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假帳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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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東家被帶回山貨行時,身上的錦袍已經濕透了。

  他原本想趁縣衙圍村,從城南水路離開。

  為了不引人注意,他連家眷都沒帶,只帶了兩個貼身夥計和六箱銀票。

  可船剛駛出渡口,便被一艘運糧船撞偏了方向。

  等他反應過來,岸邊已經多了十幾個拿刀的人。

  「柳公子。」

  齊東家看見陸今野,臉色比方才更白。

  「我與公子無冤無仇,公子何苦將事情做絕?」

  「齊東家誤會了。」

  陸今野坐在桌邊,手中還端著一盞茶。

  「攔你的人是這位公子,我只是來幫忙的。」

  齊東家立刻看向另一邊。

  蘇映寒正翻看從船上搜出來的銀票。

  六隻木箱看著不少,真正的現銀卻只有一小部分。剩下的都是各地櫃坊開出的兌票,有些甚至來自京城。

  「萬昌鋪子這些年收來的金子,都去了哪裡?」她問。

  齊東家咬死道:「我不知道。」

  「山貨行只是替買山的東家辦事,真金一向由鄭良派人收走。」

  「最初埋進山裡的真金,也是鄭良送來的?」

  齊東家遲疑片刻,點了點頭。

  「每隔幾日,他的人便會送來一隻小木匣,讓山貨行照著圖上標記的位置埋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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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山民挖到真金,拿去萬昌鋪子賣掉,鄭良便會讓人把金子收走。過幾日,再換個地方埋下去。」

  真正用來做餌的金子,來來回回其實只有那一批。

  只是每次挖到的人不同,消息傳出去以後,便成了荒山遍地都能出金。

  「誰是買山的東家?」

  「我沒有見過。」

  「那你為何替他做事?」

  齊東家嘴唇動了動。

  「鄭良拿我一家老小的性命逼我,我也是沒有辦法。」

  蘇映寒抬起頭。

  「所以你替他在山裡埋假金,騙十幾個村子的百姓借債?」

  「也是他逼的。」

  「縱火呢?」

  「也是他。」

  「把周大牛打成重傷,關進礦洞,也是他逼的?」

  齊東家低下頭。

  「都是鄭良的命令。」

  他把自己說得乾乾淨淨,仿佛這幾年收來的田契、銀子和黃金從未經過他的手。

  蘇映寒沒有與他爭辯,只從木箱底下抽出幾張田契。

  契書上寫的不是齊東家的名字。

  一張落在他妻弟名下,一張歸了齊家旁支,還有兩張轉手賣給了府城商戶。

  「這些也是鄭良逼你收的?」

  齊東家臉色一僵。

  「他們還不上債,山貨行依照契書收田,本就是先前說好的。」

  「你方才說,自己受鄭良脅迫,不得不替他辦事。」

  蘇映寒將田契一張張鋪開,「可這些田最後並沒有落進鄭良手裡。」

  荒山里挖出來的金子是真是假,齊東家或許不能決定。

  但該向山民放多少債、利錢漲到幾成、最後收走哪一塊田,卻一直由山貨行說了算。

  最初鄭良或許當真威脅過他。

  可當他發現替鄭良做事不僅不會吃虧,還能趁機吞下十幾個村子的田地時,這場脅迫便成了他最好用的藉口。

  齊東家張了張嘴。

  「我替他擔了這麼大的風險,總不能一點好處都沒有。」

  「所以你並不是沒有辦法。」

  蘇映寒看著他,「只是覺得這些人的田地和性命,都沒有你自己的好處重要。」

  齊東家臉上的惶恐漸漸變成難堪。

  他低下頭,再沒有說自己只是被逼。

  蘇映寒這才把一張銀票放到桌上。

  「順昌號的銀票,從何處來的?」

  齊東家臉色微變。

  「做生意的人,手中有幾張京城的兌票也不奇怪。」

  「是不奇怪。」

  蘇映寒又取出另外幾張,「可這六張票的票號相連,開票日期也在同一日。」

  「一共三萬兩。」

  「誰一次給了你這麼多銀子?」

  「我不記得了。」

  陸今野放下茶盞,忽然開口:「順昌號每張兌票都有底帳。」

  「齊東家若不記得,等回京以後去查一查便是。」

  齊東家額上冒出冷汗。

  他知道柳鶴權在京中開櫃坊。

  櫃坊之間時常互換兌票,柳鶴權若當真要查,未必查不到開票的人。

  如今鄭良到底如何已不是他能顧及的後話了,於是齊東家咬咬牙,乾脆將人供了出來。

  「這銀票是鄭良給的。」

  「給你銀票讓你做什麼?」

  「換成小額兌票,再分別存入十二家櫃坊。」

  齊東家閉了閉眼,知道此事再也瞞不住,乾脆將實情一股腦倒了出來。

  鄭良每隔兩個月便會送來一批銀票。

  齊東家先借山貨行與商隊的名義,將銀票拆散,再從不同櫃坊換成現銀,買下糧食、茶葉和藥材。

  貨物運到南邊以後,會有人以高出市價三成的價錢收走。

  這樣一來,銀子的來路便徹底斷了。

  「收貨的人是誰?」

  「我只知道姓羅。」

  「哪裡人?」

  「每次說的都不一樣。有時說是江南人,有時又說來自南朔。」

  「鄭國公呢?」

  齊東家立刻搖頭。

  「我從未見過鄭國公,也不知道這些銀子與國公府有沒有關係。」

  不論蘇映寒怎麼問,他都只認鄭良。

  至於鄭良背後是誰,他一概不知。

  「不過我還知道一件事。」

  齊東家見她準備收起口供,立刻開口。

  「鄭良讓人封了荒山最深處的礦道,從不許山貨行的人靠近。」

  「每隔半個月,裡面都會運出幾隻木箱。」

  「箱子很重,抬箱的人也不是中都口音。」

  蘇映寒問:「你見過箱中是什麼?」

  「沒有。」

  話音剛落,齊東家又補充道:「那些箱子鄭良不讓旁人碰,都是自己人來運輸。我真不知道裡面有什麼。」

  鄭良只將洗銀子的帳交給齊東家,其他事項一概由不同的人負責。

  每個人都只知道自己手中的一段。

  即使全部被抓,也很難拼出鄭良背後的那個人。

  她沉默片刻,正思索這其中關聯,齊東家卻以為她不相信自己的說辭。

  「公子,我說的都是真的!」

  「鄭良每次來都只帶自己的人,從不提京中。我若真知道他的主子是誰,何必等到今日才跑?」

  「我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已經交代了,公子,其餘的事情我是真的一點兒也不知情了。」

  齊東家只是鄭良手中負責洗銀子的其中一環。

  知道得越少,出了事以後才越容易割捨。

  如今已經問出不少東西,倒也不必再在他身上浪費時間。

  於是蘇映寒將口供推到他面前。

  「簽字。」

  齊東家看見上面只寫了自己方才交代的洗錢路徑,遲疑片刻,還是按下手印,簽了字。

  「我已經把知道的都說了。你們能不能放我一條生路?」

  蘇映寒沒有回答。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賀敏君掀開帘子走進來。

  「周大牛醒了。」

  「他說自己知道,那些真金為什麼會出現在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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