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遞交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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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批階段性歸檔清單,資金冊兩冊,存儲盤一枚,遺書複印件一份,倉庫現場物證十二項,全部交給技術組覆核。」

  李采河把最後一張清單夾進卷宗,指腹沿著文件夾邊緣壓了一遍。

  辦公室里換了新窗簾,桌面也被行政科重新擦過。

  前幾天留下的咖啡漬已經清理乾淨,木桌邊緣還留著一道淺色水痕。

  李采河沒有把那道痕跡磨掉。

  他從抽屜里取出咖啡粉,倒進杯中,又往裡加糖。

  一勺。

  第二勺挖到一半時,他停了停,又補了半勺。

  三勺。

  勺子碰到杯底,聲音清脆。

  朱泰善推門進來,正好看見最後半勺落下。

  他停在門口,外套掛到椅背上,視線落在杯子裡。

  桌面多了一隻透明糖罐,罐口沒有蓋緊,旁邊還放著一隻乾淨的空杯。

  李采河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今天不用檢查我的胃藥。」

  「醫生說你只能喝一杯。」

  「這一杯沒有超量。」

  朱泰善走到桌邊,拿起糖罐看了看。

  「不是說好了一勺半?」

  「說好的是上限,沒說不能偶爾超標。」

  「你每次都偶爾。」

  「說明這個上限定得不合理。」

  朱泰善把糖罐放回原處。

  位置比剛才向右偏了兩厘米。

  李采河抬眼看見,伸手把它撥回原位。

  兩個人沒有繼續討論糖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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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桌上的卷宗已經完成階段歸檔。

  舊手銬和交接冊的搜查申請單獨放在最上面,右下角蓋著監察處的待辦章。

  支廳外的車輛和人員調度還在繼續。

  卓成雄被捕後,媒體公司,慈善基金和第三方文化企業開始互相推責。

  韓志勛的新稿已經追到公關公司的第二層代理合同。

  事情沒有結束,辦公室卻恢復了一點日常秩序。

  宋河天抱著一摞文件走進來,手裡這次沒有咖啡。

  「有個通知。」

  他在桌邊站定,先把文件放穩才開口。

  「上層要重新分配東區安全樓層,現有房間要交回,朱檢察官和李調查官都可能搬離。」

  李采河翻卷宗的手沒有停。

  「新的地點在哪裡?」

  「還沒最後確定,可能分到西區宿舍,也可能安排到支廳後方的臨時保護樓。」

  「距離支廳多遠?」

  「步行二十分鐘,車輛接送要重新備案。」

  「安保等級?」

  「比東區低一級,人員值守會減少。」

  李采河把清單翻到最後一頁,抬頭看向宋河天。

  「那就按新地點重新做路線和接應表。」

  宋河天看了看他,又看向朱泰善。

  「你沒有意見?」

  「宿舍屬於行政安排。」

  李采河的語氣平穩,手指搭在卷宗封面上。

  「保護方案需要調整,按規定執行。」

  朱泰善走到自己的辦公桌旁,打開最下面的抽屜。

  裡面放著幾隻證物袋,備用終端和一把冷硬的金屬鑰匙。

  鑰匙沒有掛裝飾,齒口磨得發亮,環扣上只套著一小截黑色繩結。

  他把鑰匙拿出來,在指間轉了一圈。

  宋河天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紙。

  「還有一份臨時保護點調整申請,金主任已經簽了,安保處同意把你的住所列為備用共同保護點。」

  李采河重新低頭核對卷宗。

  朱泰善把申請和門禁權限說明放到桌上,才走到他面前,將鑰匙壓在最上方的歸檔文件邊緣。

  金屬碰到紙面,發出一聲輕響。

  李采河的筆尖停在簽字欄上。

  他先拿起那份申請,逐行看完,才抬眼看朱泰善。

  「這是哪裡的?」

  「我住處。」

  「私人住所?」

  「獨立門鎖,安保處已經登記,門口監控和備用門卡也在系統里。」

  朱泰善把手收回去。

  「室內沒有錄音設備,出入權限只給你和我,物業不能單獨進入,緊急開鎖要有兩名安保人員在場。」

  宋河天把另一份文件推到李采河面前。

  「門禁記錄會同步到金主任那裡,鑰匙交接也要簽字,今天只是把備用機械鑰匙交給你。」

  「你們兩個已經決定了?」

  「申請是朱檢察官提交的,保護權限是金主任批准的。」

  宋河天看向李采河。

  「你可以簽,也可以拒絕,拒絕後仍按行政安排搬遷。」

  李采河低頭看著那把鑰匙。

  金屬邊緣在掌心留下涼意,齒口硌著指腹。

  「保護樓層要重新分配,你就把私人住址交給我。」

  「你可以去,也可以不去。」

  朱泰善把申請書轉到他面前。

  「簽字後,你擁有備用進入權限,出入會留下記錄。」

  「我可以隨時帶走東西?」

  「保護權限範圍內,可以,帶走證物要另辦手續。」

  「也可以隨時離開?」

  「可以,終端發出離開記錄,接應人員會確認你的路線。」

  李采河抬眼。

  「這樣還算私人住址嗎?」

  「門鎖是我的,安全責任由專案組承擔。」

  朱泰善看著他。

  「你要是願意進去,就把它當作共同保護點,不願意就退回鑰匙。」

  李采河把鑰匙放到卷宗旁邊。

  「那它代表什麼?」

  「你自己決定。」

  辦公室里只有壓縮機的低鳴。

  走廊上有人推著文件車經過,輪子碾過門檻,響了一下便遠了。

  李采河手裡的筆在簽字欄旁邊轉了半圈。

  他曾經收過朱泰善的舊鋼筆,收過安全屋門卡,也收過離線情報卡。

  那些東西每一件都帶著任務和責任。

  這把鑰匙附著一份正式申請,卻沒有寫明歸還日期。

  朱泰善把選擇遞給他,連接受的方式也一併交了出來。

  李采河沒有立刻簽字。

  「如果我去了,你的生活會被打亂。」

  「我一個人住,東西少,改動起來不麻煩。」

  「你不習慣別人碰你的東西。」

  「你可以先列一張不能碰的清單。」

  「清單之外呢?」

  「你自己看著辦。」

  李采河忽然拿起桌上的咖啡杯。

  咖啡已經涼了,三勺糖沉在杯底,沒有化開。

  他把杯子遞過去。

  「試試。」

  朱泰善接過杯子,低頭喝了一口。

  甜味壓過咖啡本身的苦,杯底還有沒化開的糖粒,硌在舌尖上。

  他把杯子放回桌面。

  「還是太甜。」

  李采河伸手拿回杯子。

  「你可以不喝。」

  「你早上說習慣可以改。」

  「現在又改回去了。」

  朱泰善沒有回應。

  他轉身走回自己的位置,拿起新的路線申請,像剛才交出去的只是一把普通鑰匙。

  可坐下來後,他翻了兩頁,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李采河看著他的背影,把鑰匙握進掌心。

  環扣上的黑色繩結磨過指腹,觸感和舊鋼筆筆帽上的裂口不同。

  兩樣東西都留在他手裡。

  他把鑰匙放回桌上,先在交接欄簽下自己的名字,再把鑰匙收進貼身口袋,和舊鋼筆並排放好。

  卷宗上方,搜查卓民賢私人保險柜的申請單露出半截。

  李采河重新拿起筆,在歸檔清單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隔著兩張辦公桌,朱泰善翻開下一份文件。

  「今晚去我那裡整理證據。」

  李采河看著手裡的簽字欄。

  「以什麼身份?」

  朱泰善翻頁的動作沒有停。

  「共同調查人。」

  「只這樣?」

  「門禁權限已經寫進申請。」

  李采河看了他一會兒。

  「暫時夠了。」

  朱泰善抬頭看他。

  李采河低頭收好卷宗,鑰匙藏在衣袋裡,咖啡杯被他推到桌角。

  窗外有人經過,腳步聲從門外走遠。

  新的宿舍安排尚未下發,舊的安全樓層也還沒有交回。

  搜查申請單仍壓在卷宗上方,明早八點,監察處將決定是否批准對卓民賢私人保險柜的搜查。

  宋河天走到門邊,又回頭補了一句。

  「東門附頁泄露的調查結果,今晚會和墓園檔案袋的檢驗記錄一起送到你們手裡。」

  朱泰善翻開路線申請。

  「先查誰能接觸附頁。」

  李采河收緊手指,鑰匙環碰到舊鋼筆,發出一聲輕響。

  「也查誰知道我父親的墓地。」

  朱泰善抬眼看向他。

  「共同簽字。」

  李采河把那份調查申請拉到兩人之間。

  「共同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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