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角色與演員合二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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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不不!

  這不對啊!不對!

  這跟我預想的劇情展開不一樣啊!

  我的計劃是,我假裝跟他提議要親熱,氣氛烘托到位,他就給我解綁,解綁後,我就迅速用繩子綁住他。然後立即拉粑粑把房間弄得髒亂差,引來他的「同夥」,然後在「垃圾桶」噴射昏迷氣體時閉氣,趁機解決掉它。最後再「嚴刑拷打」逼問出出門的方法。

  這一切的前提是我得是1啊!

  我得是上面那個!

  不然他只給我解綁下半身的繩子的話,後面一切都沒法開展了啊!

  「既然你主動要求了,那我就滿足你!」

  他一個翻身壓上來。

  膝蓋頂入我兩腿之間。

  !!!

  我簡直嚇死了。

  「哥~別……別這樣……我開玩笑的!」

  「開玩笑?我看不像。」

  他掐住我的命脈。

  我頓時慌得一批,慌不擇路,「不是,哥,你聽我說!我的記憶還沒恢復,還不適宜遭受這樣強烈的刺激。」

  「你不是一直想幫我恢復記憶嗎?我也已經在逐漸恢復了。我覺得我們就還是多聊聊天,這樣挺有效的。」

  「或者你再給我出題呢?對,你不是說,在我恢復記憶前,你會繼續對我進行評估嗎?你給我出題吧!你說過,只要我及格,就免於治療了……」

  我大腦飛速旋轉,幾乎是把能想到的都說了。像是豌豆射手一樣,噗嚕噗嚕全吐出去了。

  然後,就等他的反應。

  他撐在我上空,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複雜:

  「你不是說不想答嗎?你不是說,沒有任何意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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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意義!當然有意義!」

  我趕緊說。

  現在這種時候,必須拿出真心來,才能打動他!

  「哥,我那天之所以那麼說,就是因為我覺得很委屈,我覺得我明明都已經恢復了我們相愛的記憶,為什麼你還是不相信我?」

  「為什麼你還是執意要綁著我!我對你掏心掏肺,推心置腹,我把所有的回憶都告訴你,你卻還是不信任我!你讓我覺得很心寒。」

  「對,你還出了題。第十題,你最害怕的東西是什麼?我最害怕火。你看,你對我害怕什麼,討厭什麼,喜歡什麼都了如指掌!你明明什麼都知道!你明知道我最討厭被綁的,你卻還要這樣對我……」

  「兩個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什麼?是信任,是相信。你這樣綁著我,這樣困住我,這樣提防我!你說,你是真的愛我嗎?」

  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創立了「體驗派」的表演體系,主張演員應該深入體驗角色內心,實現「角色與演員合一」。

  而我剛剛的那一段表演,我認為可以作為「體驗派」的教科書式表演。

  我真的深入了我的「角色」的內心,有一瞬間,我甚至真的覺得自己就是那個深深愛著他,卻又失憶無助,委屈無奈的人,真正的與那個人合二為一了。

  「你為什麼最害怕火?」

  他問。審視著我。

  看來,這題也是非答不可了嗎?我想了想,也極其認真鄭重地回覆:

  我害怕火。

  最怕的,是火的那種「進行時」。

  你看,別的災難都乾脆。刀子捅進去是個結果,洪水淹過來是個事實。但火不是。它是活的。它有胃口,它會蔓延。

  你看著它從一點火星開始,舔一口窗簾,嘗了嘗,覺得不錯,然後慢條斯理地、幾乎是優雅地,開始咀嚼你的人生。

  這個過程太民主了。它不挑食。你珍視的相冊,和你懶得扔的快遞盒,以及你的肉身,在火里平等地捲曲、變黑、化為同樣的灰燼。它用這種絕對的公平,嘲笑你以及你賦予物件的所有意義。

  我記得有一次,我盯著生日蛋糕上的蠟燭走神。突然想:如果我吹不滅這火苗呢?如果這火苗掉到桌布上呢?如果它喜歡上這個家呢?

  這個念頭讓我渾身發冷。冷到在盛夏的夜裡,打了個寒顫。

  後來我總在類似場合不合時宜地恐懼:壁爐前、燒烤攤、甚至朋友遞來的打火機。火焰越是溫馨,我越能看見它背後那張饕餮的嘴。它吃飽了,就留下一種精緻的、無法修復的「空」。

  火是唯一的、被允許的、公開的消亡。

  人們圍著它取暖,唱歌,烤棉花糖,慶祝它的存在。這讓我覺得荒謬。就像在停屍房開派對,還夸屍體臉色紅潤。

  而且,你發現了嗎,溫暖和死亡用的是同一套光源。

  就像人生里那些看似溫暖的東西,某些親密關係,某種安逸生活,某些朋友關係,它們也帶著火的屬性:照亮你,溫暖你,然後悄然地定義你,消耗你……

  最終把你變成另一種形態的灰燼。

  ……

  我說完了。他的眼中滿是震撼。那淺藍色玻璃珠般的眼眸中甚至有了裂痕。甚至呼吸的節奏都有了明顯變化。

  久久,他才吐出一句:

  「恭喜你及格了,今天免於治療。」

  「明天,要答對九題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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