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她就是在夢裡殺了我的人
茶館樓下，沉雁不放心地四處望了望，總覺得這地兒有點偏僻，不大安全。
況且那負責傳話的小二半天未曾下來，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晾著她們。
就在她逐漸失去耐心，想再進店一問究竟時，一位著紫羅蘭彩繪芙蓉長裙的女子款款從裡面走了出來。
「姑娘慢些，今日裙尾稍長，小心絆腳。」
跟在女子身後的女童抱著琵琶，沒辦法再顧及拖地長裙。
饒是及時出聲提醒，霓羽邁出門的時候，還是不小心踩到自己的裙尾，險些摔在地上。
蘇映寒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姑娘小心。」
她聲音稍沉，與平時不太一樣。
霓羽嚇了一跳，站穩後連聲道謝，隨後紅著臉，快步上了那輛繁貴富麗的馬車。
待人走後，沉雁嘖嘖兩聲，心裡暗自稀奇。
也不曉得這是哪家的小姐？竟使得這樣華麗的車架。
心裡的疑問還未道出，剛剛進去的那位店小二又捧著笑臉迎了出來，說貴客請二位上樓品茶。
沉雁也就暫時將這事擱置腦後，跟在蘇映寒身後上了樓。
「柳公子，人到了。」
他著一件玄色對襟窄袖長衫，衣襟和袖口處用赤紅色的絲線繡著騰雲祥紋。
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輕叩著案幾，似乎是在等爐上的水沸。
半晌，才聽到他問：「聽小二說，你想接高階的懸賞令？」
清冽的嗓音與他的面容倒是相符。
蘇映寒上前兩步，抱拳道：「是。在下和徒弟初入京城，需要銀子安家，故而想接高階懸賞來賺錢。」
柳鶴權仍舊盯著陶壺裡半沸不沸的水，淡淡道：「小公子，高階懸賞之所以會付高額酬金，是因為任務難度高，很可能有去無回。」
「你和你的徒弟可要想清楚，究竟是命重要，還是錢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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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映寒緩緩一笑，道：「柳公子放心。在下既敢來接高階懸賞，自然對自身武功有一定的信心。「
「若是公子不信，我們大可去樓下比試比試。」
柳鶴權終於抬眼看她。
那雙黝黑的瞳孔里，卻凝著蘇映寒看不懂的深意。
「不必了。」
他從身側找出一個錦囊丟了過去。
「這是你的第一個任務。完成後，來這裡取你的酬金。」
蘇映寒沒想到事情竟然這麼簡單。
鳴惆所說的考核，壓根就沒被提起。
她還想再說些什麼，柳鶴權已經挪開視線，喊了句送客。
緊閉的房門被人從外推開，她和沉雁就這麼生生被人拽了出去，請出了茶館。
臨走，蘇映寒往樓上瞧了一眼。
二樓的窗子已然緊閉，看不清窗後之人的身影。
一一
廂房內，柳鶴權面色沉重，緊緊握著手裡那隻素麵琉璃茶盞。
沒多久，不堪重負的茶盞發出一聲輕響，生生被他捏碎在了掌心之中。
「你這又是生的什麼氣？」
哐當一聲。
牆面後的暗格里走出一位白衣公子，竟和柳鶴權長得一模一樣。
「難不成剛剛那兩位小公子是你的仇家？可你和人家說話的語氣又不是那麼回事。」
案幾前的「柳鶴權」已然揭下臉上的假面，露出原本的真面容。
是陸今野。
柳鶴權行至案前，將地上的琉璃碎片踢去一邊，皮笑肉不笑地問道：「你屈尊扮我，難道就只是為了給那兩位小公子行個方便，讓他們不用經過考核，就越級去接高階懸賞？」
「要是人人都像你這般行方便，天機閣的招牌，恐怕要不多久就會被砸個徹底。」
陸今野睨他一眼，道：「她們用不著接受考核。」
「哦？」
柳鶴權來了興趣，「怎麼，難道是江湖上少見的高手？」
陸今野似乎是想起什麼有趣的事，冷沉的臉逐漸爬上一絲淺淺的笑。
但那笑卻無任何暖意。
多少帶了點咬牙切齒的恨意。
她們當然是少見的江湖高手。
畢竟上一世，蘇映寒憑藉一身武功，一劍將他刺死在長華殿前。
他永遠忘不了，這個女人如何帶著一臉血，居高臨下地對他說——
陸今野，只要有我在，你永遠不可能撼動大靖江山，登基稱帝。
他那樣苦心經營，離皇位只差一步。
最後全部葬送在了蘇映寒的手裡。
柳鶴權察覺到他眼裡的異樣，還以為他走火入魔，又想到南朔那邊的爛攤子。
「別想了。」
柳鶴權說，「南朔那邊既然狠心把你送進來當質子，你也無須再掛念那些不值一提的親情。」
「還有，你剛剛隨手給出去的那個錦囊，裡面裝得是什麼人的名字？」
陸今野斂去眼裡暗涌，道：「一個無關緊要的死人名諱。」
「死人？」
柳鶴權驚得跳了起來。
「你瘋了？我還當你認可那兩個小公子的武藝，想讓他們幫忙處理點堆積如山的高階懸賞。」
「你如今莫名其妙給出一個裝有死人名字的錦囊，難道是打算白白送錢給人家？」
「我先說好，高階懸賞的酬金價格不菲。要是明日那小公子找上門來，你自己墊錢給他。我可不做慈善買賣。」
陸今野嗤了一聲，取下腰間的錢袋扔了過去。
柳鶴權愣住，掂了掂手裡沉甸甸的銀子，滿臉不解。
「我真是越發看不懂你了。」
「明明剛剛還一副恨不得生吞了人家的樣子，現在又搖身一變，做起了大發善心的散財童子。」
「怎麼，難道你還真打算幫助他們師徒在京城買房？」
陸今野往他面前的茶盞里添了些新茶，淡淡道：「我只是好奇，除了錢財，她們還想從你這裡得到些什麼。」
上一世，陸今野可以肯定，蘇映寒和天機閣沒有任何來往。
閣中能接手高階懸賞的殺手他挨個見過，柳鶴權這人又恨透了皇室，自然不可能為了私心，窩藏堂堂公主。
他眉眼微凝，看著杯中漂浮著的茶葉，陷入沉思。
若上一世蘇映寒也來過茶館，大約被柳鶴權給匆匆趕了回去，於是斷了其中聯繫。
只是——她又因為什麼才會隱藏身份，到天機閣來冒險接高階懸賞？
陸今野暫時想不明白。
柳鶴權還在那兒絮絮叨叨地問個不停。
有關兩個小公子的身份。
有關他和那兩位公子的過去。
以及他為什麼會給出個寫了死人名諱的錦囊。
陸今野統統沒有回答。
只是告訴柳鶴權，日後這兩個小公子再來茶館，務必要提前通知他。
柳鶴權哼一聲，說：「要不我讓賢，將這閣主位置交給你來坐。」
「不過，你好歹告訴我那兩個小公子究竟是什麼人，能值得你費這樣大的心思？」
陸今野站起身來，薄唇輕抿，似笑非笑道：「她們就是在夢裡殺了我的人。」
柳鶴權以為他又在胡說八道。
索性就不問了。
況且那負責傳話的小二半天未曾下來，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晾著她們。
就在她逐漸失去耐心，想再進店一問究竟時，一位著紫羅蘭彩繪芙蓉長裙的女子款款從裡面走了出來。
「姑娘慢些，今日裙尾稍長，小心絆腳。」
跟在女子身後的女童抱著琵琶，沒辦法再顧及拖地長裙。
饒是及時出聲提醒，霓羽邁出門的時候，還是不小心踩到自己的裙尾，險些摔在地上。
蘇映寒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姑娘小心。」
她聲音稍沉，與平時不太一樣。
霓羽嚇了一跳，站穩後連聲道謝，隨後紅著臉，快步上了那輛繁貴富麗的馬車。
待人走後，沉雁嘖嘖兩聲，心裡暗自稀奇。
也不曉得這是哪家的小姐？竟使得這樣華麗的車架。
心裡的疑問還未道出，剛剛進去的那位店小二又捧著笑臉迎了出來，說貴客請二位上樓品茶。
沉雁也就暫時將這事擱置腦後，跟在蘇映寒身後上了樓。
「柳公子，人到了。」
他著一件玄色對襟窄袖長衫，衣襟和袖口處用赤紅色的絲線繡著騰雲祥紋。
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輕叩著案幾，似乎是在等爐上的水沸。
半晌，才聽到他問：「聽小二說，你想接高階的懸賞令？」
清冽的嗓音與他的面容倒是相符。
蘇映寒上前兩步，抱拳道：「是。在下和徒弟初入京城，需要銀子安家，故而想接高階懸賞來賺錢。」
柳鶴權仍舊盯著陶壺裡半沸不沸的水，淡淡道：「小公子，高階懸賞之所以會付高額酬金，是因為任務難度高，很可能有去無回。」
「你和你的徒弟可要想清楚，究竟是命重要，還是錢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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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映寒緩緩一笑，道：「柳公子放心。在下既敢來接高階懸賞，自然對自身武功有一定的信心。「
「若是公子不信，我們大可去樓下比試比試。」
柳鶴權終於抬眼看她。
那雙黝黑的瞳孔里，卻凝著蘇映寒看不懂的深意。
「不必了。」
他從身側找出一個錦囊丟了過去。
「這是你的第一個任務。完成後，來這裡取你的酬金。」
蘇映寒沒想到事情竟然這麼簡單。
鳴惆所說的考核，壓根就沒被提起。
她還想再說些什麼，柳鶴權已經挪開視線，喊了句送客。
緊閉的房門被人從外推開，她和沉雁就這麼生生被人拽了出去，請出了茶館。
臨走，蘇映寒往樓上瞧了一眼。
二樓的窗子已然緊閉，看不清窗後之人的身影。
一一
廂房內，柳鶴權面色沉重，緊緊握著手裡那隻素麵琉璃茶盞。
沒多久，不堪重負的茶盞發出一聲輕響，生生被他捏碎在了掌心之中。
「你這又是生的什麼氣？」
哐當一聲。
牆面後的暗格里走出一位白衣公子，竟和柳鶴權長得一模一樣。
「難不成剛剛那兩位小公子是你的仇家？可你和人家說話的語氣又不是那麼回事。」
案幾前的「柳鶴權」已然揭下臉上的假面，露出原本的真面容。
是陸今野。
柳鶴權行至案前，將地上的琉璃碎片踢去一邊，皮笑肉不笑地問道：「你屈尊扮我，難道就只是為了給那兩位小公子行個方便，讓他們不用經過考核，就越級去接高階懸賞？」
「要是人人都像你這般行方便，天機閣的招牌，恐怕要不多久就會被砸個徹底。」
陸今野睨他一眼，道：「她們用不著接受考核。」
「哦？」
柳鶴權來了興趣，「怎麼，難道是江湖上少見的高手？」
陸今野似乎是想起什麼有趣的事，冷沉的臉逐漸爬上一絲淺淺的笑。
但那笑卻無任何暖意。
多少帶了點咬牙切齒的恨意。
她們當然是少見的江湖高手。
畢竟上一世，蘇映寒憑藉一身武功，一劍將他刺死在長華殿前。
他永遠忘不了，這個女人如何帶著一臉血，居高臨下地對他說——
陸今野，只要有我在，你永遠不可能撼動大靖江山，登基稱帝。
他那樣苦心經營，離皇位只差一步。
最後全部葬送在了蘇映寒的手裡。
柳鶴權察覺到他眼裡的異樣，還以為他走火入魔，又想到南朔那邊的爛攤子。
「別想了。」
柳鶴權說，「南朔那邊既然狠心把你送進來當質子，你也無須再掛念那些不值一提的親情。」
「還有，你剛剛隨手給出去的那個錦囊，裡面裝得是什麼人的名字？」
陸今野斂去眼裡暗涌，道：「一個無關緊要的死人名諱。」
「死人？」
柳鶴權驚得跳了起來。
「你瘋了？我還當你認可那兩個小公子的武藝，想讓他們幫忙處理點堆積如山的高階懸賞。」
「你如今莫名其妙給出一個裝有死人名字的錦囊，難道是打算白白送錢給人家？」
「我先說好，高階懸賞的酬金價格不菲。要是明日那小公子找上門來，你自己墊錢給他。我可不做慈善買賣。」
陸今野嗤了一聲，取下腰間的錢袋扔了過去。
柳鶴權愣住，掂了掂手裡沉甸甸的銀子，滿臉不解。
「我真是越發看不懂你了。」
「明明剛剛還一副恨不得生吞了人家的樣子，現在又搖身一變，做起了大發善心的散財童子。」
「怎麼，難道你還真打算幫助他們師徒在京城買房？」
陸今野往他面前的茶盞里添了些新茶，淡淡道：「我只是好奇，除了錢財，她們還想從你這裡得到些什麼。」
上一世，陸今野可以肯定，蘇映寒和天機閣沒有任何來往。
閣中能接手高階懸賞的殺手他挨個見過，柳鶴權這人又恨透了皇室，自然不可能為了私心，窩藏堂堂公主。
他眉眼微凝，看著杯中漂浮著的茶葉，陷入沉思。
若上一世蘇映寒也來過茶館，大約被柳鶴權給匆匆趕了回去，於是斷了其中聯繫。
只是——她又因為什麼才會隱藏身份，到天機閣來冒險接高階懸賞？
陸今野暫時想不明白。
柳鶴權還在那兒絮絮叨叨地問個不停。
有關兩個小公子的身份。
有關他和那兩位公子的過去。
以及他為什麼會給出個寫了死人名諱的錦囊。
陸今野統統沒有回答。
只是告訴柳鶴權，日後這兩個小公子再來茶館，務必要提前通知他。
柳鶴權哼一聲，說：「要不我讓賢，將這閣主位置交給你來坐。」
「不過，你好歹告訴我那兩個小公子究竟是什麼人，能值得你費這樣大的心思？」
陸今野站起身來，薄唇輕抿，似笑非笑道：「她們就是在夢裡殺了我的人。」
柳鶴權以為他又在胡說八道。
索性就不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