殿閣，規格極高，是皇儲或儲君候選者常被安排的居所。
讓魏王住進武德殿，那幾乎是在向整個朝堂宣告了帝王的意向。
此時的李泰只是越王，但是長孫皇后肯定也猜出了魏王到底是何人。
能讓李承干感到威脅的肯定也是同為嫡子出身、年齡相仿的李泰。
李世民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才開口。
「觀音婢，這是日後的事情了.......」
長孫皇后嘆了嘆氣。
青雀，她自然也是心疼的。
從小就被過繼給三弟李元霸，還是二郎登基後才得以搶回來的。
影片裡的李承干繼續道，「陛下，你偏袒魏王不是一天兩天了，你什麼都知道，你只是不在乎！」
「不，你只是不在乎我罷了！」
李世民怒極反笑，「朕讓魏徵做你的老師，已經表明朕的態度了！」
「平息了嗎？」
李承干聽到這個，更是冷笑，「魏王咄咄逼人，朝野議論紛紛，陛下當真是一無所知嗎？」
「父親，在臨死之前，我只有一句話要問。」
「陛下如果要冊封魏王為新一任太子，朝野沸騰，是誰之過？」
畫面上，那個李世民已經破防了，他從御座上站了起來。
李承干已經轉過身，踉踉蹌蹌的想走出殿內。
李世民追到李承乾麵前，手裡握著馬鞭，聲音里壓著怒意。
「你個不爭氣的！」
他揮起馬鞭，鞭梢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李承乾的背脊上。
李承乾沒有躲，硬生生挨了一下，然後他猛然地轉身。
第二鞭落下來的時候，鞭梢正好抽在他的臉上。
「啊！「
螢幕上的李承干捂著臉，指縫間滲出一絲血跡。
他的肩膀劇烈地起伏著，卻依然沒有跪伏下去，反而抬起頭來，直視著李世民的雙眼。
「陛下用馬鞭是家法還是國法？」
「如果是家法，陛下是在替母親懲罰我嗎？「
客廳里，長孫皇后的手指猛地攥緊了。
她看到那鞭子抽在兒子臉上的時候，整個人的肩膀都微微繃緊了。
即使她知道那是演戲，即使她知道那是千年之後的一個演員在扮演她的兒子。
但那張面孔在被鞭子抽中的一瞬間，依然讓長孫皇后作為一個母親本能地想要衝上前去。
螢幕里的李世民攥著鞭柄，手背上青筋凸起，「你還有臉提你的母親！」
「我吃母親的奶長大，為什麼不能提母親！」
李承干跪在地上，臉上的血順著下頜滴落在襴袍上，聲音陡然拔高。
他的目光灼灼地直視著上方那個再次舉起馬鞭的李世民，一字一句地說道。
「玄武門那天早上，是母親守在我的門前，手持短劍阻止任何人傷害我！」
「她會用馬鞭抽她的兒子嗎？」
「你忘了母親臨終前對你的囑託！」
李世民的呼吸頓住了。
長孫皇后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眼眶不受控制地紅了。
那是她十月懷胎生下的第一個孩子做，那個在她懷裡咿呀學語的嬰兒，此刻正在螢幕中被一道鞭子抽在臉上。
螢幕上的畫面切到了一個片段。
螢幕里的長孫皇后奄奄一息地躺在李世民懷裡，瘦削的手指無力地搭在他的手腕上。
「二郎，承干是個好孩子.......」
李世民含淚點頭，「我知道。」
這時，外面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長孫皇后眼前一亮，努力提起一口氣。
「承干在外面嗎？」
「是承干在外面嗎？承干......」
她的聲音越來越弱，像一根快燃盡的火柴。
客廳里，長孫皇后看到了螢幕里那個躺在床上的自己。
蒼白、瘦弱。
李世民也看到了。
他的目光在那段畫面上定住了，伸手想摸長孫皇后的手。
「觀音婢.......」
長孫皇后打斷了他，「陛下，我們繼續看吧。」
聽到她叫自己『陛下』二字，李世民訕訕的收回了手。
另一邊的蕭長楓和李麗質面面相覷。
接下來那場面......
螢幕上的畫面又切了回來.
李承干依然跪在地上，臉上帶著那道新鮮的血痕，但他的氣勢已經不退了。
他指著坐在上方的父親，聲音越來越高.
「你殺了你兄弟！」
「閉嘴！」
「你立楊王妃為王妃！」
「閉嘴！」
「你想立魏王取代我為太子，你讓他住進武德殿！」
「承干！」
「請陛下稱太子！」
最後那一句「請陛下稱太子」響起的時候，螢幕里的李世民踉蹌了一下，勉強穩住了身形。
「你到底想幹什麼？」
李承干內心忽然平靜了下來，「陛下究竟想幹什麼？」
「母親的在天之靈一定會保佑我！」
李世民沉默了三息，「承干，不要逼我！」
「哈，我逼你？」
「我煩了！」
說完最後一句話，李承干站起身，一瘸一拐向外面走去。
背影在空曠的大殿裡顯得是那麼的孤獨。
長孫皇后看著那蕭瑟的背影，內心忽然痛了起來。
承干啊......
十八年的太子，那也就意味著承幹這時候不過二十多歲的年紀啊。
李世民也猛地坐直了身體。
他看著螢幕里那個踉蹌向殿外走去的身影。
「我.......」
客廳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長孫皇后沉默了片刻，然後轉向李世民，「陛下，承干也沒說錯。」
「其他就不說了，你太過偏袒青雀了。」
「勿要讓舊事重演。」
在場的人都知道她指的是什麼。
李淵當年在李建成和李世民之間搖擺不定的態度，最終釀成了玄武門的結局。
她作為一個母親和皇后，看得比李世民本人更清楚。
一個帝王若在繼承人這件事上搖擺不定，最終付出的代價絕對是慘重的。
前朝的楊廣、如今的李世民都是以『嫡長子』的身份上位的。
幹掉了前頭的哥哥，那可不就是嫡長子。
螢幕上的剪輯還在繼續。
此時的李世民經過打擊，兩鬢已經花白，站在李淵的墳前。
「父親，承干，不愧是我們李家的種，都是我的錯......」
「我明白了，父親，你當年有多難......」
影片在這裡結束了。
畫面暗下去，平板的螢幕返回了推薦頁面。
李世民聽到影片裡那個老年的自己說『父親，你當年有多難』的時候，他明白了。
明白了李淵當年的處境。
他當年作為兒子的時候，只覺得李淵不夠果斷、不夠公正。
而如今他作為一個父親，隔著螢幕看到自己未來的兒子用同樣的方式指責自己。
李世民才真正明白了那種『兩邊都是心頭肉，割哪一塊都疼』的困境。
「觀音婢，都是我的錯。」
長孫皇后伸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比他涼一些，「二郎，現在事情都還沒有發生，都還可以做出改變的。」
小兕子正津津有味地看著熊出沒，看完一集後，她扭過頭看了看客廳里安靜的大人們，察覺到了氣氛有些不對。
她按了暫停鍵，小臉上帶著困惑地看了看蕭長楓和李麗質，又看了看坐在沙發上的父母。
「尼悶腫麼啦？」
李世民回過神來，轉頭看了小女兒一眼。
他張了張嘴，聲音有些澀，「阿耶在看一個比較長的故事。」
小兕子歪了歪頭：「那故事講完啦？耶耶怎麼不高興？」
李世民沒有回答。
他伸手把小兕子從沙發上撈過來，讓她坐在自己膝蓋上。
小兕子覺得李世民的懷抱比平時緊了一些。
她沒有掙扎，乖乖地坐著，小手搭在李世民的胳膊上。
「耶耶~」
長孫皇后看著這一幕，伸手輕輕按了按李世民的手背。
「承乾的腿，似乎有問題。」
李世民低頭看了看自己膝蓋上坐著的小女兒，又抬頭看了長孫皇后一眼。
「現在還沒有。」
「那影片裡說的事，還沒有發生。」
他接著繼續道，「方才那段影片裡說的那些話，讓朕忽然想到很多事。」
特別是謀反是為了自救的話。
李世民難免聯想到了李建成和李元吉。
他抬起頭，看向蕭長楓。
蕭長楓正跟李麗質坐在地上。
「賢侄，那段影片是你們那邊拍的，講的是朕和承干將來發生的事情？」
蕭長楓放下剪刀。
「二叔，那段影片是電視劇《貞觀之治》中的一個片段，把劇集中關於太子之位的幾段重要對話剪輯在一起的。」
「劇集拍的是您一生的事，所以包含了後來，也就是貞觀十七年的太子被廢事件。」
李世民把這個年份輕輕念了一遍，算出了那段時間的距離。
「還有十年。」
蕭長楓重複了一遍，「十年，足夠做很多事。」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地加了一句，「但歷史不是一成不變的。」
「您現在看到了這些，知道了將來可能發生的事情，很多事情就未必會沿著那條路走了。」
李世民緩緩撥出一口氣。他把小兕子的位置往自己懷裡又攏了攏。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開口，聲音比方才輕了許多，像是在自言自語。
「影片裡的承干說『我逼你？我煩了！我不再裝了』，朕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心裡像是被什麼扎了一下。」
「承干從小就是個懂事的孩子，讀書用功，待人謙和。」
長孫皇后也輕聲開口了：「承干只是不會像青雀和稚奴那樣會撒嬌。」
「到底是兄長。」
她轉頭看向蕭長楓，語氣裡帶著關切：「賢侄，承乾的那條腿似乎是瘸了。」
「可他現在好好的，一瘸一拐都沒有。」
蕭長楓點頭：「史書上記載的太子後來確實因為腿疾而行動不便，但具體原因沒有詳細記載。」
「有人說是騎射時摔傷的，也有人說是糖尿病引起的併發症導致腿瘸，亦或者是尿酸高痛風了。」
「現代醫學對很多關節和骨骼問題都有辦法。」
「二叔，二嬸，你們可以帶李承干來這邊做個全面的體檢，有什麼問題早發現早處理。」
李世民聽到這裡，「你是說帶承干也來這邊看看？」
長孫皇后也燃起了希望。
「對。」
蕭長楓點頭，「如果李承乾的身體有什麼隱患，現代醫學的檢查手段比大唐的太醫要精準得多。」
「很多問題在早期只是一個小症狀，處理好了就不會發展成嚴重的狀況。」
這時，小兕子拿過了李世民的平板，她的手指在一段影片的封面上停住了。
那封面上的畫面看起來比方才那段明亮一些，但那一行字還是引起了李世民和長孫皇后的注意。
同樣也是六個字。
魏王殺子傳弟。
他忽然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太子？
不會是高明吧？
長孫皇后見李世民還是不動，她伸手，用指尖輕輕點了一下那段影片的播放鍵。
螢幕上的畫面切換了。
一位身穿明黃色常服的中年帝王端坐在御座之上，面容沉肅，目光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
他的面前跪著一個青年，身形瘦削，背影微微佝僂，像一根被壓了太久的弓弦。
李世民和長孫皇后已經看了三集貞觀之治，自然知道坐在御座上的帝王就是由馬躍扮演的「李世民」。
帝後二人對那男子也有了猜測。
螢幕里，那個李世民的聲音響起。
「為什麼？你不是太子嗎？」
跪在地上的李承干抬起頭來，臉上沒有恐懼，反而帶著解脫。
「謀反是為了自救，自救必然冒犯根源！」
本還因為太子謀反生氣的李世民，聽到這句話，沉默了。
這話完全沒毛病。
螢幕上的李承干繼續說道，聲音比方才高了一些，積壓了多年的怒火終於找到宣洩口。
「我在太子之位已經十八年了。」
「在這位置上，我有做錯過什麼？」
那位坐在御座上的李世民面容更加沉鬱了，「應該沒有。」
李承乾冷聲繼續問。
「陛下萬歲之後，我會是昏君嗎？」
李世民聽到，也是憤怒。
「我擔心的正是這個！」
李承干此時反而有些平靜了，反問一句。
「陛下，這十八年裡，我處理朝政如何？」
李世民的眼皮微微顫了一下，「你處理朝政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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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個答案，李承干也是氣笑了。
「那陛下是擔心我的品德？」
李世民猛然攥緊了扶手，冷眼看著他。
「對！我擔心的正是這個！」
李承干哈了一聲，「那你擔心錯了！」
「十八年來我性格未改，十八年來我處理朝政尚好。」
「十八年了！十八年難道還不能證明我的品德不會影響我處理朝政嗎！」
螢幕上的李世民沉默了，他沒有回答。
李世民聽到『十八年』這三個字的時候，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了一次。
他作為父親，當然記得承干被立為太子的那一天。
貞觀元年，他剛登基不久，詔書冊封嫡長子為皇太子。
那時承幹才八歲，穿著縮小了的太子禮服站在太極殿的階下，抬頭看著他時眼睛亮亮的。
高明啊！
螢幕上的場景繼續著。
跪在地上的李承干似乎捕捉到了李世民那一刻的猶豫，他的聲音更大了。
「你讓魏王住進武德殿，武德殿是什麼地方你也是知道的，其實你什麼都知道！」
「我不是太子了，父親！」
『武德殿』三個字落在客廳的空氣里時，長孫皇后搭在沙發扶手上的手指輕輕蜷了一下。
她當然知道武德殿是什麼地方。
那是距離立政殿不遠的一座殿閣，規格極高，是皇儲或儲君候選者常被安排的居所。
讓魏王住進武德殿，那幾乎是在向整個朝堂宣告了帝王的意向。
此時的李泰只是越王，但是長孫皇后肯定也猜出了魏王到底是何人。
能讓李承干感到威脅的肯定也是同為嫡子出身、年齡相仿的李泰。
李世民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才開口。
「觀音婢，這是日後的事情了.......」
長孫皇后嘆了嘆氣。
青雀，她自然也是心疼的。
從小就被過繼給三弟李元霸，還是二郎登基後才得以搶回來的。
影片裡的李承干繼續道，「陛下，你偏袒魏王不是一天兩天了，你什麼都知道，你只是不在乎！」
「不，你只是不在乎我罷了！」
李世民怒極反笑，「朕讓魏徵做你的老師，已經表明朕的態度了！」
「平息了嗎？」
李承干聽到這個，更是冷笑，「魏王咄咄逼人，朝野議論紛紛，陛下當真是一無所知嗎？」
「父親，在臨死之前，我只有一句話要問。」
「陛下如果要冊封魏王為新一任太子，朝野沸騰，是誰之過？」
畫面上，那個李世民已經破防了，他從御座上站了起來。
李承干已經轉過身，踉踉蹌蹌的想走出殿內。
李世民追到李承乾麵前，手裡握著馬鞭，聲音里壓著怒意。
「你個不爭氣的！」
他揮起馬鞭，鞭梢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李承乾的背脊上。
李承乾沒有躲，硬生生挨了一下，然後他猛然地轉身。
第二鞭落下來的時候，鞭梢正好抽在他的臉上。
「啊！「
螢幕上的李承干捂著臉，指縫間滲出一絲血跡。
他的肩膀劇烈地起伏著，卻依然沒有跪伏下去，反而抬起頭來，直視著李世民的雙眼。
「陛下用馬鞭是家法還是國法？」
「如果是家法，陛下是在替母親懲罰我嗎？「
客廳里，長孫皇后的手指猛地攥緊了。
她看到那鞭子抽在兒子臉上的時候，整個人的肩膀都微微繃緊了。
即使她知道那是演戲，即使她知道那是千年之後的一個演員在扮演她的兒子。
但那張面孔在被鞭子抽中的一瞬間，依然讓長孫皇后作為一個母親本能地想要衝上前去。
螢幕里的李世民攥著鞭柄，手背上青筋凸起，「你還有臉提你的母親！」
「我吃母親的奶長大，為什麼不能提母親！」
李承干跪在地上，臉上的血順著下頜滴落在襴袍上，聲音陡然拔高。
他的目光灼灼地直視著上方那個再次舉起馬鞭的李世民，一字一句地說道。
「玄武門那天早上，是母親守在我的門前，手持短劍阻止任何人傷害我！」
「她會用馬鞭抽她的兒子嗎？」
「你忘了母親臨終前對你的囑託！」
李世民的呼吸頓住了。
長孫皇后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眼眶不受控制地紅了。
那是她十月懷胎生下的第一個孩子做，那個在她懷裡咿呀學語的嬰兒，此刻正在螢幕中被一道鞭子抽在臉上。
螢幕上的畫面切到了一個片段。
螢幕里的長孫皇后奄奄一息地躺在李世民懷裡，瘦削的手指無力地搭在他的手腕上。
「二郎，承干是個好孩子.......」
李世民含淚點頭，「我知道。」
這時，外面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長孫皇后眼前一亮，努力提起一口氣。
「承干在外面嗎？」
「是承干在外面嗎？承干......」
她的聲音越來越弱，像一根快燃盡的火柴。
客廳里，長孫皇后看到了螢幕里那個躺在床上的自己。
蒼白、瘦弱。
李世民也看到了。
他的目光在那段畫面上定住了，伸手想摸長孫皇后的手。
「觀音婢.......」
長孫皇后打斷了他，「陛下，我們繼續看吧。」
聽到她叫自己『陛下』二字，李世民訕訕的收回了手。
另一邊的蕭長楓和李麗質面面相覷。
接下來那場面......
螢幕上的畫面又切了回來.
李承干依然跪在地上，臉上帶著那道新鮮的血痕，但他的氣勢已經不退了。
他指著坐在上方的父親，聲音越來越高.
「你殺了你兄弟！」
「閉嘴！」
「你立楊王妃為王妃！」
「閉嘴！」
「你想立魏王取代我為太子，你讓他住進武德殿！」
「承干！」
「請陛下稱太子！」
最後那一句「請陛下稱太子」響起的時候，螢幕里的李世民踉蹌了一下，勉強穩住了身形。
「你到底想幹什麼？」
李承干內心忽然平靜了下來，「陛下究竟想幹什麼？」
「母親的在天之靈一定會保佑我！」
李世民沉默了三息，「承干，不要逼我！」
「哈，我逼你？」
「我煩了！」
說完最後一句話，李承干站起身，一瘸一拐向外面走去。
背影在空曠的大殿裡顯得是那麼的孤獨。
長孫皇后看著那蕭瑟的背影，內心忽然痛了起來。
承干啊......
十八年的太子，那也就意味著承幹這時候不過二十多歲的年紀啊。
李世民也猛地坐直了身體。
他看著螢幕里那個踉蹌向殿外走去的身影。
「我.......」
客廳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長孫皇后沉默了片刻，然後轉向李世民，「陛下，承干也沒說錯。」
「其他就不說了，你太過偏袒青雀了。」
「勿要讓舊事重演。」
在場的人都知道她指的是什麼。
李淵當年在李建成和李世民之間搖擺不定的態度，最終釀成了玄武門的結局。
她作為一個母親和皇后，看得比李世民本人更清楚。
一個帝王若在繼承人這件事上搖擺不定，最終付出的代價絕對是慘重的。
前朝的楊廣、如今的李世民都是以『嫡長子』的身份上位的。
幹掉了前頭的哥哥，那可不就是嫡長子。
螢幕上的剪輯還在繼續。
此時的李世民經過打擊，兩鬢已經花白，站在李淵的墳前。
「父親，承干，不愧是我們李家的種，都是我的錯......」
「我明白了，父親，你當年有多難......」
影片在這裡結束了。
畫面暗下去，平板的螢幕返回了推薦頁面。
李世民聽到影片裡那個老年的自己說『父親，你當年有多難』的時候，他明白了。
明白了李淵當年的處境。
他當年作為兒子的時候，只覺得李淵不夠果斷、不夠公正。
而如今他作為一個父親，隔著螢幕看到自己未來的兒子用同樣的方式指責自己。
李世民才真正明白了那種『兩邊都是心頭肉，割哪一塊都疼』的困境。
「觀音婢，都是我的錯。」
長孫皇后伸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比他涼一些，「二郎，現在事情都還沒有發生，都還可以做出改變的。」
小兕子正津津有味地看著熊出沒，看完一集後，她扭過頭看了看客廳里安靜的大人們，察覺到了氣氛有些不對。
她按了暫停鍵，小臉上帶著困惑地看了看蕭長楓和李麗質，又看了看坐在沙發上的父母。
「尼悶腫麼啦？」
李世民回過神來，轉頭看了小女兒一眼。
他張了張嘴，聲音有些澀，「阿耶在看一個比較長的故事。」
小兕子歪了歪頭：「那故事講完啦？耶耶怎麼不高興？」
李世民沒有回答。
他伸手把小兕子從沙發上撈過來，讓她坐在自己膝蓋上。
小兕子覺得李世民的懷抱比平時緊了一些。
她沒有掙扎，乖乖地坐著，小手搭在李世民的胳膊上。
「耶耶~」
長孫皇后看著這一幕，伸手輕輕按了按李世民的手背。
「承乾的腿，似乎有問題。」
李世民低頭看了看自己膝蓋上坐著的小女兒，又抬頭看了長孫皇后一眼。
「現在還沒有。」
「那影片裡說的事，還沒有發生。」
他接著繼續道，「方才那段影片裡說的那些話，讓朕忽然想到很多事。」
特別是謀反是為了自救的話。
李世民難免聯想到了李建成和李元吉。
他抬起頭，看向蕭長楓。
蕭長楓正跟李麗質坐在地上。
「賢侄，那段影片是你們那邊拍的，講的是朕和承干將來發生的事情？」
蕭長楓放下剪刀。
「二叔，那段影片是電視劇《貞觀之治》中的一個片段，把劇集中關於太子之位的幾段重要對話剪輯在一起的。」
「劇集拍的是您一生的事，所以包含了後來，也就是貞觀十七年的太子被廢事件。」
李世民把這個年份輕輕念了一遍，算出了那段時間的距離。
「還有十年。」
蕭長楓重複了一遍，「十年，足夠做很多事。」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地加了一句，「但歷史不是一成不變的。」
「您現在看到了這些，知道了將來可能發生的事情，很多事情就未必會沿著那條路走了。」
李世民緩緩撥出一口氣。他把小兕子的位置往自己懷裡又攏了攏。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開口，聲音比方才輕了許多，像是在自言自語。
「影片裡的承干說『我逼你？我煩了！我不再裝了』，朕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心裡像是被什麼扎了一下。」
「承干從小就是個懂事的孩子，讀書用功，待人謙和。」
長孫皇后也輕聲開口了：「承干只是不會像青雀和稚奴那樣會撒嬌。」
「到底是兄長。」
她轉頭看向蕭長楓，語氣裡帶著關切：「賢侄，承乾的那條腿似乎是瘸了。」
「可他現在好好的，一瘸一拐都沒有。」
蕭長楓點頭：「史書上記載的太子後來確實因為腿疾而行動不便，但具體原因沒有詳細記載。」
「有人說是騎射時摔傷的，也有人說是糖尿病引起的併發症導致腿瘸，亦或者是尿酸高痛風了。」
「現代醫學對很多關節和骨骼問題都有辦法。」
「二叔，二嬸，你們可以帶李承干來這邊做個全面的體檢，有什麼問題早發現早處理。」
李世民聽到這裡，「你是說帶承干也來這邊看看？」
長孫皇后也燃起了希望。
「對。」
蕭長楓點頭，「如果李承乾的身體有什麼隱患，現代醫學的檢查手段比大唐的太醫要精準得多。」
「很多問題在早期只是一個小症狀，處理好了就不會發展成嚴重的狀況。」
這時，小兕子拿過了李世民的平板，她的手指在一段影片的封面上停住了。
那封面上的畫面看起來比方才那段明亮一些，但那一行字還是引起了李世民和長孫皇后的注意。
同樣也是六個字。
魏王殺子傳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