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議定
秦珩再次等來溫妙。見她面色比之昨夜好了些許，但還是不免多心。
「你究竟傷在哪裡，明日成不成？」
宮中太醫給溫妙開了藥方，晌午歸家後服下一劑，她便感覺氣血充盈了很多，又有李賦鴦贈的傷藥，擦過之後清涼舒緩。傷處好受很多。
但見秦珩擔憂，只好道，「傷在背上，擦過了藥並不礙事。」
秦珩盯著她。
一個衣著寒酸的官家女子，言語有度、行止謹慎，眼下又受了重傷…
秦珩忽然覺得事情有趣起來，「你自己傷的，還是長輩罰的？」
溫妙目光輕垂，片刻不語，秦珩便知是什麼意思了。
指尖悠哉敲擊幾下。他笑道，「這樣的家族，你該想法子逃離，而不是拯救吧？」
溫妙心中猛的一跳，抬眼看他，就見秦珩滿目興味十足的打量自己。
可現在還不是最好的談判時機。
「此為後話，殿下還是快些說明明日入宮之事吧。」
想起秦珩昨日話說一半 ，他的皇姐因他而死，溫妙一時又有些躊躇，默了一瞬，才道：「必要是萬無一失才好…」
秦珩指尖動作停住，唇角的笑意也退了去。
默了片刻。他回憶起從前，陷入深思之中。
「我十五歲那年上山打獵，因太過激進險些墜崖。是我皇姐抓住了我。」
「她讓侍衛先救我，自己卻因為撐不住落進了崖下深潭。那時數九寒天，她在潭中泡了許久才被尋到，從那之後，就落了一身寒病，身子一日比一日差。我母親便從那時候起每日亥時到觀中為皇姐誦經祈福。十年如一日，未有一天間斷。」
溫妙聽著這段秘聞，有些驚嘆，下意識道：「殿下說的可是大公主？民間傳言大公主深居簡出，少有露面。」
「嗯。」秦珩淡淡出聲。
「她身子不好，只夏日能出來走動，後來久居暖春殿。那裡景致還算豐富，她便再未出來過。」
「可並未有大公主薨世消息傳出…」溫妙有些忐忑問到。
秦珩垂目看她，喉結上下滾動一瞬，他道：「我離世時的半年前，她就不在了。可她不願長眠地宮，遂，母后將她葬在春山，秘不發喪。」
可惜那時候他還不認識轅屈楚，否則，必定能將長姐治好。
溫妙忍不住發出一聲低呼，暗嘆太過可惜。又忽然明白了秦珩提起那位公主的傷感。除了思念，困住他更多的應該是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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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珩每每想起這些便覺的心口鈍痛，只是如今他已身死，冰冷的指尖點了點心口，已然感覺不到那種驟然抽緊的痛覺。
他看著溫妙，再次叮囑：「即便我皇姐已經不在，但我母親依舊從未間斷過誦經祈福，她誦經時不許有人在側。除了禁衛，那些女道都只候在道觀後的藏經閣。所以，就像我說的，你只需躲過禁衛巡視，便可長驅直入。」
溫妙聽他說完，已然明白了這事並沒有她擔憂的那般沒有半點縫隙可探。
如此，當真值得闖一把。
也只有這一條路行得通了。總要冒些風險的。
「好，我…必定萬千小心。」
見她依然擔憂，秦珩難得的說了些鼓勵的話，「你從前少有外出，不也成功將銀子取回來了麼？」
溫妙回想起那日，果然有了些信心。
不過片刻又皺眉細思，試探著開口道：「若我能這般輕易到菽皇后身邊，那，那她平日可會有危險？」
秦珩聽她問出這話，忽然極不屑似的輕笑了一聲，只道：「多慮。等你進宮之時便知道了。」
又想起一樁要緊之事，對她道：「你說服我母妃去尋神醫時，一定要告誡她不可談及錢財，轅屈楚性子怪，不輕易給人瞧病，尤其達官貴人，若是想用錢財收買，他只會氣急敗壞，就更加不會幫忙瞧病了。」
溫妙不解：「那該如何請得動他給皇后娘娘治病？」
「只需叫母后允他些稀有藥材便好，他視藥如命，且他知道了母親身份，看在我的面上也不會不管的。只是你切記，千萬不要暴露身份。」
溫妙忙點頭，「我自然也不願意被識破身份，否則我母親父親必定不會饒我。」
溫妙一時間對那位轅屈楚還有許多好奇，只是看秦珩不想再多說，便按下心中疑問沒再出聲。直至一覺歇醒，躺在枕間將夢中商議從頭捋過一遍，才叫合蘇去弄來一件道袍。
用過晚飯又抄了會經書，許是晌午睡得太久，晚間溫妙遲遲不困。又惦記明日要進宮，心中始終惶惶不安，便決定往園子裡去散散步，撫平一些心緒。
此時已是夜深人靜，園中的燈籠也都熄了。倒是沿路的月季開的好，花朵各個飽滿。溫妙與合蘇提了燈籠慢走，只看得清腳下一隅。
「姑娘這樣走著，傷口可疼？」
溫妙搖頭，「這樣慢慢走，不怎麼疼的。」
合蘇猶豫一瞬，還是說了出來，「姑娘…我，我始終害怕…要不還是別冒險了。」
溫妙看著身側的月季，聞著清涼空氣中的花香，覺出幾分舒爽。
「明日雖然兇險，但至少有幾成把握能成事，若不搏上一回，只能是等死了。這次事了，他也就會幫我了。」
不同與秦珩交談時的討價還價，溫妙此時心中淡淡，是早認定了，即便死在宮裡，也不願為了這個家做的錯事被充作官妓。
合蘇愁容滿面，嘆道：「這倒也是。只是我實在擔心姑娘…」
溫妙故作輕鬆的同她笑，「不要多想。」
說話間二人走過了一叢矮竹，合蘇抬手替溫妙擋住一枝斜插來的細竹，正要在說什麼，卻忽聽幾聲哀怨泣音遠遠傳來，在這夜色中格外滲人。
合蘇當碰見了鬼，瞬時汗毛豎起，一時不察摔滅了手中的燈籠。
溫妙卻覺得不對，抬指叫合蘇禁聲，隨即看向那叢矮竹之後。
夜色濃重，月光慘澹，只見得矮竹之後竹枝搖擺，卻看不清後面的人。但這時倒將那說話的聲音聽的清清楚楚。
「好了，別哭了…」
晚風拂過竹叢沙沙作響，夾雜著男人低沉哄慰的聲音。
合蘇看向溫妙，有些驚訝，「這是…」
兩人相視而看，都聽出了那是管家劉椂的聲音。
「我知你委屈，可他脾氣向來不好，只得忍氣吞聲才是。你受了什麼委屈便來同我說說也好。」
「忍氣吞聲！」
女人泣聲一頓，忽然低吼道：「上次他官場上受了氣，我不過說了幾句不該說的話，他便將那茶盞砸在我腳踝上，如今這腳踝還在隱隱作痛。今日呢？他那般狠心的罰孩子，我還要忍氣吞聲到什麼時候？怕是他只當我是個出氣筒了！」
聽著這話里的一言一詞，與那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聲音。溫妙先是一陣愣怔，隨即便覺天旋地轉一般，腳下不自覺往後退了兩步。
「你究竟傷在哪裡，明日成不成？」
宮中太醫給溫妙開了藥方，晌午歸家後服下一劑，她便感覺氣血充盈了很多，又有李賦鴦贈的傷藥，擦過之後清涼舒緩。傷處好受很多。
但見秦珩擔憂，只好道，「傷在背上，擦過了藥並不礙事。」
秦珩盯著她。
一個衣著寒酸的官家女子，言語有度、行止謹慎，眼下又受了重傷…
秦珩忽然覺得事情有趣起來，「你自己傷的，還是長輩罰的？」
溫妙目光輕垂，片刻不語，秦珩便知是什麼意思了。
指尖悠哉敲擊幾下。他笑道，「這樣的家族，你該想法子逃離，而不是拯救吧？」
溫妙心中猛的一跳，抬眼看他，就見秦珩滿目興味十足的打量自己。
可現在還不是最好的談判時機。
「此為後話，殿下還是快些說明明日入宮之事吧。」
想起秦珩昨日話說一半 ，他的皇姐因他而死，溫妙一時又有些躊躇，默了一瞬，才道：「必要是萬無一失才好…」
秦珩指尖動作停住，唇角的笑意也退了去。
默了片刻。他回憶起從前，陷入深思之中。
「我十五歲那年上山打獵，因太過激進險些墜崖。是我皇姐抓住了我。」
「她讓侍衛先救我，自己卻因為撐不住落進了崖下深潭。那時數九寒天，她在潭中泡了許久才被尋到，從那之後，就落了一身寒病，身子一日比一日差。我母親便從那時候起每日亥時到觀中為皇姐誦經祈福。十年如一日，未有一天間斷。」
溫妙聽著這段秘聞，有些驚嘆，下意識道：「殿下說的可是大公主？民間傳言大公主深居簡出，少有露面。」
「嗯。」秦珩淡淡出聲。
「她身子不好，只夏日能出來走動，後來久居暖春殿。那裡景致還算豐富，她便再未出來過。」
「可並未有大公主薨世消息傳出…」溫妙有些忐忑問到。
秦珩垂目看她，喉結上下滾動一瞬，他道：「我離世時的半年前，她就不在了。可她不願長眠地宮，遂，母后將她葬在春山，秘不發喪。」
可惜那時候他還不認識轅屈楚，否則，必定能將長姐治好。
溫妙忍不住發出一聲低呼，暗嘆太過可惜。又忽然明白了秦珩提起那位公主的傷感。除了思念，困住他更多的應該是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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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珩每每想起這些便覺的心口鈍痛，只是如今他已身死，冰冷的指尖點了點心口，已然感覺不到那種驟然抽緊的痛覺。
他看著溫妙，再次叮囑：「即便我皇姐已經不在，但我母親依舊從未間斷過誦經祈福，她誦經時不許有人在側。除了禁衛，那些女道都只候在道觀後的藏經閣。所以，就像我說的，你只需躲過禁衛巡視，便可長驅直入。」
溫妙聽他說完，已然明白了這事並沒有她擔憂的那般沒有半點縫隙可探。
如此，當真值得闖一把。
也只有這一條路行得通了。總要冒些風險的。
「好，我…必定萬千小心。」
見她依然擔憂，秦珩難得的說了些鼓勵的話，「你從前少有外出，不也成功將銀子取回來了麼？」
溫妙回想起那日，果然有了些信心。
不過片刻又皺眉細思，試探著開口道：「若我能這般輕易到菽皇后身邊，那，那她平日可會有危險？」
秦珩聽她問出這話，忽然極不屑似的輕笑了一聲，只道：「多慮。等你進宮之時便知道了。」
又想起一樁要緊之事，對她道：「你說服我母妃去尋神醫時，一定要告誡她不可談及錢財，轅屈楚性子怪，不輕易給人瞧病，尤其達官貴人，若是想用錢財收買，他只會氣急敗壞，就更加不會幫忙瞧病了。」
溫妙不解：「那該如何請得動他給皇后娘娘治病？」
「只需叫母后允他些稀有藥材便好，他視藥如命，且他知道了母親身份，看在我的面上也不會不管的。只是你切記，千萬不要暴露身份。」
溫妙忙點頭，「我自然也不願意被識破身份，否則我母親父親必定不會饒我。」
溫妙一時間對那位轅屈楚還有許多好奇，只是看秦珩不想再多說，便按下心中疑問沒再出聲。直至一覺歇醒，躺在枕間將夢中商議從頭捋過一遍，才叫合蘇去弄來一件道袍。
用過晚飯又抄了會經書，許是晌午睡得太久，晚間溫妙遲遲不困。又惦記明日要進宮，心中始終惶惶不安，便決定往園子裡去散散步，撫平一些心緒。
此時已是夜深人靜，園中的燈籠也都熄了。倒是沿路的月季開的好，花朵各個飽滿。溫妙與合蘇提了燈籠慢走，只看得清腳下一隅。
「姑娘這樣走著，傷口可疼？」
溫妙搖頭，「這樣慢慢走，不怎麼疼的。」
合蘇猶豫一瞬，還是說了出來，「姑娘…我，我始終害怕…要不還是別冒險了。」
溫妙看著身側的月季，聞著清涼空氣中的花香，覺出幾分舒爽。
「明日雖然兇險，但至少有幾成把握能成事，若不搏上一回，只能是等死了。這次事了，他也就會幫我了。」
不同與秦珩交談時的討價還價，溫妙此時心中淡淡，是早認定了，即便死在宮裡，也不願為了這個家做的錯事被充作官妓。
合蘇愁容滿面，嘆道：「這倒也是。只是我實在擔心姑娘…」
溫妙故作輕鬆的同她笑，「不要多想。」
說話間二人走過了一叢矮竹，合蘇抬手替溫妙擋住一枝斜插來的細竹，正要在說什麼，卻忽聽幾聲哀怨泣音遠遠傳來，在這夜色中格外滲人。
合蘇當碰見了鬼，瞬時汗毛豎起，一時不察摔滅了手中的燈籠。
溫妙卻覺得不對，抬指叫合蘇禁聲，隨即看向那叢矮竹之後。
夜色濃重，月光慘澹，只見得矮竹之後竹枝搖擺，卻看不清後面的人。但這時倒將那說話的聲音聽的清清楚楚。
「好了，別哭了…」
晚風拂過竹叢沙沙作響，夾雜著男人低沉哄慰的聲音。
合蘇看向溫妙，有些驚訝，「這是…」
兩人相視而看，都聽出了那是管家劉椂的聲音。
「我知你委屈，可他脾氣向來不好，只得忍氣吞聲才是。你受了什麼委屈便來同我說說也好。」
「忍氣吞聲！」
女人泣聲一頓，忽然低吼道：「上次他官場上受了氣，我不過說了幾句不該說的話，他便將那茶盞砸在我腳踝上，如今這腳踝還在隱隱作痛。今日呢？他那般狠心的罰孩子，我還要忍氣吞聲到什麼時候？怕是他只當我是個出氣筒了！」
聽著這話里的一言一詞，與那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聲音。溫妙先是一陣愣怔，隨即便覺天旋地轉一般，腳下不自覺往後退了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