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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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舞台的燈光在短暫的暗場後重新亮起,一道光束從頂部斜射下來,落在舞台中央那道身影上。

  他戴著一顆水果面具——確切地說,是一顆被精心設計過的草莓造型面具。正紅色的漆面覆蓋著整個面具主體,表面點綴著細小的黑色顆粒紋路,頂部延伸出一片翠綠色的葉片,在燈光下微微顫動,帶著一絲俏皮而神秘的氣質。面具的眼部位置留有兩道弧形的開口,露出面具後方一雙沉穩而帶著笑意的眼睛。

  主持人陳默的聲音從場外傳來:「接下來,讓我們歡迎——『一顆逃跑的草莓』!」

  觀眾席上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草莓面具微微抬手,向觀眾席致意,然後在舞台中央的立式麥克風前站定。他沒有急著開口,而是先低頭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的高度,然後抬起頭,朝樂隊方向點了一下。

  前奏響起。

  不到三秒鐘,觀眾席上就爆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呼——這首歌的前奏太過經典,幾乎沒有人不熟悉。那是一首來自華國樂壇已故歌王——陳維遠——的成名曲《歲月無聲》。陳維遠在十年前因病離世,他的作品至今仍被無數歌手翻唱致敬,但從未有人能在舞台上真正復刻出他那獨特的聲線中那種蒼涼與深情交織的質感。

  前奏的鋼琴旋律緩慢地流淌開來,一串下行音階如同一片秋葉從枝頭緩緩飄落。草莓面具在鋼琴的尾音中開口了。

  「無聲的歲月,從指縫間流過——」

  他的聲音一出來,全場安靜了一瞬。

  不是陳維遠的聲音。但那個音色中帶著一種相似的蒼涼,卻又不完全是模仿——他用自己的聲音,用自己的理解,在唱這首陳維遠的歌。沒有刻意模仿歌王的咬字和顫音,而是在保留原曲旋律框架的基礎上,用一種屬於他自己的方式重新詮釋了這首歌的情緒。主歌部分的低音區沉穩而厚實,像是一塊被河水沖刷了多年的石頭,安靜地躺在河床深處。副歌部分的高音區,他沒有選擇用強混聲去衝擊那個高音,而是用了一種半混半假的處理方式,讓聲音在高處微微裂開一道縫隙,露出底下一絲近乎沙啞的脆弱感。

  那是一種比完美更動人的東西。

  最後一句唱完,鋼琴的尾音在空氣中緩緩消散。草莓面具站在麥克風前,沒有急著離開,而是微微低了一下頭,像是在向這首歌、向那位歌王致以某種無聲的敬意。然後他抬起頭,朝觀眾席輕輕鞠了一躬。

  掌聲如雷般響起。

  主持人陳默走上台,臉上帶著那種職業性的、略帶神秘的笑容,走到草莓面具身邊站定,目光掃過評委席和觀眾席,語氣中帶著恰到好處的懸念:「感謝『一顆逃跑的草莓』帶來的精彩演唱。那麼,到了我們最期待的環節——猜評團,你們覺得,這位『逃跑的草莓』,到底是誰?」

  評委席上,幾位常駐猜評嘉賓面面相覷,交換了幾個眼神。率先開口的是坐在最左邊的音樂製作人坤哥,他皺著眉頭,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語氣有些猶豫:「說實話,他唱得太好了。陳維遠的歌可不是誰都能駕馭的,尤其是副歌部分那個高音轉假聲的處理,沒有多年的功底是唱不出來的。但問題在於——他的發聲方式和他本人的音色之間,我覺得有一層『偽裝』。」

  旁邊的女歌手憶蓮探過頭來:「什麼意思?」

  「就是他在刻意改變自己的咬字習慣和共鳴位置。」坤哥攤開手,「有些尾音的處理方式是他本來的習慣,但他在某些關鍵的共振點上有意地避開了,像是在掩蓋什麼。我腦子裡閃過幾個名字,但沒有一個能和這個聲音完全對上號。」

  陳默適時地引導話題:「那憶蓮老師呢?您有什麼想法?」

  憶蓮搖了搖頭,語氣坦誠:「我第一個想到的是曹宇,但曹宇的聲線比他要厚實一些,這位草莓的聲線在高音區更偏清亮。然後又想到周瀚,但周瀚的顫音訊率和他不一樣。我承認,我猜不出來。」

  觀眾席上發出一陣失望的嘆息,但同時也夾雜著興奮的低語——越難猜,越說明這期節目有看頭。

  陳默舉起手中的提示卡,微笑著宣布:「猜評團最終未能達成一致意見——『一顆逃跑的草莓』,成功晉級,進入下一輪!」

  燈光閃爍,音效配合著鼓點推高氣氛。觀眾席爆發出熱烈的掌聲。那位戴著草莓面具的唱將站在舞台中央,微微鞠了一躬,然後轉身從舞台側方退場,動作從容,不留任何多餘的線索。

  在休息區的大螢幕上,江小安透過星球面具的狹長開口,完整地看完了整個過程。他沒有說話,但目光在那位草莓面具退場的方向停留了片刻——強,而且很會藏。

  白若琳的白狐面具微微側過來,聲音壓得很低:「這個草莓,是專業級的。」

  「嗯。」江小安輕輕應了一聲,重新將目光投向舞台。按照流程,下一個出場的,就是他了。

  舞台的燈光再次暗了下來。

  觀眾席上的竊竊私語尚未完全平息——上一顆「逃跑的草莓」留下的懸念還在空氣中盤旋,但燈光的變化很快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了舞台中央。一道冷白色的光束從棚頂斜射而下,在舞台地板上投下一個圓形的光斑。光斑中央,一道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他戴著一顆星球面具。

  深藍色的球體表面點綴著銀白色的星點,一道若隱若現的光環斜貫面部的右上方邊緣,將整張面具分割成明暗兩半。面具的眼睛位置留有兩道窄長的弧形開口,露出面具後方一雙平靜而專注的眼睛。他在舞台中央的立式麥克風前站定,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向觀眾揮手致意,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像是一顆在夜空中獨自運轉的行星。


  觀眾席上響起一陣禮貌性的掌聲,但明顯比剛才草莓出場時要克制一些——畢竟,這位「地球來者」在第一期節目中幾乎沒有開口唱歌,只參與了一個集體亮相環節和幾句互動問答,觀眾對他幾乎沒有任何印象。他像一個真正的未知數,安靜地站在舞台中央,等待著被解開的時刻。

  江小安沒有在意掌聲的分貝差異。他微微低下頭,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的高度,然後抬起頭,朝樂隊方向輕輕點了一下。

  樂隊指揮手中的指揮棒落下。

  一段簡單的吉他分解和弦從舞台兩側的音響中流淌出來——沒有複雜的編曲,沒有華麗的鋪墊,只有一把原聲吉他的琴弦在空氣中振動,乾淨得像是一張未被書寫過的白紙。觀眾席上沒有人認出這個前奏,因為這首歌的原版從未在大眾層面流行過。

  江小安開口了。

  「荒原上,有一盞燈,它亮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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