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慫包兔妖死遁歸來9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師兄,捉妖司的規矩你也是知道的。想取水得有對等的妖物來換。一隻修為百年的妖,換一壺泉水。少一年都不行,這是司里定的死規矩,我做不了主。」

  百年妖。

  南絮才八百歲,折算成人族年紀不過十六,百年妖跟剛斷奶的崽子沒什麼兩樣。

  他皺起眉,半晌沒說話。

  李碩瞧他這神色,心裡大概有了數,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師兄,你若實在為難,就算了。司里這些日子跟仙族走得近,規矩只會越來越緊,你趁早另想辦法。」

  廖遼嗯了一聲,「知道了。我先帶她回去。」

  李碩拱手行了個禮,「師兄慢走,改日我請你喝酒。」

  廖遼轉身往回走,南絮已經站起來了,兩隻手絞在身前,眼巴巴瞅著他。

  那雙眼睛濕漉漉的,鼻尖剛才在石欄上蹭了點灰,整個人像被霜打過的草芽,蔫巴巴立在那兒。

  廖遼走到她跟前,看著她這副可憐相,嘴角沒忍住往上勾了一下。

  「有辦法了。」

  南絮眼睛唰地亮了,蹦起來一把揪住他袖子。

  「真的?什麼辦法?」

  「先跟我回去。」

  南絮點頭點得飛快,腦袋上下顛了兩下,乖乖跟在他身後半步遠的地方。

  青州城往西三十里,有一片野竹林。

  竹子長得瘋,竿竿都有小腿粗細,密密匝匝擠在一起,把天光遮得只剩幾縷漏下來。

  林子深處藏著一條河,水不深,清得能看見底下圓溜溜的鵝卵石,河面上架著一條木板棧道,彎彎繞繞通到河心。

  河心處立著一座院子。

  屋子是竹木搭的,年頭久了,竹皮泛著暗沉的焦糖色,瓦片上落了一層厚厚的竹葉,風一吹就窸窸窣窣往下滑。

  院子倒是大,籬笆圍出方方正正一片地,裡頭長著半人高的雜草。

  南絮踩著木板往河心走,腳步輕快,木板被踩得咯吱咯吱響。

  她兩隻手張開保持平衡,蹦一下停一下,走兩步又回頭沖廖遼笑。

  「這是你家嗎?」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方便 】

  廖遼背著手走在後面。

  「很久之前的家了。」

  南絮走到院子門口,扒著籬笆門往裡探頭,院子裡的草長得快跟她齊腰深,石桌上落了一層竹葉和灰,屋門半掩著,門板上貼的符紙褪了色,邊角捲起來在風裡翻動。

  她推開門走進去,四處看了看,回頭問他:

  「你家裡人呢?怎麼不來幫你打掃一下?」

  「我是孤兒。上山打獵的村民撿到了我,把我送進了捉妖司。」

  南絮眉頭皺起來,她眼神軟下來,聲音也軟下來。

  「你好可憐啊。」

  廖遼抬腳走進院子,聞言偏過頭看她,眉梢微挑。

  「可憐?」

  「對呀。」

  南絮理所當然地點頭,伸手指了指院子,又指了指屋子,最後手指落在廖遼身上。

  「這麼大一個院子,就你一個人住。屋子這麼舊了也沒人幫你修,院子裡的草都長到腰了也沒人幫你拔。」

  「我住的那個洞,雖然小,可是有玄寶寶和染寶寶陪著我。你這裡什麼都沒有。」

  廖遼看著她眼圈又要紅,嘴角扯了一下,沒忍住笑出聲。

  「行了,別可憐我了。進去看看。」

  南絮吸了吸鼻子,推門進了屋。

  屋裡比外頭乾淨些,一張竹床,一張竹桌,兩把竹椅,靠牆一隻竹書架,架子上空了大半,只剩幾捲髮黃的舊書歪歪斜斜靠著。

  南絮走到書架前,伸手抽了一卷出來,翻開,裡頭全是密密麻麻的符紋,墨跡已經洇得模糊不清。

  她把書塞回去,又走到窗邊,窗戶正對著河面,夕陽把河水染成一片碎金,風從河上吹進來,帶著竹葉的清香。

  「廖遼,你以前就坐在這裡畫符嗎?」

  廖遼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臂看著她的背影。

  「嗯。師父讓我一天畫一百張,畫不完不准吃飯。」

  南絮回頭看他,眼睛彎起來。

  「那你肯定經常餓肚子。」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看著就不像乖的。」

  廖遼嗤了一聲,沒反駁。

  南絮把窗戶推開些,踮著腳往河面上看,木板棧道彎彎繞繞伸向竹林深處,盡頭隱在暮色里。

  她忽然想起什麼,轉頭問他:

  「你帶我來這裡做什麼?你不是說有辦法送我去靈泉嗎?」

  「嗯。但不能帶你,今晚你在這住下,我出去一趟。」

  「好叭,那我在家等你回來。」

  廖遼正要轉身的動作停住了。

  小姑娘站在竹桌邊上,眼睛清凌凌地望著他。

  從來沒有人跟他說過這句話。

  他一個人在這院子裡住了許多年,進進出出,門開了又合,合了又開,從來沒有人坐在屋裡等過他。

  「門別開,誰來都別應。」

  「知道啦~」

  南絮拖長了調子回他,趴在窗台上看他踩著木板棧道往竹林深處走。

  竹林里已經黑透了。

  廖遼沿著河岸往西走了十幾里,法器在掌心燙了一下,他停住腳步抬眼看過去。

  河邊一棵老柳樹底下,蜷著一團灰白色的影子。

  是一隻狐妖。

  通體銀白,尾巴蓬鬆地裹在身上,耳朵尖耷著,兩隻前爪抱著一顆野果啃。

  廖遼把法器收進袖中,手按在腰間的捆妖索上。

  這隻狐妖的修為最多百來年,折算成人族年紀不過五六歲。

  廖遼的手從捆妖索上慢慢鬆開,法器在袖中又燙了一下,催他動手。

  取水要有妖物來換。一隻百年妖,換一壺靈泉,送南絮回家。

  他咬牙邁步走過去。

  狐妖聽見動靜睜開眼,耳朵唰地豎起來,還沒來得及跑,就被他一隻手按住了後頸。

  它渾身一僵,四肢縮成一團,眼睛瞪圓瞭望著他,發出細細的嗚咽聲。


  他閉上眼。

  算了……

  下一刻,一股渾厚的力道從狐妖身上彈出來。

  廖遼整個人被掀飛,後背砸在柳樹幹上,喉嚨里一甜,一口血嗆出來落在衣襟上。

  狐妖身前多了一道身影。

  銀色的長髮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九條尾巴在身後鋪展開來,每一條都足有丈許長,尾尖上流轉著幽藍色的光。

  那女子眉眼冷厲,一手將狐妖護在身後,眼睛盯著廖遼,眼裡的殺意濃得能滴出水來。

  「該死的捉妖師!」

  「敢欺負我孩子。」

  她沒等廖遼答話,九條尾巴同時揚起,齊齊朝他劈下去。

  廖遼往旁邊一滾,身後那棵老柳樹被劈成兩半,樹冠轟然砸進河裡,水花濺起幾丈高。

  他撐著地站起來,扇子從腰間抽出來,符紋在扇面上亮起來。

  九尾狐修為至少千年往上,他打不過。

  可他今天要是死在這,南絮一個人在竹屋裡。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扇面上,符紋暴漲,金光炸開。

  這一擊傾了他七成修為,九尾狐被金光撞得後退幾步,尾巴護住懷裡的狐妖,冷冷看了他一眼,轉身化入月光里不見了。

  廖遼撐著扇子跪在地上,又嗆了一口血。

  他扶著斷柳站起來,一步一步往回走。

  竹屋裡,南絮盤腿坐在竹床上,尾巴在身後晃來晃去,眼睛盯著窗外的月亮。

  忽然她鼻尖一動,濃得嗆人的血腥氣順著河風灌進來。

  南絮推開門衝出去。

  木板棧道上全是水,濕漉漉的。

  廖遼躺在棧道盡頭的水裡,半邊身子浸在河水中,扇子扔在一邊,衣襟上全是血。

  南絮連滾帶爬跑過去,踩空了一腳,膝蓋磕在木板上,疼得她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她撲進水裡,兩隻手去拖他的胳膊,拖不動,又繞到他身後,用肩膀頂著他的後背往岸上推。

  水涼得刺骨,她渾身抖得厲害。

  把他拖回屋裡的時候,她整個人濕透了,頭髮糊在臉上,分不清是河水還是眼淚。

  她把廖遼扶到竹床上,手忙腳亂地給他擦嘴角的血。

  袖子擦濕了,她換自己的衣擺擦,衣擺擦髒了,她用手背去蹭。

  血越擦越多,從嘴角滲到下巴,又從下巴滴到脖頸,把他那件青色的衣裳洇出一大片暗紅。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廖遼,你怎麼了呀……」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