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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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漆黑一片的天空,烏雲密布,伴隨著遠處傳來的陣陣雷聲。

  西二市處的菜市口,此刻跪滿了默默垂淚的百姓,無一不在為即將斬首的昭華公主磕頭求情。

  曹公公站在行刑台上,看著漫天的黑雲,也不由得嘆了口氣。

  「罪臣蘇映寒帶到——」

  空蕩蕩的囚服下,曾經高高在上的昭華公主幾乎瘦成了一把骨頭。

  兩個獄卒粗暴地拽著她的胳膊,將人拖行數步,硬生生扯上了行刑台。

  看著被折磨得不成人樣的蘇映寒,市場內瞬間響起此起彼伏的吸氣聲。

  「怎麼把人折磨成了這副樣子?前些日子公主率軍抗敵,分明還神采奕奕!」

  「我聽人說,宮裡的人怕公主反抗,一落了獄,便挑斷了公主的手腳筋,把她變成了個殘廢!」

  「怎得這般卑鄙!」

  有個年輕漢子朝地上啐了一口,恨恨道:「當日南朔世子兵臨城下,皇室眾人皆棄城而逃,唯有昭華公主一人率軍抗敵,為保城中百姓無虞。」

  「如今好不容易殺退了敵軍,他們竟然要斬了大靖的功臣!天理何在!天理何在啊!」

  他聲音高昂激憤,猶如擲入湖心中央的一枚石子,瞬間激起千層浪。

  「對!憑什麼斬昭華公主!」

  「要斬,也該斬那群棄百姓於不顧的廢物們!」

  「大家一起齊心協力,救公主出來!」

  眼見場面控制不住,曹公公忙揮了揮手裡的拂塵,瞬間便有無數御林軍上前攔住了鬧事的百姓。

  「曹公公。」

  聽到蘇映寒喚他,曹公公連忙上前兩步,彎下腰問:「公主殿下,可是還有什麼吩咐?」

  場下已能聽到百姓慘叫。

  蘇映寒閉了閉眼,啞著嗓子說:「不要讓御林軍傷人。」

  曹公公嘆道:「殿下,是百姓先衝撞行刑要地。」

  言外之意,御林軍的舉動不算錯。

  一道驚雷炸響在天邊,曹公公直起身子,用尖銳的嗓子朝底下眾人道:「陛下有旨,昭華公主欺君罔上,款跡昭著,意欲篡位謀權。天地同誅,斬立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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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欺君罔上。

  意欲篡位謀權。

  蘇映寒不由得冷笑一聲。

  若不是手腳俱廢,她定會斬下曹公公的腦袋泄憤。

  人群中的哀慟聲愈來愈烈,負責行刑的劊子手照例將黑布蒙上蘇映寒的眼睛,極快的在她耳邊輕聲道:「殿下放心,沈郎君已提前交代過,小的必不讓您受太多磋磨。」

  蘇映寒微微一怔,沒忍住問道:「沈郎君——一切可好?」

  劊子手沒有答話,只餘一聲長嘆。

  蘇映寒明了。

  沈聽瀾大約已經被自己連累,逃不過一個死字。

  她這一生殫精竭慮,到頭來,竟什麼都沒剩下。

  臨死,只聽到那劊子手大喝一聲,利落揮下手裡那把玄鐵大刀。

  蘇映寒便什麼也不知道了。

  一一

  長華殿。

  「混帳東西!朕允你御前行走,與你兄弟們一同上朝參政,你卻私下結黨營私,如今還敢陷害太子貪污受賄!」

  蘇映寒剛睜開眼,連靖熙帝的模樣都未看清,一杯滾燙的熱茶便兜頭澆了下來。

  前世種種,早已練就她的肌肉記憶。

  意識還未回籠,身體已經伏了下去,腦袋緊跟著重重磕在了冰冷的白玉磚上。

  「父皇息怒!」

  息怒。

  息什麼怒?

  前一秒她不是還被推去西二市問斬,怎麼眨眼功夫,又出現在了長華殿內。

  萬千思緒還未理清,有人又上來照她肋下狠狠踹了一腳。

  用力之大,讓她在地上滾了幾圈,直撞上殿中紅柱才堪堪停下。

  「父皇,你莫聽昭華辯解。她剛剛所言無一句屬實,兒臣當真不知什麼貪污鹽稅之事!」

  蘇映寒強忍著疼痛睜開眼睛,這才看清剛剛踹她一腳之人。

  是三年前已毒發身亡,慘死東宮裡的太子。

  她的瞳孔驟然緊縮。

  身上的痛感不是假的,眼前這一切似乎也並非是她死後看到的走馬燈。

  難道那道士所言為真,這世間真存在時間倒流的法子?

  就在她一頭霧水,搞不清楚眼前的狀況時,靖熙帝又往她這裡看了過來。

  「昭華,既然你說太子貪污鹽稅,朕便把負責此事的官員一一喚來,和你們當面對質,如何?」

  太子神色一緊,顯然沒料到靖熙帝會這麼處理。

  他剛要再辯,蘇映寒卻搶先一步,掙扎著爬了回來。

  「父皇息怒,兒臣有話要講。」

  這一次,底氣顯然比上回那句「父皇息怒」足了很多。

  她已經想起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永成八年,她暗中追查太子黨貪污鹽稅之事。

  沒想到卻被他們設計一局,污衊她結黨營私,私下聯絡朝中重臣。

  於是在長華殿內,上一世的她直接把查到的證據樁樁件件擺了出來。

  靖熙帝也喚來主事官員當面清查,最後給太子定了罪。

  但蘇映寒也因為這件事與靖熙帝離了心,為以後埋下了不小的隱患。


  重活一世,蘇映寒不想再這麼大動干戈,傷筋動骨。

  既然整個皇室都不在乎江山穩不穩固,她又何須操勞甚多,最後把自己推上斷頭台呢?

  思及此,她連忙取下頭頂那隻嵌了東珠的玉冠,恭恭敬敬道:「父皇,太子說得對,兒臣為求自保,才會在這樣危急時刻胡言亂語鹽稅之事。」

  「太子並未剋扣鹽稅,父皇也無需再喚官員前來一一對質。」

  「此事皆因兒臣起,兒臣願自請於府內思過,再不插手朝堂之事。」

  聞言,太子眯了眯眼睛,餘光狠狠刮過跪在地上,手捧玉冠的蘇映寒。

  她這又是唱哪一齣戲?

  剛剛明明還義憤填膺,誓要將他私吞鹽稅的罪行坐實。

  怎麼一眨眼的功夫,她又放棄掙扎,自個兒把上朝參政的權力給推了回去?

  靖熙帝也沉著臉。

  沒想到蘇映寒被自己澆了一頭熱茶,竟然突然轉了性子,不再鬧了。

  「朕知道了。」

  他向後靠了靠,用眼神示意曹公公把蘇映寒手裡的玉冠收回來。

  「既如此,你便在公主府好好思過。」

  「是。」

  蘇映寒叩首謝恩,心裡終於舒了口氣。

  自長華殿出來,早已等得有些心急的懷玉連忙撐傘上前,扶住了蘇映寒的胳膊。

  淅淅瀝瀝幾滴小雨礙不得事,但蘇映寒傷寒初愈,總要處處小心。

  「公主——」

  她話沒說完,蘇映寒已經握住她的手,緩緩笑了笑。

  「無事,沉雁呢?」

  「沉雁與馬車一塊兒等在宮道上。」

  「好。」

  蘇映寒呼出一口冷氣:「先回府,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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