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無憂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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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妙聽著周霖鈺說話的聲音,不免想到上次到紋錦家做客的時候。

  與合蘇對視一眼,她擺擺手,「去櫃中取一卷佛經來。」

  合蘇難掩臉上興奮,哦了一聲匆匆取了一卷佛經遞給溫妙。

  溫妙翻經,極力忽視隔壁對話。

  合蘇坐在小板凳上喝茶吃瓜子,豎著耳朵耐心的聽。

  話聲一陣陣隔牆傳來。

  「我如今再無人約束,我們為什麼不能重新在一起?」

  「不可能就是不可能!你我已經斷了,便再也續不上了,還請周大人不用再同我見面。」

  「那你今後作何打算,不同我在一起,這次又要嫁給誰?」

  「我嫁誰,或嫁與不嫁都是我自己的事情,與周大人無關。」

  「好,若你再不嫁人,那總需要男人吧?像翼鳳公主,找誰不一樣,你我有過肌膚之親,我陪著你,再合適不過。」

  「周霖鈺,你無恥!」

  「我並非在占你便宜,我這麼想的,便這麼說了,我多年未娶,從未有過任何人,免了你介意,不好嗎?」

  合蘇吃瓜子的聲音停住。

  溫妙反應過來,面上升騰起些紅暈,立時甩開了經書趿鞋下地。

  一面穿衣裳,一面同合蘇打了噤聲的手勢,低低道;「走走走,出去透透氣。」

  合蘇偷笑一聲,拿了兩把傘。兩人輕手輕腳合上了門,逃也似的幾步便走到了院外。

  好在雨不大,漫步片刻還有幾分意趣。尤其這時山間起了霧氣,遙遙望去,彷如置身仙境。

  兩人默契的不提方才之事,只沿著小路石階漫步。呼吸間都是清涼的雨氣。

  走過少頃,迎面有個道人撐傘過來,因雨霧一時看不清樣貌,卻聽那人遙遙喊她,「小丫頭。」

  「是清平道長。」合蘇道。

  離近了,果然就見是那位清平道長。

  溫妙笑道,「您好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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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道雖面容蒼老,氣質卻有些出塵,說話也是中氣十足,「小丫頭不要拿普通人的眼力與我比。」

  溫妙暗道或許他老人家修行多年,已是不同凡人之軀了。但又見他盯著自己若有所思,一雙蒼目之中漸漸浮起些凝重。

  「我在這等你有一會了,你祖母同我說了許多你的事,看得出來,你是個心善的孩子。只是可惜,你命運坎坷,總要吃一番苦。」

  「您在這等我?正下著雨,您卻知道我要過來?」

  溫妙好奇,愈發覺得他有幾分高深。「道長 ,您的話,又從何說起?」

  清平道長鼻間嘆息,頗有幾分惋惜之色,「老話說天機不可泄露,我多說屬實無易,只怕要亂了你的路數,所以你不要多問。等到了時候,你便知道了。」

  說著摸出個小小瓷瓶遞給她。「你是個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性子,我唯一能幫你的,便是給你這樣東西。這是無憂草,我游遍山川,造化艱難,只採到了小小一顆,它能治人百病,即便是重傷而死,聞一聞它也會像睡著了一般安然而去,脫離痛苦。這瓷瓶裡面,是一小分枝,你留著吧。」

  溫妙沒有貿然去接,心頭微沉,「您是說我日後會有重病?」

  見他閉目搖頭,不願多說,溫妙只得按下好奇,卻婉拒道,「您歷盡艱辛得來的,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不想清平道長並不容她拒絕,抬手就將東西拋給了她,溫妙唯恐那瓷瓶摔在地上,急忙伸手接住。而不等她再開口,清平道長又道:「遇見我也算你一番造化,雖不能改寫局面 ,卻能叫你少受些苦楚。」

  溫妙愈發一頭霧水。不知再說什麼,見他已是轉身去了,只好將瓷瓶握在手中,朗聲道:「多謝道長。」

  目光望向手中瓷瓶,只覺一切匪夷所思,卻在電光火石之間,溫妙忽然想到些什麼。

  追去一步,她急問,「道長!您可知太子秦珩。」

  或許他當真有些神通,能助秦珩一遭。

  老道聽她發問,回頭似笑非笑看她一眼,卻遙遙道,「除你,無人能助他脫困。」

  溫妙愣愣定在原地,不成想他竟當真知道些什麼。卻不等她再想多問,人已經走遠,隱在雨幕之中。

  合蘇這時急的白了臉,「竟知道那位殿下的事…他老人家這麼有本事,說的都是真的了?那按他的意思,姑娘你日後怕是有血光之災?!」

  她說著,急忙又要去追那清平道長,「我去將話問清楚!求他老人家給姑娘破了災禍。」

  溫妙將她拉住,遙遙望著雨幕,輕聲道:「若是能破,他又何必將這珍貴無雙的東西贈我。」

  溫妙垂眼再去看那瓷瓶,半晌才嘆了口氣。有些悵然道:「既是天機,那便隨緣吧。」

  「回去不要在祖母面前多言。」

  合蘇心急,卻也無奈,「…是。」

  傍晚雨總算停了,空中霞光萬丈,許多人都出來觀景,溫妙回了院子裡,李賦鴦正出來,不見周霖鈺,應當是已經走了。

  李賦鴦見溫妙自外面回來,微怔了怔,問她,「你下著雨出去了?」

  溫妙笑的坦然,「雨不大,景致卻別有一番趣味。」

  李賦鴦看她裙擺,沾了不少泥水,淡笑了笑,「快去換身衣裳吧。」

  說罷款步往外去了,溫妙立在旁側目送她出去,才去見老太太。

  晚間是新摘的蓮子熬得粥。用過了飯,溫妙陪著老太太去佛堂誦經,至戌時才回屋歇下。

  次日一早,錢媽媽取了山泉水來給老太太與溫妙煮茶。幾人圍爐坐著,說起這幾日上山的貴人多,有個三品大員家的姑娘失蹤了,後來在山林的捕獸窩找到了。

  溫妙一時想起那日問路的男子,似乎就是在尋人,那份貴氣倒也對得上三品大員家眷。

  「咱們等用過了午餐便要下山,這中間,姑娘還是別四處走動了,山里到底是危險。」


  老太太笑她,「你若自小在我膝下長大,怕也是個潑皮,可惜叫你母親壓著性子,才成了如今這副不言不語的樣子。」

  溫妙將烤好的桂圓遞給老太太,「我如今說的話還不算多麼,您就不怕耳朵起繭子?」

  老太太一樂,後又嘆息 ,「只可惜,也就天真這麼幾年,等成了家,要你操持家業兒女,哪一樣也夠你累得。」

  溫妙垂眸若有所思,待細細嚼完一顆棗子,才抬眼看向老太太,輕聲問道:「祖母,您說說,這世間的人們為什麼一定要成家?一個人過不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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