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比李默安更沒有危險感知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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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後。

  三邊坡。

  d梟據點二樓。

  光線透過沒有玻璃的木格窗框,斜斜地打在實木地板上。

  李默安站在窗前。

  面色平靜地俯瞰著下方。

  視線所及之處。

  院落里到處都是忙碌的武裝馬仔,有人在擦拭槍枝,有人在搬運著成箱的違禁品,角落裡還堆放著各種致命的武器。

  這片土地上,空氣中都瀰漫著腐敗與罪惡交織的刺鼻氣味。

  看著這些足以讓普通人膽寒的畫面,李默安的心率並沒有任何起伏。

  起碼。

  他覺得自己比他的大哥和二哥,要有足夠的對危險的感知力。

  要知道。

  他家作為滿門忠烈的門第。

  父母和爺爺那一輩人,用青春和熱血在這片大地上換來的榮譽,是無法被時間抹去的。

  在這個龐大的體系內部,長輩們留下了一份常人根本無法企及的香火情。

  這份餘蔭,足夠庇護家族的後代一世無憂。

  只要他的大哥和二哥願意。

  他們完全可以順理成章地進入任何一個體制部門。

  不管是去最安全的機關大院坐辦公室。

  根本不需要他們去拼命。

  那些看著他們兩兄弟從小長大的老戰友和叔伯們,都會傾盡全力地為他們保駕護航,將前方的路鋪得平平整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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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順著鋪好的道路往前走。

  他們都能夠靠著這種祖輩的餘蔭,避開所有的風浪。

  然後,隨著資歷的積累,逐漸地走上高位。

  最終,成為普通人眼中那種遙不可及的成功人士。

  娶妻生子,安穩一生。

  但是。

  現實沒有按照這種趨利避害的邏輯來發展。

  大哥和二哥,卻是毅然決然地放棄了所有鋪好的陽光大道。

  他們脫下了筆挺整潔的常服,將那些可以庇護他們的關係網全部拋在腦後。

  然後,選擇了進入緝d一線工作。

  去面對那些藏在暗處、隨時會扣動扳機的亡命之徒。

  去跟那些d販進行永遠沒有退路的死磕。

  想著這些。

  李默安緩緩轉動視線。

  目光越過那些簡陋的窩棚,越過那些持槍遊蕩的馬仔,看向更遠處的連綿密林。

  這裡是罪惡的發源地。

  也是吞噬了無數鮮活生命的深淵。

  他知道。

  他大哥二哥,就埋在了這裡。

  沒有墓碑,沒有名字。

  只有無盡的野草和泥土陪伴。

  記憶的時鐘被悄然撥回。

  那是一通普通的電話。

  跟兩人最後聯繫的那一通電話,徹底地留在了十年前的那個夏天。

  李默安還能清晰地記起當時的場景。

  當時。

  電話那頭的聲音夾雜著細微的電流干擾音。

  大哥的語速和平時一樣,聽不出任何異常,只是叮囑他要在家裡聽長輩的話,好好吃飯。

  二哥在旁邊搶過話筒,笑罵了他兩句,讓他少在大院裡惹禍。

  在整個通話過程中。

  對方兩人都在刻意營造一種輕鬆的氛圍。


  甚至連要離開東國邊境都沒有提起半個字。

  那只是一次再尋常不過的道別。

  可是,那卻成了永別。

  但是後來。

  當他慢慢長大後。

  他開始從身邊親朋避諱的話題中尋找蛛絲馬跡。

  通過知曉的一些隻言片語。

  結合那些被塵封的檔案記錄,以及鄒建國等父親老戰友偶爾喝醉後漏出的話語。

  他像一個耐心的拼圖者,將那些細碎的線索一點點拼湊完整。

  最終。

  他明白了。

  明白了對方兩人當年是跨過了國境線,應該是來了這個三邊坡地區。

  『到底是對危險多沒有感知力,才敢深入虎穴啊。』他在心中想道。

  他覺得。

  明知道這裡是武裝軍閥割據、d梟橫行的地方,還敢義無反顧地衝進來。

  這不是缺乏對危險的感知是什麼?

  就在他沉浸在過去的思緒中時。

  一陣腳步聲在木地板上響起。

  「怎麼了默安?」

  旁邊,鄒九龍看出了李默安的狀態似乎有些不太對勁。

  這位老警察走到窗邊,目光帶著幾分探究。

  或者說。

  自從車隊跨過國境線,隨著不斷地接近這個三邊坡地區。

  李默安的狀態越來越不對勁兒。

  要知道。

  在踏入這片土地之前。

  之前李默安給他的感覺,一直是很邪門的。

  那種總是能用匪夷所思的手段打破常規的邪門。

  而除此之外就是心大了。

  大到了沒邊的那種。

  在老鄒看來,這個年輕人好像並不知道危險兩個字是怎麼寫的。

  不然的話。

  對方也不可能玩的這麼大。

  一個被送來體驗生活的明星,居然敢假戲真做。

  居然敢單槍匹馬地打入內部,把滇省的那些粉頭,像趕羊一樣全都給帶出來。

  在面對東國警方布下的天羅地網時,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這種膽大包天的行為,讓老鄒一度以為李默安是個沒有情緒波動的怪物。

  但是。

  此時此刻。

  現在對方身上,卻是帶上了一絲揮之不去的沉重。

  那是一種被巨大的往事壓抑著、無法釋懷的沉重感。

  聽到老鄒的詢問。

  李默安收回投向密林的目光。

  他轉過頭。

  「沒有。」

  他緩緩開口。

  「我只是想到了兩個對危險缺乏足夠感知力的傢伙。」

  李默安面色平靜地看著鄒九龍。

  聽到這句莫名其妙的話。

  老鄒愣了一下。

  雖然李默安的語調,聽起來還是原來那種毫無波瀾的語調。

  但是也不知道為什麼。

  老鄒看著那雙清澈的眼睛,卻從對方的隻言片語中,感覺到了一絲深沉的悲傷。

  那是一種讓人心頭微微發堵的哀痛。

  所以對於李默安現在說別人缺乏足夠的感知力。

  老鄒在這一刻,竟然生生忍住了。

  他也沒在心中吐槽了。

  要知道,要是換在其他時候。

  或者是換在幾天前。

  聽到這種賊喊捉賊的話。

  他心裡肯定會無言以對。

  他絕對就會吐槽:你一個帶著我們跑到d窩裡當老大的人,你還好意思說別人缺乏足夠的感知力呢!

  你才是最沒有感知力的那個好不好!

  但現在,老鄒只是安靜地站著,沒有反駁。

  李默安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

  李默安對鄒九龍說:「告訴那些人。」

  「今天不用給我接風洗塵了。」

  「我想休息一下。」

  老鄒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半句。

  他轉過身,放輕腳步離開了房間,去樓下傳達這位新任老大的命令。

  房間裡再次恢復了安靜。

  李默安站在原地。

  面色平靜。

  而其實。

  那些在樓下狂歡的d販不知道。

  老鄒也不知道。

  他之所以膽大包天的玩個大的。

  非要頂著新任老大的名頭,帶著一眾d販來到了這個三邊坡。

  是因為,他想到了自己大哥二哥。

  他看著遠處那片被罌粟花和罪惡覆蓋的土地。

  那些深埋在泥土裡的骨血,仿佛在向他發出無聲的呼喚。

  在這個世界上,有些事情,總得有人去做。

  有些帳,總得有人來算。

  畢竟。

  有句話叫做打仗親兄弟,上陣父子兵。

  他大哥二哥倒在了戰場上。

  現在。

  他這個老三該上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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