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還有隱情?!上百口子人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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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著媳婦這撕心裂肺的哭喊,中年男人頓時沒了力氣,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垂著頭,眼神空洞地看著地面上的裂縫,兩隻手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搓動著,把那條洗得發白的褲子搓得皺皺巴巴。

  「自首......」

  他嘴裡嘟囔著這兩個字,聲音小的跟蚊子叫一樣。

  「可......可是那個年輕人不是說了嗎?他說那個只能用三天,三天後換回來就沒事了。」

  男人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絲僥倖的希冀,他這話與其說是說服媳婦,不如說是給自己洗腦:

  「我看那個小伙子挺懂行的,說話一套一套的,既然他說三天沒事,那應該......應該就沒事吧?」

  說到這,他又縮了縮脖子,聲音更低了:

  「而且......而且要是自首了,咱們倆這輩子就完了。不僅咱們得去坐牢,咱爹......他都這麼大歲數了,要是也被抓起來,死在局子裡咋辦?」

  恐懼,自私,對牢獄之災的抗拒,還有那僅存的一絲良知,此刻在他的腦子裡瘋狂地打架,攪得他腦仁生疼。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在狹小的房間裡炸響。

  ........................................

  中年男人被打懵了,捂著臉,呆呆地看著面前的媳婦。

  只見那個平日裡唯唯諾諾,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農村婦女,此刻卻完全變了個人。

  她哭著從地上爬起來,跪在丈夫面前,那雙紅腫的眼睛裡全是血絲,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兇狠。

  「你糊塗啊!」

  媳婦嘶吼著,唾沫星子噴了男人一臉:

  「坐牢怕什麼!坐牢總比背著上百條人命下半輩子做噩夢強!那是人命啊!那是幾十戶人家,上百口子人命啊!」

  她一把揪住男人的領口,用力搖晃著:

  「你忘了?你忘了你小時候發高燒,家裡沒錢,是東頭的王大娘半夜背著你,跑了十幾里山路去鎮上看病的?她那雙腳都磨爛了!」

  「還有西頭的李大爺!你小時候皮,非要上樹掏鳥窩,是誰在樹底下接著你?是誰手把手教你爬樹的?」

  「還有咱們爹!當初犯病走丟了,大冬天的,是誰?是大南頭的老王,那是發著燒帶著全家人進山,把咱爹給背回來的!」

  媳婦每說一句,眼淚就往下掉一串,聲音也更哽咽一分:

  「他們都是看著你長大的長輩啊!還有二狗子他們那些孩子......現在他們都要被炸死了!就因為咱爹犯糊塗,就因為咱們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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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良心讓狗吃了嗎?!」

  ........................................

  這一番話,字字句句,都重重地砸在了中年男人的心口上。

  哪怕他再自私,再想逃避,這會兒也感覺心被一隻手死死攥住了,疼得喘不上氣來。

  他呆呆地看著媳婦,腦海里那些塵封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一下子全涌了出來。

  王大娘那張慈祥的臉,李大爺那雙粗糙的大手,還有老王那憨厚的笑容......

  一張張熟悉的臉龐,在他眼前交替閃過。

  如果因為他的隱瞞,這些人全都沒了,全都變成了這一期節目裡那些廢墟下的屍體......

  「呼......」

  男人重重地喘了一口粗氣。

  他緊緊地閉上了眼睛,滿是褶子的眼角,終於滑落了兩行渾濁的淚水。

  幾秒鐘後。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恐懼和猶豫已經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豁出去的決絕。

  那是人性中最後一點光亮,在黑暗中被點燃了。

  「別說了......」

  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跟個破風箱似的。

  他伸出手,一把拉起跪在地上的媳婦,然後雙手撐著膝蓋,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

  「走!」

  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帶著爹,我們去自首!去告訴警察!」

  ........................................

  媳婦聽到這話,眼淚流得更凶了,但那是解脫的淚水,她用力地點了點頭。

  兩人轉過身,看了一眼還在床上呼呼大睡,全然不知發生了什麼的老爺子,正準備去叫醒他。

  然而。

  就在中年男人的手即將碰到老爺子肩膀的時候,他的動作突然頓住了。

  他下意識地扭頭,看了一眼窗外。

  外面的天色漆黑一片,只有遠處路燈昏黃的光暈。

  牆上的掛鍾指向了凌晨兩點。

  然後,作為拖延症患者的他,突然有些犯拖延症了。

  「那個......」

  中年男人縮回了手,看了一眼媳婦,語氣稍微有些遲疑:

  「老婆子,你看這大半夜的,咱們也沒車,去了警察局人家估計也下班了。」

  「要不......要不咱們明天再去吧?」

  ........................................

  媳婦愣了一下,看了看黑漆漆的窗外,又看了看睡得正香的老爺子,那股子剛才還要死要活的勁頭,也稍微泄了一點。

  正所謂一個被窩裡睡不出兩種人來。

  所以。

  其實吧,她也是拖延症患者,這會兒,她也被拖延症控制住了。

  「也是......」她擦了擦眼淚,吸了吸鼻子,「這時候去,確實不太方便。而且爹還沒睡醒呢,折騰起來也遭罪。」

  兩人對視了一眼,那種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的默契感,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盡致。

  剛才那種悲壯,仿佛要英勇就義的氣氛,瞬間消散了一半。

  「那就明天。」

  中年男人重新坐回了小馬紮上,心裡那股子緊繃的勁兒一松,腦子裡的念頭就開始跑偏了。

  他坐在那兒,咂吧了一下嘴,腦海里又浮現出了剛才媳婦說的那些恩情。

  『東頭的王大娘確實背我去看病了。』

  他心裡琢磨著。

  『但是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次發燒,好像就是因為我去她家串門,她把那個過期了半個月的綠豆糕給我吃,我才上吐下瀉發燒的吧?』

  還有西頭的李大爺......

  『他教我爬樹是教了。但是那老頭子教一半就去跟寡婦聊天了。害得我從樹杈子上掉下來,正好騎在樹枝上。』

  中年男人下意識地夾緊了雙腿,那種淡淡的憂傷湧上心頭。

  『要不是那次,我現在也不至於只有一個蛋蛋啊。』

  這是他作為男人的痛,也是他心底最深處的秘密。

  『至於大南頭的老王......』

  他又看了一眼床上的老爹。

  『那次爹走丟,還不是因為老王那個酒蒙子喝多了,非要大半夜拉著我爹進山看什麼鬼火,說是那是神仙顯靈。』

  『要不是我們找得及時,我爹在那天晚上就得被凍硬了,或者被狼給叼走了。』

  其實還不止這些,雖然那些鄉親們都不是故意的,但是想想的話......

  想了想,他覺得確實該明天報警。

  『反正也不差這幾個小時。』

  他這麼想著,心安理得地回屋,脫鞋,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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