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墜入污泥
宦海沉浮，溫道正從前全仰仗方家提攜，自然在家中花銷的時間多。請安問候日日不敢懈怠。
後來方家倒了，他要不被連累，還要自己繃著勁往上爬，自然就在別的地方要花大精力。別的地方花的精力多了，家中的自然就少了。他以為，此為正統，他沒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但老太太卻不再同從前一樣。
溫道正撩衣起身，上前了一步，面上懇切為難。
「兒子知道這些年忙於政務疏忽了母親，可是母親，兒子是一家支柱，父親早早去了，祖父與舅舅們也被貶去邊關，兒子為的咱們家只能苦苦撐著，母親別怪兒子。兒子實在分身乏術啊。」
老太太默了片刻 ，似乎有些疲於應對，又似乎是不願多說，依舊淡淡道：「那便還去忙你的公務，不必到我跟前這般。今日也好明日也罷，往後每一天，你都不必來。」
身子好起來這幾日，老太太便知道有這一遭。從前方家興旺時她們母慈子孝，方家沒落後溫道正再不與她親近，她才徹底寒了心。
如今方家翻案，她們卻再不能回到從前那般。
老太太眯了眼看堂中的獨子，眼中流淌過得的 ，只有平淡。
她早已有了決斷，往後年月，溫道正若有能耐自己往上爬，便是將來他做了宰相，自己也絕不沾他半點風光，依舊是這一方小院平淡度日。
可溫道正若是想再靠著方家平步青雲，是絕無可能得了。
溫道正依舊面色誠懇。
「母親安心，兒子眼下從任上回來了，擔子便也輕了些 ，雖也繁忙， 倒是好過從前脫不開身，日後得了空便到母親跟前盡孝。」
老太太垂頭抿了口茶水，須臾才願意配合他是的點了點頭。
「我還是那句話，你且忙你的公務。不必總到我跟前，我老了不愛熱鬧。」
說著望向林香蘭，「你也一樣，不必日日到我跟前請安，我有妙丫頭伺候就夠了。人多了煩。」
溫道正道是，「母親年歲大了，往後怎麼舒坦便怎麼過日子，只是要叫兒子過來，便給我遞信，兒子必定隨叫隨到。」
林香蘭也接到：「是，那媳婦平日裡便不叨擾母親，母親安心養身體，若是有什麼吩咐，儘管叫妙兒跟我說就是。」
幾人演過一場戲，表面上和和睦睦便算過了關。
「妙丫頭往後要伺候我，從早到晚不得空閒，便也不叫她每日到你們跟前問安了。」
溫道正抬眼瞧溫妙，眼中帶著打量，實在覺得從前小瞧了這個小女兒，如今她這般得老太太看重，倒是不能再慢待了她。
他腦中盤算著溫妙往後可做這溫家的一根紐帶。就見林香蘭看他道：「母親，這般恐怕不妥…她們姐妹一體，單單叫妙兒這般，倒好像，倒好像是分了家似的。」
說著眼神閃爍看了看溫道正又道：「不若隔三差五也叫嵐兒幾個過來替替妹妹，一是叫幾個孩子都能盡孝 ，二是幾個孩子也不耽誤親近不是？且傳出去了，也是姐妹和睦的。」
溫妙手下輕柔動作。面上沒有半分變化。
老太太往後靠了靠身子，沒有開口，只將眸子盯向溫道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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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道正瞭然，知道她老人家是懶得再開口應付。
「四丫頭能給母親排憂解悶便算立了大功，自不必再折騰孩子來回跑了 ，至於嵐兒幾個，也時常過來看望就是，母親只管享受天倫。」
一家之主發了話，哪還有再置喙的餘地。
林香蘭只好悻悻道是，又問道：「母親可瞧了明日宴客的單子，可有什麼不妥麼？」
方家重新成為炙手可熱的門第，各個高門府邸自會前去方家打通關係，而那些不高不低的門第，便可先從溫家著手。
老太太如何不懂，明日自己正是這宴席的關鍵人物。可她卻偏不遂他們的願望。
「我已經說過了，老婆子不喜熱鬧，就不出席了。全憑你自己做主就是。」
「母親…」
林香蘭沒想到她這般不給面子，如此這般，自己豈不是白折騰一番，急忙看向溫道正，眼中急切，以示自己一片苦心。
溫道正卻很知道自己母親脾性，自知往後相處只得循序漸漸，便也不急在這一時半刻，只點了點頭，道：「母親不願出席便歇息著，你看著操持。」
林香蘭看懂他眼神便也不再做聲。
「還有，母親要修建院子，自該公中來支出，不若也叫夫人一併操持了？」
老太太立時哼笑了一聲，看了一眼林香蘭，「不必，我自有安排。」
「只是這院中動工嘈雜，不如母親先搬回正屋住些時日？」
老太太聽了這話完全沒了耐心，臉上冷了冷，擺手道：「我乏了，你們退下吧。」
說著便站起身往內室走去。
一幫人便被晾在了原地。
溫道正打量了一遍屋中陳設，才點點頭轉身往外走去。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解凍亦是如此。來日方長。
林香蘭跟在他身後，暗自打量了片刻院中那些木材，忽然出聲道：「我瞧著母親眼光就是好，這些可都是好木料。」
溫道正聽她說著腳步一頓，也看向那些堆積的木材。
確實都是頂好的材料，按這般材料建造下來，造價實在不低。他遙遙又望向裡屋，不同從前清貧之相，家具擺設都是上等品。
「不曾見方家送來東西？」
溫道正若有所思，默了片刻。
「走吧。」
林香蘭這幾日看著老太太幾番做派心中早有猜測，當年所謂的變賣資產其實是藏匿資產，可惜她太久不在老太太跟前，當真被蒙哄了過去。眼下見溫道正也已明白其中關鍵，便垂目跟著他出去。
溫妙將她一行人送至院外，「父親母親慢走。」
溫嵐回頭看她，破敗簡陋的院門下，溫妙淡淡望來。
她們欺壓溫妙多年，她卻從沒在她身上看見過怯懦、卑微。如今她不過換了一身衣裳，便見她神色清冷，衣料柔順，宛如玉雕之姿。
是了，這才是那個真正的溫妙。以前種種恐怕都是泡影虛設。
不過，母親昨日已面見了一個關鍵人物，她很快就會被拉下神壇，墜入污泥了。
溫嵐回過頭，步調從容接著往前走，仿佛從前那般不在意。
後來方家倒了，他要不被連累，還要自己繃著勁往上爬，自然就在別的地方要花大精力。別的地方花的精力多了，家中的自然就少了。他以為，此為正統，他沒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但老太太卻不再同從前一樣。
溫道正撩衣起身，上前了一步，面上懇切為難。
「兒子知道這些年忙於政務疏忽了母親，可是母親，兒子是一家支柱，父親早早去了，祖父與舅舅們也被貶去邊關，兒子為的咱們家只能苦苦撐著，母親別怪兒子。兒子實在分身乏術啊。」
老太太默了片刻 ，似乎有些疲於應對，又似乎是不願多說，依舊淡淡道：「那便還去忙你的公務，不必到我跟前這般。今日也好明日也罷，往後每一天，你都不必來。」
身子好起來這幾日，老太太便知道有這一遭。從前方家興旺時她們母慈子孝，方家沒落後溫道正再不與她親近，她才徹底寒了心。
如今方家翻案，她們卻再不能回到從前那般。
老太太眯了眼看堂中的獨子，眼中流淌過得的 ，只有平淡。
她早已有了決斷，往後年月，溫道正若有能耐自己往上爬，便是將來他做了宰相，自己也絕不沾他半點風光，依舊是這一方小院平淡度日。
可溫道正若是想再靠著方家平步青雲，是絕無可能得了。
溫道正依舊面色誠懇。
「母親安心，兒子眼下從任上回來了，擔子便也輕了些 ，雖也繁忙， 倒是好過從前脫不開身，日後得了空便到母親跟前盡孝。」
老太太垂頭抿了口茶水，須臾才願意配合他是的點了點頭。
「我還是那句話，你且忙你的公務。不必總到我跟前，我老了不愛熱鬧。」
說著望向林香蘭，「你也一樣，不必日日到我跟前請安，我有妙丫頭伺候就夠了。人多了煩。」
溫道正道是，「母親年歲大了，往後怎麼舒坦便怎麼過日子，只是要叫兒子過來，便給我遞信，兒子必定隨叫隨到。」
林香蘭也接到：「是，那媳婦平日裡便不叨擾母親，母親安心養身體，若是有什麼吩咐，儘管叫妙兒跟我說就是。」
幾人演過一場戲，表面上和和睦睦便算過了關。
「妙丫頭往後要伺候我，從早到晚不得空閒，便也不叫她每日到你們跟前問安了。」
溫道正抬眼瞧溫妙，眼中帶著打量，實在覺得從前小瞧了這個小女兒，如今她這般得老太太看重，倒是不能再慢待了她。
他腦中盤算著溫妙往後可做這溫家的一根紐帶。就見林香蘭看他道：「母親，這般恐怕不妥…她們姐妹一體，單單叫妙兒這般，倒好像，倒好像是分了家似的。」
說著眼神閃爍看了看溫道正又道：「不若隔三差五也叫嵐兒幾個過來替替妹妹，一是叫幾個孩子都能盡孝 ，二是幾個孩子也不耽誤親近不是？且傳出去了，也是姐妹和睦的。」
溫妙手下輕柔動作。面上沒有半分變化。
老太太往後靠了靠身子，沒有開口，只將眸子盯向溫道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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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道正瞭然，知道她老人家是懶得再開口應付。
「四丫頭能給母親排憂解悶便算立了大功，自不必再折騰孩子來回跑了 ，至於嵐兒幾個，也時常過來看望就是，母親只管享受天倫。」
一家之主發了話，哪還有再置喙的餘地。
林香蘭只好悻悻道是，又問道：「母親可瞧了明日宴客的單子，可有什麼不妥麼？」
方家重新成為炙手可熱的門第，各個高門府邸自會前去方家打通關係，而那些不高不低的門第，便可先從溫家著手。
老太太如何不懂，明日自己正是這宴席的關鍵人物。可她卻偏不遂他們的願望。
「我已經說過了，老婆子不喜熱鬧，就不出席了。全憑你自己做主就是。」
「母親…」
林香蘭沒想到她這般不給面子，如此這般，自己豈不是白折騰一番，急忙看向溫道正，眼中急切，以示自己一片苦心。
溫道正卻很知道自己母親脾性，自知往後相處只得循序漸漸，便也不急在這一時半刻，只點了點頭，道：「母親不願出席便歇息著，你看著操持。」
林香蘭看懂他眼神便也不再做聲。
「還有，母親要修建院子，自該公中來支出，不若也叫夫人一併操持了？」
老太太立時哼笑了一聲，看了一眼林香蘭，「不必，我自有安排。」
「只是這院中動工嘈雜，不如母親先搬回正屋住些時日？」
老太太聽了這話完全沒了耐心，臉上冷了冷，擺手道：「我乏了，你們退下吧。」
說著便站起身往內室走去。
一幫人便被晾在了原地。
溫道正打量了一遍屋中陳設，才點點頭轉身往外走去。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解凍亦是如此。來日方長。
林香蘭跟在他身後，暗自打量了片刻院中那些木材，忽然出聲道：「我瞧著母親眼光就是好，這些可都是好木料。」
溫道正聽她說著腳步一頓，也看向那些堆積的木材。
確實都是頂好的材料，按這般材料建造下來，造價實在不低。他遙遙又望向裡屋，不同從前清貧之相，家具擺設都是上等品。
「不曾見方家送來東西？」
溫道正若有所思，默了片刻。
「走吧。」
林香蘭這幾日看著老太太幾番做派心中早有猜測，當年所謂的變賣資產其實是藏匿資產，可惜她太久不在老太太跟前，當真被蒙哄了過去。眼下見溫道正也已明白其中關鍵，便垂目跟著他出去。
溫妙將她一行人送至院外，「父親母親慢走。」
溫嵐回頭看她，破敗簡陋的院門下，溫妙淡淡望來。
她們欺壓溫妙多年，她卻從沒在她身上看見過怯懦、卑微。如今她不過換了一身衣裳，便見她神色清冷，衣料柔順，宛如玉雕之姿。
是了，這才是那個真正的溫妙。以前種種恐怕都是泡影虛設。
不過，母親昨日已面見了一個關鍵人物，她很快就會被拉下神壇，墜入污泥了。
溫嵐回過頭，步調從容接著往前走，仿佛從前那般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