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到達
江小安猛地站起來，手機和吉他差點掉在地上，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臉上帶著疲憊的笑容：「江先生，您妻子的手術很成功，她現在已經轉到ICU了，您可以去看她，但時間不能太長。」
江小安張了張嘴，想說謝謝，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啞得發不出來，他點了點頭，跟著護士往ICU走去，路過垃圾桶的時候，他把手裡那張皺巴巴的病危通知書丟了進去，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備忘錄里那首沒寫完的歌，忽然覺得，也許這首歌，會成為他重新開始的起點。
ICU的病房裡安靜得只剩下儀器運轉的聲音，江小安穿著防護服，站在病床前，看著躺在床上的蘇晚，她的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臉上戴著氧氣面罩，手上插滿了管子，心電監護儀上的曲線緩慢地跳動著，每一聲滴都像在提醒他，她還活著。
他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臉，又怕弄疼她，手指懸在半空中，最終只是輕輕握住了她沒有輸液的那隻手，她的手冰涼，沒有一絲溫度，「蘇晚。」他低聲說，「我在這兒呢。」她沒有反應。
江小安在床邊站了很久，直到護士進來提醒他時間到了，他鬆開她的手，轉身走出病房，在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
「我會想辦法的。」他說，走出ICU，江小安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然後掏出手機，老周終於回復了訊息，只有一句話：「節目下周錄製，你來嗎？」
江小安沒有猶豫，直接打了過去，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老周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驚訝：「江小安？你終於捨得給我打電話了？」
「周哥，」江小安的聲音很平靜，「那個節目，我參加。」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老周顯然沒想到他會這麼幹脆：「你確定？你不是說這輩子都不回來了嗎？」
「情況變了。」江小安說，「我需要錢。」老周又沉默了幾秒，然後嘆了口氣：「行，我不問你為什麼，節目是下周三錄製，在星城，你這兩天過來，我們先簽合同，出場費我給你爭取到最高，但你也知道，你現在……」
「我知道。」江小安打斷他，「多少錢都行。」掛了電話，江小安靠在牆上，閉上眼睛，他感覺自己像在走鋼絲，腳下是萬丈深淵，但他沒有退路，他開啟手機備忘錄，繼續寫那首歌，「ICU的窗戶很小，小到只能看見一片天，我站在門外，像一個等待審判的囚徒……」
他寫得很用力，指尖在螢幕上飛快地敲擊，那些積壓在心裡的情緒，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湧出來，變成一行行歌詞，寫了一個小時，寫了改，改了寫，直到護士來通知他可以去看看女兒了。
朵朵在兒童ICU，比蘇晚的病房小一些，她躺在病床上，左腿打著石膏，吊在半空中，小臉上有幾道擦傷，已經結了痂，她閉著眼睛，睫毛長長的，像兩把小扇子。
江小安看著她，鼻子一酸，差點又掉下淚來，他想起朵朵剛出生的時候，也是這么小小的一團，躺在嬰兒床里，閉著眼睛睡覺，那時候他整夜整夜地守在她身邊，生怕她呼吸停了，現在他又守在她身邊了，只是這一次，她不是在睡覺，而是在昏迷。
「朵朵，」他輕聲說，「爸爸在這兒呢。」朵朵沒有反應，江小安在女兒床邊坐了很久，直到護士又來提醒他時間到了。他站起身，俯身在朵朵的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爸爸去給你賺醫藥費。」他說，「你乖乖的，等爸爸回來。」走出兒童ICU，江小安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然後掏出手機，給老周發了條訊息：「周哥，我明天就到星城。」
發完訊息，他收起手機，往電梯口走去，路過護士站的時候，他聽到兩個護士在小聲議論：「那個江小安，就是以前那個天王歌手吧？」
「好像是，聽說他老婆女兒都出車禍了，真慘。」
「他剛才在走廊里彈吉他寫歌，我看到了，還挺好聽的。」
「唉，希望他能挺過去吧。」
江小安沒有停下腳步，徑直走進了電梯，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備忘錄里那首還沒寫完的歌，歌詞已經寫了大半，旋律也在腦海里漸漸成形。
他忽然覺得，也許這首歌，能救他，第二天一早，江小安去銀行取了兩萬塊錢。那是他找朋友借的，加上卡里僅剩的三千多，勉強湊夠了蘇晚和朵朵一周的ICU費用。
他把錢交到醫院收費處，然後去病房看了一眼蘇晚和朵朵，蘇晚還在昏迷，朵朵也沒有醒，醫生說情況暫時穩定，但能不能醒過來，要看她們自己，江小安站在病房門口，看著躺在床上的兩個人，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掏出手機，給琴行的合伙人發了條訊息：「琴行你先看著，我出去一趟。」
合伙人很快回覆：「你去哪兒？什麼時候回來？」
「星城。」江小安說，「過3天。」他沒有多解釋，收起手機，轉身離開了醫院，從天府到星城，高鐵三個半小時，江小安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的風景飛速後退，田野，山巒，村莊，一一掠過，像他這八年的人生一樣，匆匆而過，他掏出耳機戴上，開啟手機里的音樂軟體，翻到自己以前的作品。那些歌他已經很久沒聽過了，現在聽起來，覺得既熟悉又陌生。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站在舞台上唱歌的樣子，那是帝都的一家Livehouse，台下只有幾十個人，但他緊張得手心全是汗，唱完第一首歌，台下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他站在台上，覺得整個世界都在發光，後來他出了專輯，拿了獎，上了電視，在萬人體育館開過演唱會，他以為自己會一直這樣走下去，直到遇見蘇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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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不喜歡他唱歌，不是不喜歡他的歌，是不喜歡他唱歌時的那種狀態，太投入了，投入到好像全世界都不存在了，她說她害怕，害怕有一天他會為了音樂，忘了她，所以他選擇了她，可現在，他又要為了她，重新拿起話筒，高鐵到達星城南站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江小安走出車站，老周已經在出站口等著了，八年沒見，老周胖了不少，頭髮也稀疏了一些，但精神頭還是那麼好。
「江小安，」老周迎上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終於捨得出來了。」
江小安笑了笑，沒有說話，老周打量了他一眼，皺了皺眉：「你瘦了不少，臉色也不太好，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江小安張了張嘴，想說謝謝，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啞得發不出來，他點了點頭，跟著護士往ICU走去，路過垃圾桶的時候，他把手裡那張皺巴巴的病危通知書丟了進去，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備忘錄里那首沒寫完的歌，忽然覺得，也許這首歌，會成為他重新開始的起點。
ICU的病房裡安靜得只剩下儀器運轉的聲音，江小安穿著防護服，站在病床前，看著躺在床上的蘇晚，她的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臉上戴著氧氣面罩，手上插滿了管子，心電監護儀上的曲線緩慢地跳動著，每一聲滴都像在提醒他，她還活著。
他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臉，又怕弄疼她，手指懸在半空中，最終只是輕輕握住了她沒有輸液的那隻手，她的手冰涼，沒有一絲溫度，「蘇晚。」他低聲說，「我在這兒呢。」她沒有反應。
江小安在床邊站了很久，直到護士進來提醒他時間到了，他鬆開她的手，轉身走出病房，在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
「我會想辦法的。」他說，走出ICU，江小安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然後掏出手機，老周終於回復了訊息，只有一句話：「節目下周錄製，你來嗎？」
江小安沒有猶豫，直接打了過去，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老周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驚訝：「江小安？你終於捨得給我打電話了？」
「周哥，」江小安的聲音很平靜，「那個節目，我參加。」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老周顯然沒想到他會這麼幹脆：「你確定？你不是說這輩子都不回來了嗎？」
「情況變了。」江小安說，「我需要錢。」老周又沉默了幾秒，然後嘆了口氣：「行，我不問你為什麼，節目是下周三錄製，在星城，你這兩天過來，我們先簽合同，出場費我給你爭取到最高，但你也知道，你現在……」
「我知道。」江小安打斷他，「多少錢都行。」掛了電話，江小安靠在牆上，閉上眼睛，他感覺自己像在走鋼絲，腳下是萬丈深淵，但他沒有退路，他開啟手機備忘錄，繼續寫那首歌，「ICU的窗戶很小，小到只能看見一片天，我站在門外，像一個等待審判的囚徒……」
他寫得很用力，指尖在螢幕上飛快地敲擊，那些積壓在心裡的情緒，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湧出來，變成一行行歌詞，寫了一個小時，寫了改，改了寫，直到護士來通知他可以去看看女兒了。
朵朵在兒童ICU，比蘇晚的病房小一些，她躺在病床上，左腿打著石膏，吊在半空中，小臉上有幾道擦傷，已經結了痂，她閉著眼睛，睫毛長長的，像兩把小扇子。
江小安看著她，鼻子一酸，差點又掉下淚來，他想起朵朵剛出生的時候，也是這么小小的一團，躺在嬰兒床里，閉著眼睛睡覺，那時候他整夜整夜地守在她身邊，生怕她呼吸停了，現在他又守在她身邊了，只是這一次，她不是在睡覺，而是在昏迷。
「朵朵，」他輕聲說，「爸爸在這兒呢。」朵朵沒有反應，江小安在女兒床邊坐了很久，直到護士又來提醒他時間到了。他站起身，俯身在朵朵的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爸爸去給你賺醫藥費。」他說，「你乖乖的，等爸爸回來。」走出兒童ICU，江小安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然後掏出手機，給老周發了條訊息：「周哥，我明天就到星城。」
發完訊息，他收起手機，往電梯口走去，路過護士站的時候，他聽到兩個護士在小聲議論：「那個江小安，就是以前那個天王歌手吧？」
「好像是，聽說他老婆女兒都出車禍了，真慘。」
「他剛才在走廊里彈吉他寫歌，我看到了，還挺好聽的。」
「唉，希望他能挺過去吧。」
江小安沒有停下腳步，徑直走進了電梯，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備忘錄里那首還沒寫完的歌，歌詞已經寫了大半，旋律也在腦海里漸漸成形。
他忽然覺得，也許這首歌，能救他，第二天一早，江小安去銀行取了兩萬塊錢。那是他找朋友借的，加上卡里僅剩的三千多，勉強湊夠了蘇晚和朵朵一周的ICU費用。
他把錢交到醫院收費處，然後去病房看了一眼蘇晚和朵朵，蘇晚還在昏迷，朵朵也沒有醒，醫生說情況暫時穩定，但能不能醒過來，要看她們自己，江小安站在病房門口，看著躺在床上的兩個人，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掏出手機，給琴行的合伙人發了條訊息：「琴行你先看著，我出去一趟。」
合伙人很快回覆：「你去哪兒？什麼時候回來？」
「星城。」江小安說，「過3天。」他沒有多解釋，收起手機，轉身離開了醫院，從天府到星城，高鐵三個半小時，江小安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的風景飛速後退，田野，山巒，村莊，一一掠過，像他這八年的人生一樣，匆匆而過，他掏出耳機戴上，開啟手機里的音樂軟體，翻到自己以前的作品。那些歌他已經很久沒聽過了，現在聽起來，覺得既熟悉又陌生。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站在舞台上唱歌的樣子，那是帝都的一家Livehouse，台下只有幾十個人，但他緊張得手心全是汗，唱完第一首歌，台下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他站在台上，覺得整個世界都在發光，後來他出了專輯，拿了獎，上了電視，在萬人體育館開過演唱會，他以為自己會一直這樣走下去，直到遇見蘇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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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不喜歡他唱歌，不是不喜歡他的歌，是不喜歡他唱歌時的那種狀態，太投入了，投入到好像全世界都不存在了，她說她害怕，害怕有一天他會為了音樂，忘了她，所以他選擇了她，可現在，他又要為了她，重新拿起話筒，高鐵到達星城南站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江小安走出車站，老周已經在出站口等著了，八年沒見，老周胖了不少，頭髮也稀疏了一些，但精神頭還是那麼好。
「江小安，」老周迎上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終於捨得出來了。」
江小安笑了笑，沒有說話，老周打量了他一眼，皺了皺眉：「你瘦了不少，臉色也不太好，怎麼了？出什麼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