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神思麻痹
再有幾天就是中秋，這一兩日方家便能回來。老太太有了盼頭，心情大好，每日都能在園中多走兩圈。
通信的事暫緩，溫妙白日裡便沒什麼要緊的，原本也是看些閒書，與李紋錦通通信。但自從夜裡與秦珩開始對弈，一應事務全拋至腦後，白日裡也要拿著棋譜研究。
又想起祖母棋下的好。這日抱了那兩盒棋子到了老太太跟前。
「祖母，教教孫女下棋可好？」
老太太瞧她自外間探著頭，便招了招手叫她進來。
「上次是誰同我下棋輸的一直嘆氣，今天怎麼又想下了？」
溫妙語頓，一時間有些心酸起來。
他明明說過不會生氣！
可她頭一晚跟他對弈，他便口不擇言。
「你明明長得齊整，怎麼腦子這般愚鈍？」
「我…」
溫妙氣急卻啞口無言，她能說什麼，只能是問他，「殿下不是說不會生氣？」
秦珩無話可說，卻實打實帶著幾分不解，棋局之中，幾番不可思議抬頭看她。
能替他將面見母后的事辦成，應當不該是個愚笨的。又見她粉唇緊抿，鼻尖竟沁出了幾點汗珠，知她心中很是緊張。
「怕我做什麼？」
「啊？」
溫妙手執白子僵在半空，抬頭看他。
兩人相隔不過一尺，能看見他眼中並未有多少情緒，是一片沉靜的黑色。
撇開一瞬眼神，又淡淡道，「這不叫生氣，從前我若生氣…罷了。」
真說了她更害怕。
「不必怕我，因為個下棋，我又不會將你怎麼樣。」
溫妙雖有些怕他氣急發瘋，卻也因為這差事應付的辛苦，才有些戰戰兢兢。
從前與他說過了要緊事，便是坐著等天明。不說多悠閒，總好過這般！如今倒有些像是衙門上職似的。卯正點卯，還要應付上司抽查，做的不好總要被奚落幾句…
她如何能心平氣和？
「落子。」
「好。」
溫妙嘆氣，聽他的話，將手中白子落入棋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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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
他果然又不滿意。
「我已斷你後路，怎的還往這落子？」
「啊？」
溫妙急忙去看，環顧滿盤，果然就見已經沒了退路。她心下欲哭無淚，輸來輸去，又覺得也沒什麼所謂了。
「你將棋子收回，再斟酌落子。」
溫妙破罐子破摔，「不必了吧殿下，您已經贏了。」
秦珩指尖撐在額角，涼涼看她，「我是教你，又不是為的贏你，贏你有什麼意思？」
溫妙心口只覺堵了一團棉花一般，只得將那棋子又捏回手中。猶豫間又聽秦珩開口。
「圍棋不僅僅是圍棋，它能磨你心性，助你行事縝密，思緒清明。不要小看。這幾日我先不教你殺招，且先學會守備。」
便是這番話叫她沉下心來。既來之則安之，為的能有長進，少被他奚落幾句，她才在白日也很用功。
此時老太太見她面色為難，十分好笑，又問她，「怎麼好像有狼攆著你學似的？不喜歡便不學，又不是掌家理事，不必強迫自己。」
不是狼攆著的，是個鬼罷了。溫妙心道。
抱著旗盒進去，在老太太跟前坐下。
她學著秦珩的語氣，故作深成：「圍棋不僅僅是圍棋，它能磨人心性，助人行事縝密，思緒清明。」
咧嘴笑了笑，「還是學一學的好。」
「哦？你竟有這番見地？」
老太太十分欣喜。又叫人將棋盤擺好。
雖不是溫妙自己見解，她倒很認同秦珩這番話。
「學一學總沒壞處 。」
「你既然有這份心思，那便好好學學吧，老婆子每日清閒，正好當是陪我解悶了。」
兩人相對而坐，溫妙問：「祖母執白子還是黑子？」
老太太看了眼跟前的白子盒，便挪到跟前，「我執白子，你執黑子。」
「成，那我先行。」
伸手去捏棋子，溫涼之感自指尖傳來，溫妙正琢磨如何落子，忽然怔了一瞬。
怪不得大家族裡貴人們都有自己的棋。這黑子多日來都是秦珩在用，此時她捏在指尖，只覺清涼透骨。
仿佛她捏著這棋，便觸到了他的指尖。
心尖沒由來的打顫。宛如他昨日忽然站到自己身側時令自己神思麻痹之感。
「妙丫頭，怎麼第一步就要這般沉思了？」
「我…」
她卻又覺得混沌，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只道是有一陣蟲爬似得酥麻從心口蔓延。
那感覺是什麼？
不明白。
溫妙甩頭，將那份難言拋在腦後。
老太太好笑的看她。
溫妙回神，利落落子，心中卻想著下次與祖母對弈要再備一盒新子。
兩人正下了不過半刻，錢媽媽慌慌張張快步進來了。
「老夫人，宮裡來人了。」
一老一少雙雙停手望來，就聽錢媽媽細道：「皇后娘娘身邊的大宮女親自來的，說娘娘要見見四姑娘。請四姑娘進宮呢。」
說罷看向溫妙，不知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溫妙蹙眉，心道許是有了線索，菽皇后才這般急著召她入宮。否則，她這樣的身份，遠不夠給皇后陪侍的。
老太太一時也摸不清道理，看向溫妙，「娘娘她竟這般喜歡你？」
溫妙思忖少頃，道：「許是上次乞巧與皇后娘娘說起過我在慶明山上的經歷，娘娘覺得有趣，又常常深居簡出，便想聽我再講些趣事。」
起身又道：「官家姑娘恐怕沒幾個像我這般上山下河過的，難免令貴人覺得有趣，加之我與姨母長得相像，娘娘才多了幾分親近。」
老太太點點頭，「總之不是什麼壞事，只是進了宮不比在外邊，你要多加注意。」
溫妙道是，回了房間換衣裳。
老太太隨她一道去了前廳，就見林香蘭並溫嵐幾個正跟那位菽皇后身邊的白梓奉承。
見溫妙進來，幾人面色俱是涼了一涼。林香蘭很快又笑起來，起身迎到老太太與溫妙身邊。
「母親也過來了。」
又轉向溫妙，「妙兒，快來，叫白姑姑久等了。」
白梓見要等的人來了，從座上起身先同老太太見了禮，才對溫妙道；「娘娘上次與姑娘閒話覺得十分有趣，今日便遣我來接姑娘再去陪陪娘娘。」
溫妙道是，隨她往外走，上了備好的馬車，人坐穩了，心卻飄忽不定起來 。
宮中親派的馬車，又有菽皇后身邊的大宮女親自接她，這屬實有些興師動眾，仿佛故意昭告天下，倒不似要同她秘密商議什麼。
溫妙總覺得有些不對。
通信的事暫緩，溫妙白日裡便沒什麼要緊的，原本也是看些閒書，與李紋錦通通信。但自從夜裡與秦珩開始對弈，一應事務全拋至腦後，白日裡也要拿著棋譜研究。
又想起祖母棋下的好。這日抱了那兩盒棋子到了老太太跟前。
「祖母，教教孫女下棋可好？」
老太太瞧她自外間探著頭，便招了招手叫她進來。
「上次是誰同我下棋輸的一直嘆氣，今天怎麼又想下了？」
溫妙語頓，一時間有些心酸起來。
他明明說過不會生氣！
可她頭一晚跟他對弈，他便口不擇言。
「你明明長得齊整，怎麼腦子這般愚鈍？」
「我…」
溫妙氣急卻啞口無言，她能說什麼，只能是問他，「殿下不是說不會生氣？」
秦珩無話可說，卻實打實帶著幾分不解，棋局之中，幾番不可思議抬頭看她。
能替他將面見母后的事辦成，應當不該是個愚笨的。又見她粉唇緊抿，鼻尖竟沁出了幾點汗珠，知她心中很是緊張。
「怕我做什麼？」
「啊？」
溫妙手執白子僵在半空，抬頭看他。
兩人相隔不過一尺，能看見他眼中並未有多少情緒，是一片沉靜的黑色。
撇開一瞬眼神，又淡淡道，「這不叫生氣，從前我若生氣…罷了。」
真說了她更害怕。
「不必怕我，因為個下棋，我又不會將你怎麼樣。」
溫妙雖有些怕他氣急發瘋，卻也因為這差事應付的辛苦，才有些戰戰兢兢。
從前與他說過了要緊事，便是坐著等天明。不說多悠閒，總好過這般！如今倒有些像是衙門上職似的。卯正點卯，還要應付上司抽查，做的不好總要被奚落幾句…
她如何能心平氣和？
「落子。」
「好。」
溫妙嘆氣，聽他的話，將手中白子落入棋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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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
他果然又不滿意。
「我已斷你後路，怎的還往這落子？」
「啊？」
溫妙急忙去看，環顧滿盤，果然就見已經沒了退路。她心下欲哭無淚，輸來輸去，又覺得也沒什麼所謂了。
「你將棋子收回，再斟酌落子。」
溫妙破罐子破摔，「不必了吧殿下，您已經贏了。」
秦珩指尖撐在額角，涼涼看她，「我是教你，又不是為的贏你，贏你有什麼意思？」
溫妙心口只覺堵了一團棉花一般，只得將那棋子又捏回手中。猶豫間又聽秦珩開口。
「圍棋不僅僅是圍棋，它能磨你心性，助你行事縝密，思緒清明。不要小看。這幾日我先不教你殺招，且先學會守備。」
便是這番話叫她沉下心來。既來之則安之，為的能有長進，少被他奚落幾句，她才在白日也很用功。
此時老太太見她面色為難，十分好笑，又問她，「怎麼好像有狼攆著你學似的？不喜歡便不學，又不是掌家理事，不必強迫自己。」
不是狼攆著的，是個鬼罷了。溫妙心道。
抱著旗盒進去，在老太太跟前坐下。
她學著秦珩的語氣，故作深成：「圍棋不僅僅是圍棋，它能磨人心性，助人行事縝密，思緒清明。」
咧嘴笑了笑，「還是學一學的好。」
「哦？你竟有這番見地？」
老太太十分欣喜。又叫人將棋盤擺好。
雖不是溫妙自己見解，她倒很認同秦珩這番話。
「學一學總沒壞處 。」
「你既然有這份心思，那便好好學學吧，老婆子每日清閒，正好當是陪我解悶了。」
兩人相對而坐，溫妙問：「祖母執白子還是黑子？」
老太太看了眼跟前的白子盒，便挪到跟前，「我執白子，你執黑子。」
「成，那我先行。」
伸手去捏棋子，溫涼之感自指尖傳來，溫妙正琢磨如何落子，忽然怔了一瞬。
怪不得大家族裡貴人們都有自己的棋。這黑子多日來都是秦珩在用，此時她捏在指尖，只覺清涼透骨。
仿佛她捏著這棋，便觸到了他的指尖。
心尖沒由來的打顫。宛如他昨日忽然站到自己身側時令自己神思麻痹之感。
「妙丫頭，怎麼第一步就要這般沉思了？」
「我…」
她卻又覺得混沌，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只道是有一陣蟲爬似得酥麻從心口蔓延。
那感覺是什麼？
不明白。
溫妙甩頭，將那份難言拋在腦後。
老太太好笑的看她。
溫妙回神，利落落子，心中卻想著下次與祖母對弈要再備一盒新子。
兩人正下了不過半刻，錢媽媽慌慌張張快步進來了。
「老夫人，宮裡來人了。」
一老一少雙雙停手望來，就聽錢媽媽細道：「皇后娘娘身邊的大宮女親自來的，說娘娘要見見四姑娘。請四姑娘進宮呢。」
說罷看向溫妙，不知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溫妙蹙眉，心道許是有了線索，菽皇后才這般急著召她入宮。否則，她這樣的身份，遠不夠給皇后陪侍的。
老太太一時也摸不清道理，看向溫妙，「娘娘她竟這般喜歡你？」
溫妙思忖少頃，道：「許是上次乞巧與皇后娘娘說起過我在慶明山上的經歷，娘娘覺得有趣，又常常深居簡出，便想聽我再講些趣事。」
起身又道：「官家姑娘恐怕沒幾個像我這般上山下河過的，難免令貴人覺得有趣，加之我與姨母長得相像，娘娘才多了幾分親近。」
老太太點點頭，「總之不是什麼壞事，只是進了宮不比在外邊，你要多加注意。」
溫妙道是，回了房間換衣裳。
老太太隨她一道去了前廳，就見林香蘭並溫嵐幾個正跟那位菽皇后身邊的白梓奉承。
見溫妙進來，幾人面色俱是涼了一涼。林香蘭很快又笑起來，起身迎到老太太與溫妙身邊。
「母親也過來了。」
又轉向溫妙，「妙兒，快來，叫白姑姑久等了。」
白梓見要等的人來了，從座上起身先同老太太見了禮，才對溫妙道；「娘娘上次與姑娘閒話覺得十分有趣，今日便遣我來接姑娘再去陪陪娘娘。」
溫妙道是，隨她往外走，上了備好的馬車，人坐穩了，心卻飄忽不定起來 。
宮中親派的馬車，又有菽皇后身邊的大宮女親自接她，這屬實有些興師動眾，仿佛故意昭告天下，倒不似要同她秘密商議什麼。
溫妙總覺得有些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