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2章 整了什麼么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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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裡,陳大山正蹲在牆根地下編著柳條框,此時聽到動靜立馬就抬起了頭。

  看到老婆子又哭又笑的摟著李雪的胳膊,又看到陳冬河滿臉笑意的樣子,心裡也是無比疑惑。

  「你們一個個的這是咋了?」

  陳冬河走過去,低聲說了句:「爹,你要當爺爺了。」

  「啥?爺爺?」

  陳大山瞪大了眼睛,不過緊接著又恢復了正常。

  「行,你們先進去休息吧,我先把手裡這點活兒幹完。」

  陳大山轉身背對著陳冬河坐下。

  可就在這瞬間,陳冬河還是十分敏銳的捕捉到了陳大山那微微有些泛紅的眼眶。

  這天下午,陳大山一直都在那編柳條筐。

  平時他編一個柳條筐只需要一兩個小時的功夫,可今天他編了拆,拆了編,拿著那根柳條翻來覆去的也不知道折騰了多少次,終究是沒有編成。

  晚上,一大家子圍坐在炕上吃飯,陳大山破天荒的拿出了一瓶他珍藏多年的好酒,先是給陳冬河倒了一盅,然後又給自己倒了一盅

  「以後進山,當心點。」

  陳大山喝完一盅酒,忽然開口說道:「有了孩子,負擔就重了,但相應的,不能讓孩子早早就沒了爹。」

  「家裡這邊,我和你娘還能再操幾年的心,順便幫你照看孩子,你就好好地顧好你的罐頭廠就行。」

  「嗯。」

  陳大山把酒盅朝桌子上一拍,瞪眼看著陳冬河:「老子說了這麼多,你就只會嗯?」

  陳冬河忍俊不禁:「我又不是小孩了,還要你咋交代,我心裡都記著呢,也知道該咋做。」

  「行。」

  陳大山看著陳冬河那年輕,但卻遠比同齡人沉穩數倍的臉龐,最終也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又給自己倒了一盅酒,仰頭一口喝光。

  李雪看著,不免有些擔心:「冬河,爹身體不好,要不還是讓他少喝點酒吧。」

  「沒事。」

  陳冬河在桌底下輕輕牽住李雪的手:「爹今兒高興,就讓他多喝幾杯吧。」

  王秀梅在一旁也沒有勸阻,只是不停地擦拭著眼淚,但臉上的笑容也沒有斷過。

  陳冬河望著這一大家子人,忽然想起前世自己孤獨終老的一幕來。

  那時的自己,家破人亡,從來都不敢想像自己能像現在這樣,老婆孩子熱炕頭,爹娘也都健在。

  如今這一切,就好像是一場夢,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如果可以的話,他多麼希望時間能夠永遠的定格在這一刻。

  翌日清晨,陳冬河是被院子裡的雞鴨給吵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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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睜眼一瞧,李雪的被窩冷冰冰的,顯然已經起床很久了。

  他立馬翻身坐起來,穿上厚棉襖,來到灶房門口。

  一眼就看到李雪正彎著腰往灶膛里添柴火,王秀梅在一旁和面,婆媳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

  「娘,不是說了別讓李雪幹活了嗎?怎麼她又幹上了,忘了她肚子裡已經有你孫子孫女了啊。」陳冬河無奈的道。

  王秀梅頭也不抬:「我倒是想攔,你看我攔得住嗎?十里八村的誰不知道李雪能幹,讓她閒著她也閒不住。」

  「李雪,快回屋裡躺著,這點兒活給老娘做就行了。」陳冬河又對著李雪吩咐了一句。

  李雪回頭沖陳冬河笑了笑:「我又不是紙糊的,幫娘干點活咋了,倒是你,趕緊起床收拾一下,吃飯了,罐頭廠那邊還一大攤子事,等著你去處理呢。」

  「你啊,唉!」

  陳冬河無奈的搖搖頭:「娘,你可千萬要照看好李雪,大夫都說了,不能讓她累著,要是動了胎氣可咋整。」

  「知道了,等她這點兒柴火添完,她就算不答應,我也得逼著她回屋裡躺著。」

  聽王秀梅這麼說,陳冬河才稍稍放心了一些。

  不一會兒,等李雪和王秀梅將早餐匆匆端上來,陳冬河隨便吃了幾口,就推著自行車出了門。

  天還早,村道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冰霜,自行車的輪胎踩上去脆生生的響,好在陳冬河的車技還算可以,騎的一如既往的平穩。

  本來他是打算直接回罐頭廠的,可一想到林福生那邊兒還在等著他的電子元件開工,索性就繞道去縣裡,準備再去找一找鄭主任。

  他現在的要求不高,不是說非要大規模批量生產收音機。

  但凡能夠先生產出一台,證明這條路走得通,他就心滿意足,至於所需要的元件之類,到時候再想辦法大規模採購就行。

  他最怕的就是無用功,別折騰來折騰去,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

  上輩子林福生是技術大拿,但這輩子他畢竟算是橫插一腳,極大地改變了歷史的走向。

  萬一也因此改變了林福生的命運,那就真的有點操蛋了。

  到了縣供銷社,陳冬河深吸口氣,這才進去。

  倒不是他對鄭主任沒有信心,而是上次從縣供銷社離開時,那宋學文留下的幾句話,始終是插在他心裡的一根刺,如果不親自來確定一下,總覺得有點不踏實。

  「冬河來了,坐坐坐。」鄭主任看到陳冬河來了,笑容有點勉強。

  「麻煩鄭叔了。」陳冬河嘴上附和著,接過鄭主任遞來的椅子坐下。

  但實際上已經十分敏銳的捕捉到了這一絲絲的不同尋常。

  不過他沒啃聲,裝作沒看到似的隨口問了一句:「鄭叔,我來是想問問電子元件的事情,你打聽到了嗎?」

  鄭主任尷尬一笑,拿起水杯喝了一口,這才幽幽開口。

  「唉,冬河啊,你說的這事兒,叔本來是打算給你辦成的,可突然出了點岔子……」

  陳冬河心裡一沉,果然,自己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鄭叔,你先別著急,有啥說啥就行,我經歷的大風大浪多了,不至於連這點承受能力都沒有。」

  鄭主任點點頭,又嘆了口氣,這才重新開口:「省城那邊我拖了關係,元件是有的,對方也說了要給我一批,可宋學文那邊……」

  陳冬河沒有打岔,只是耐心等著。

  看看這個叫宋學文的,到底搞了些什麼么蛾子。

  鄭主任苦笑一聲:「當宋學文知道我要把這批電子元件給你的時候,他就當著我的面打了個電話,然後對方就忽然轉變了口風,要把這批電子元件留給宋學文。」

  陳冬河眉頭微微一蹩:「這宋學文到底什麼來頭,竟然有這麼大的面子。」

  鄭主任朝著四周看了看,確定沒人偷聽後,這才壓低了聲音接著道。

  「具體情況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來頭不小。冬河,聽叔一句勸,想搞電子產品,啥時候都能搞,沒必要給自己憑空惹來一堆麻煩。」

  陳冬河沉默了一下。

  鄭主任還以為陳冬河是發火了,趕緊又補充一句:「冬河,要怪就怪叔沒能耐,不過你放心,我還會繼續給你想辦法的。」

  「鄭叔,不用了。」

  陳冬河露出一絲無奈的笑容:「既然省城那條路走不通,我就換條道走,不是說條條道路通羅馬麼,我就不信活人還能讓尿憋死。」

  「你能這麼想叔就放心了。」

  鄭主任聞言也是長出了一口氣,接著道:「你的能力大家都有目共睹,我對你有信心,就算不搞那些歪門邪道,也能把電子產品這門生意乾的紅紅火火。」

  從縣供銷社出來,陳冬河一路上自行車蹬的飛快。

  本以為板上釘釘的事情,現在忽然出了岔子,他心裡要是能痛快就有鬼了。

  一想到宋學文那耀武揚威的樣子,他的心裡就沒來由的一陣煩躁。

  等到了罐頭廠,早已在此等候多時的林福生第一時間迎了上來。

  「咋樣了陳廠長,那批電子元件弄來了沒有?我這可就等著開工了。」

  望著林福生那滿臉期待的樣子,陳冬河深吸一口氣。

  「別等了,我本來已經快要弄到一批電子元件了,可最後還是被人給截了胡。」

  「啥?被人截胡了?」

  林福生瞪大了眼珠子,忽然反應過來:「就是我上次在火車站遇到的那個人?」

  「就是他。」

  陳冬河有些煩躁:「那人叫宋學文,也不知道啥來頭,一個電話就把縣供銷社的鄭主任給壓了下去。」

  林福生的表情從錯愕變成焦急。

  「那怎麼辦,我都準備好了,總不能一直在這光吃飯不幹活吧,為了我娘的病,我已經花了你不少錢了。」

  「你先別急。」

  陳冬河安撫道:「既然省城的道走不通,那我就另外想辦法。」

  「那我這段時間幹啥?」林福生問。

  陳冬河想了想:「那就先把組裝流程走一遍,把可能遇到的那些問題都給一一列出來,等元件一到,咱們立馬上手,這樣就不用擔心會浪費功夫了。」

  「唉,也只能先這樣了。」

  林福生點點頭:「我先把那些已經報過名的工人組織起來,先進行一個簡單的培訓,爭取讓他們早點成為熟練工。」

  對此,陳冬河嘴上雖然表現得十分滿意。

  實際上,他也清楚,現在的培訓,多半只是一些理論知識。

  對於工人而言,實操才是最重要的。

  掌握太多理論,等他們上了流水線,壓根就用不上。

  畢竟你也不能指望讓每一個工人,都成為像林福生那樣的技術工種。

  陳冬河出了辦公室,立馬從保衛科那邊找來一個叫牛二的人。

  讓他帶上幾個人,去縣裡打聽宋學文在縣城的落腳處。

  他幹這事,倒不是為了報復,而是想要摸清楚,這個膽敢截他胡的人,到底是個啥來頭。

  牛二的動作麻利,中午去,下午就回了。

  此刻站在陳冬河的辦公室里,先是咕咚咕咚喝了一大杯水,隨即將他在縣城裡打探來的情報一一匯報。

  「廠長,都打聽清楚了,那個姓宋的就住在縣招待所,找了一大幫子人,輪番往底下公社跑,給他尋找一種藥材。」

  「藥材?什麼藥材?」陳冬河頓時來了興致。

  「不太清楚。」

  牛二搖搖頭:「他找來的那些人口風都很緊,我找了好幾個人愣是一個字問不出來,給他們錢都不要。」

  「行,我知道了,你先去休息吧。」陳冬河擺擺手道。

  「那廠長我就先出去了。」牛二跟陳冬河客套了一句,轉身就要離開辦公室。

  「等等。」

  陳冬河又叫住了他。

  牛二停下,轉過身一臉茫然的看著陳冬河:「還有事?」

  陳冬河表情嚴肅:「你接下來這幾天就不要來廠子了,就給我繼續盯著他,看看他們要找的到底是啥藥材。」

  「成,一旦有了消息,我立馬回來告訴你。」

  牛二一聽接下來幾天不用上班,心裡也美滋滋的。

  畢竟這也算是公費出差了,吃喝玩樂都有廠里報銷。

  等他走後,陳冬河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找藥材?他們這窮鄉僻壤的,能有什麼藥材犯得上宋學文親自跑這一趟?

  而且他既然是來找藥材的,那為何要費勁巴拉的先從自己手裡截胡那批電子元件?

  這一切顯然不太符合常理。

  陳冬河一時間也想不明白對方的真正用意,眼下便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實在不行,看來也只能去找賈老爺子幫忙了。」陳冬河用大拇指輕輕敲擊著桌子,嘴裡忍不住小聲嘟囔著。

  他幾乎可以肯定,只要賈老爺子願意幫忙,以他的能量,分分鐘就能弄來一大批電子元件。

  可那畢竟是下下策,除非徹底沒路子走了,不然他也不願意一而再再而三的去麻煩賈老爺子。

  「嘶……」

  而就在陳冬河琢磨著這些的時候,忽然胸口湧現出一陣異樣的灼熱感。

  這感覺來的異常突兀,就像是一口悶了許久的火突然炸開,陳冬河猛然坐直身體,額頭上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這是……」

  陳冬河咬著牙,耳朵里灌進無數細碎的聲音。

  麻雀撲騰翅膀的聲音,小孩子踩碎冰殼的喀嚓聲,以及車間工人翻動竹筐時的沙沙聲,周圍一切的聲音都如圖潮水一般湧入腦海,清晰的甚至有點詭異。

  陳冬河死死的抓住桌沿,大口大口喘著粗氣,皮膚下的肌肉不受控制的瘋狂蠕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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