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夜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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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妙冷冷看著院中,這個時辰,總不會是林香蘭派人來看望她的。

  燈籠的昏光在夜色中搖動。

  腳步聲漸漸靠近,到了屋前,溫妙看清那張臉,頓時僵了一僵。

  「叔母…」

  一股子熱氣忽然竄上心口,溫妙身形搖晃。

  她竟忘了,她不是徹底沒了顧慮。

  她還有二叔與叔母一家。不,她還有祖母…

  心臟一時間被什麼盛滿,溫妙重重喘著氣,大步走到外間去迎柳月。

  「叔母!」

  柳月將燈籠放下,轉身就見溫妙飛奔似得過來,眼眶裡擎著淚,受盡了委屈的樣子。

  「阿妙。」

  柳月被溫妙猛地撞進懷裡,忙將人摟住。「好孩子,快別哭了,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你瞧,我給你燉了補身子的藥膳,快趁熱喝了。」

  溫妙緊緊摟著她,捨不得撒手,眼中熱淚奪眶而出。

  本是破鏡難圓覆水難收,她如今卻見到思念已久的家人死而復生,這實在讓她難以自持。

  柳月只當她是太過委屈,便沒再說話,輕拍著她的後背,讓她逐漸安定。

  合蘇站在一旁,想起溫妙說二老爺與二夫人死在後年的兵變,心頭也是難忍,跟著抹起眼淚。一面低語道,「這次可得好好活著呀…」

  溫妙聽見她的低語,偏頭望過來,微微搖了搖頭。

  合蘇才發覺自己竟將心裡話說了出來,忙捂了嘴,又去將柳月帶來的食盒打開。

  「二夫人苦心做的,姑娘快喝了吧…」

  溫妙看向那碗藥膳,心中悲涼一下都散了去,久違的溫情讓她滿心歡喜,她牽了柳月走到桌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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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的湯,我想了很久很久。」

  柳月將勺子遞給她,笑道:「哪就有那麼久了?前幾日剛給你送了燕窩。」

  溫妙只嘆了口氣,「說起這些名貴的補品,您真的不要再給我吃了,您兄長給您送來的,為的是讓您補身子。」


  柳月心疼她太早懂事,也嘆了口氣,拍拍溫妙後脊,「你不要操這麼些閒心,長輩賜不可辭。快些用吧。」

  溫妙頷首,捧起那隻碗,很是珍惜的慢慢喝下去。喝完便覺得升騰起一陣暖融融的熱氣,熏的臉也紅潤了幾分。

  不同面上,溫妙心中卻是攀升起陣陣涼意。

  只因她忽然想起林香蘭曾告訴過她,溫道正親手害死了自己的父親。

  溫妙依稀記得,前世動亂的那一天,溫府之中似乎只有二伯一家慘死,其餘傷亡最重的,也只有二叔所在院落的一些丫鬟小廝。

  溫道正既然與叛軍有所勾結,他自然能令叛軍不要踏足自家門庭。故而,就不得不讓溫妙懷疑,二叔一家的結局也是因溫道正指使。

  一個連自己父親都能親手殺害的人,還有什麼事是做不出來的。

  可二叔向來淡泊俗世,又為何招來了殺身之禍?

  溫妙看著柳月,眼中帶了不忍。

  「這孩子,怎麼這樣看著我,倒好像受傷的人是我一般。」

  柳月詫異的好笑,點了點溫妙腦門,將食盒收了起來。

  溫妙按下心思,笑著問,「哥哥許久不曾歸家,二叔與您可想他?」

  溫肅是二房中唯一的血脈,遠在千里外的鹿鳴書院進學。前世二叔與叔母死後,溫肅千里奔喪,卻不幸遇上山石坍塌崩落,落得個屍骨無存。

  此時種種關節聯通,溫妙很難不想這也是溫道正所為。

  只是這一回,她必定是不會看著二叔一家枉死了。

  「想有什麼用,你哥哥他是個書呆子,一心只有讀書。你二伯前些時日去信問他可曾準備好應付春闈,他卻說自己忙著幫老師修訂書冊,是萬世流傳之美事,只等下次再說…」

  柳月嘆息不止,溫妙卻安下心來。

  「哥哥有他的抱負,您還是放寬心的好,讓二叔也不要生氣,明日我去找他下棋。」

  柳月奇怪的看她,「你二叔要編纂縣誌,早去福平縣了,你怎麼會忘了?」

  溫妙一愣,乾笑兩聲,忙道,「我是睡糊塗了。」

  柳月嘆氣,「我看你是傷糊塗了,時辰不早了你早些歇息,明日得了空我再來看你。」

  溫妙起身送她,笑著道好。送走了柳月,溫妙又問合蘇眼下是什麼時節。

  合蘇道:「四月十六,昨日府中剛上過香。」

  溫妙細細合算,想起了許多事情。若是沒有變故,同前世一樣的話,再有不到半年光景,便是那動亂之時,屆時,二叔一家性命不保。

  除了二叔一家,還有一個人…

  想起那人蒼白的面容,溫妙眸光一時暗淡。

  默了許久,她起身回了內室床榻。夜已很深,該安置了。

  世人皆有自己的命數。她又有什麼能耐管得了皇家的事呢 。她與如今那個恣睢肆意的秦珩更加不會有一星半點的交集。

  更深露重,樹叢間涼意更勝。秦珩踏著粗枝落在溫府牆上。細看府中布局。

  四空蹲在枝叢中,低低的問:「殿下,我關注了兩日,溫府並沒什麼異動。」

  秦珩回頭覷他一眼。只問,「我讓你打聽的人呢?」

  四空想起什麼,連忙道:「溫四姑娘住在那間院子。」

  「我知道。」

  「您知道?您怎麼會知道…」

  又見秦珩眼神涼涼,四空微縮了脖子,才又接到:「屬下細細查了,沒發覺她有什麼異動。跟一般的姑娘家一樣,每日就是那些瑣事。」

  想了想,他還是大著膽子道:「不知殿下為什麼會盯上這個溫四姑娘,看起來,她應當不是什麼叛賊…」

  秦珩聽他說溫妙沒有任何異動,只在心中有一瞬暗沉,或許,重來一次,她已經抹去了前世種種。

  又聽四空將她當做反黨,回過身來,道:「滾。」

  四空瞠目,隨道:「噯。」

  答應罷了退身又往樹叢中心去蹲著。

  秦珩看清那方小小院落,縱身躍下,於草叢中沾了半身濕氣。他卻好像察覺不到。走到低矮的窗前,抬手將窗扇輕輕推開一道縫隙。

  夜色深沉,屋中早已熄了燭火。

  秦珩目光輕動,看見外間小榻上起伏的人影,知道那是合蘇。

  與外間緊連的內室中漆黑一片。秦珩喉結滾動,心道溫妙恐怕已經也睡熟了。

  搭在窗邊的手指有些僵硬似得。他想收回,卻覺得難動分毫,猶豫了半晌,他認命似得嘆氣,翻窗進了屋中。

  屋中靜謐,半舊的床帳遮住了所有視線。窗外風聲簌簌,遮掩了那極輕的腳步聲。

  秦珩立在帳前,與自己僵持了半晌,終是伸出了手輕輕撩起床帳。

  月光傾斜進來,落在帳中人的面上。

  溫妙蜷縮著躺著,半張臉藏在鴉羽似得烏髮中,另半張被月光照的瑩潤。眼睫靜靜地垂著,唇上血色充盈。

  如此鮮活的樣子令秦珩心中一陣浪潮翻滾,將他連日以來的箇中思緒淹沒。

  她活過來了,這就很好。

  至於她還記得從前與否,到了這一刻似乎不重要了。

  垂在衣側的手探向帳中,輕輕觸到溫軟的臉頰,令他動作停了許久,但卻不能再多用力了,恐怕將人弄醒了要嚇壞她。

  心中想著,指尖輕動,勾住了她一縷黑髮。

  好在這髮絲沒什麼實感,不會擔心把她弄醒。

  兩指輕輕捻動著,光滑的觸感在指尖蔓延,著魔了一般,他緩慢彎腰俯身,將唇貼在那縷發上。

  不想,帳中屬於女孩兒的馨香忽然劈頭蓋臉似得撞在他面上。

  秦珩僵了一瞬,眸色顫動,鬆了手中髮絲立刻折身出來。

  有些落荒而逃似的翻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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