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貪心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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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思遠微微一愣,不過立刻就反應了過來。

  他微笑著點點頭:「那你看著辦吧,我相信你。」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現場,然後才又說道:

  「至於在場的這些人,我會把他們帶回去。」

  兩個人也是互相對視,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聯防辦的那些人原本以為事情可能會非常麻煩。

  他們可是聽說了這位新來的縣委一把手油鹽不進,固執得很,而且眼裡揉不得半點沙子。

  剛才他們還在心裡打鼓,不知道該怎麼交代。

  但現實的情況卻讓他們傻眼了。

  李思遠直接當場宣布:

  「現在的情況已經有了初步的了解,是這三十多人衝擊工廠,而且是被奸人蒙蔽……」

  他的話語簡潔明了,但卻已經將事情定性。

  鄭守財作為主謀,置之必死的情況之下臨死反撲,直接對出賣他的人出手,想要拉幾個人墊背。

  活下來的兩個幫凶被他們押了回去,其他的村民也得跟他們回去。

  那些人此時已經不再想著陳冬河許諾他們的罐頭,只想著能不能逃過這一劫。

  一個個低著頭,像霜打的茄子。

  陳冬河作為罐頭廠的廠長,自然也要跟著過去一趟。

  來到縣大院,那三十多個人都是被關了起來。

  現在他們已經被定性,只是被煽動的普通村民。

  但即便如此,也得接受調查,錄口供。

  等到事情平息之時,李思遠來到了縣大院的一處辦公室。

  這是他的臨時辦公地點,屋子不大,一張桌子,幾把椅子,牆上掛著地圖。

  窗戶玻璃上蒙著一層灰,陽光透過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陳冬河遞給了他一顆煙:「李老哥,事情處理得如何了?」

  「還能咋樣?不都是你安排的那個樣子?」

  李思遠接過煙,用火柴點上,眼神當中神色無比地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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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自然明白這一次的情況到底是怎麼回事,陳冬河畢竟都已經和他說清楚了。

  只是他從來都沒有想過,原來事情還可以這樣來解決。

  雖然說陳冬河用的手段確實有點太過了,但在他看來,不管黑貓白貓,能抓住耗子的就是好貓。

  如果不用這種手段,那些人指不定還會搞出什麼樣的齷齪事。

  關鍵是現在立法不夠完善。

  如果僅僅只是來這裡找陳冬河幫忙,行為稍微有點過激,還真不能把那些人怎麼樣。

  最多也就是教育一番,還得送回去。

  至於所謂的衝擊罐頭工廠,可那些人並沒有做出過激的事情。

  陳冬河在其中起到的作用,就相當於是導火索,激發矛盾,讓那些人狗咬狗,然後就是鄭守財的徹底發瘋。

  李思遠將肺中的煙霧吐出,伸手揉了揉太陽穴,隨後忍不住地笑了起來。

  他聲音平靜,卻帶著幾分無奈:「你小子……唉,下不為例!」

  他頓了頓,繼續道:「可不能再搞出這樣的事情。」

  「雖然我知道像這樣的事情縱容下去,肯定會對你造成極大的損失,畢竟是幾條人命。」

  他搖搖頭:「算了,我說了也沒用,只是難得糊塗!」

  其實李思遠心中很清楚,想要懲戒這些傢伙,陳冬河肯定不能按部就班,否則結果他也明白。

  曾經他可是遇到過類似的事情。

  那還是幾年前,他在別處任職的時候。

  一戶人家被村里人欺負,地被人占了,房子被人扒了,去告狀,人家說證據不足。

  最後卻是受害者吃虧咽黃連,所謂的正義沒有得到伸張,反而是那些人變本加厲。

  結果卻是把受害者逼得跳了懸崖。

  老婆生育無果,割腕自盡。

  孩子受人白眼,天天被人罵「沒爹沒娘的野種」。

  只是因為一些人的貪婪,卻害了別人一家。

  想到那種結果,他閉上了眼睛,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此時他反而是覺得陳冬河的處理無比爽快。

  憑什麼就因為對方人多,就必須要讓受害者背負這份沉甸甸的屈辱?

  「我個人覺得很舒服。」他睜開眼,看著陳冬河,「惡人自有惡人磨。但是我的身份告訴我,你這樣做不對。」

  陳冬河卻忍不住地笑了起來。

  他靠在椅子上,笑眯眯地道:

  「老李同志,有些事情現在只能用這種手段。」

  「不過我相信種花家以後會更好,這種情況會越來越少。」

  「因為我們的種花家正在不斷地改善,也在摸著石頭過河。」

  他頓了頓,繼續道:

  「律法完善之後,這種事情也會慢慢地杜絕。」

  「如今能約束人心中惡念的,還是自身的道德,而不是律法。」

  「憑什麼好人就要被欺負?!」

  「但我相信,總有一天,種花家不會再讓人失望。」

  李思遠神情微微地停滯,隨後笑著點了點頭。

  他看著陳冬河,眼神裡帶著幾分欣賞,幾分感慨:

  「估計這件事情過去之後,縣裡的很多人都會覺得啊,我可不是什麼眼裡揉不得沙子的人,而是看人下菜碟兒。」

  陳冬河笑道:「這不是很好的機會嗎?那些人之前對你無比抗拒,就是害怕你眼裡容不得半點沙子。」

  「畢竟都到了那個位置,誰又能確定自己乾乾淨淨呢?」

  「自己乾淨,可是家裡的人未必都和他一樣。」

  「被自家人坑的又有多少?」

  他彈了彈菸灰,微微朝李思遠湊近了些繼續說道:

  「所以說,有些事情睜隻眼閉隻眼。」

  「你就是太實誠,以後有啥事,說不定我能給你參謀參謀。」

  李思遠聽到這話,眼睛陡然亮起。

  他放下煙,坐直了身子:

  「這可是你說的!有啥事我找你商量,你可不能推辭。」

  「就比如說眼前真有一件事。」

  陳冬河嘴角微微地抽搐。

  他很想說,李思遠打蛇隨棍上,但隨後就把這句話憋了回去。

  他估計是遇到了什麼事情。

  兩世為人,他見過了太多的人性。

  能讓李思遠為難的,肯定不是什么小事。

  「老李,現在我倒是非常地好奇,有啥事讓你為難?」

  「說說吧,只要是我能幫你解決,肯定不會猶豫。」

  李思遠略微沉吟。

  他把手中的菸蒂掐滅在菸灰缸里,沉默了十幾秒鐘之後,才緩緩道出。

  「有件事情我也就不瞞著你了。」他抬起頭,看著陳冬河,「在我推廣養殖分攤到戶時,遇到了一個難題。」

  他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

  「有隻母狗從我這裡帶走了豬崽子,等待上交時,卻說豬病死了,只需要給我們成本價。」

  「而那成本價的豬崽子,比市面上價格便宜了三分之二。這真的是成本價。」

  「他們背地裡收購豬崽子,把村里人領到的豬崽子賣給了黑市的販子。」

  他的眉頭皺起來,眼神裡帶著幾分無奈:

  「我該怎麼辦?我想把他們抓起來,可村里三分之一的人都這麼幹。」

  「我難道真的要把他們所有人都給拿下嗎?」

  陳冬河早料到了會有這樣的情況。

  他嘴角勾起了微微的弧度,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瞭然。

  「老李,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李思遠下意識地問道。

  他看到陳冬河的表情時,就已經知道,肯定是有解決的辦法,而且應該並不難。

  這件事情他想了很久,依舊是得不到答案。

  像這樣的情況已經開始逐漸顯現。

  他不能讓這種趨勢蔓延,否則他們分攤到戶的養殖計劃將會成為笑柄,也會成為他人生履歷當中的污點。

  陳冬河微笑著道:「其實很簡單,你們需要打擊的就是那些二道販子。」

  「他們之所以敢收購這些豬崽子,就是因為他們知道不會有多麼嚴重的後果。」

  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潤了潤嗓子,接著說:

  「比如說我這次處理的事情結果,你覺得後續還有人敢來衝擊罐頭廠嗎?」

  「你覺得那三村五里的人還敢不敢在罐頭廠門口鬧事?」

  李思遠下意識地搖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幽幽地說道:

  「經過這件事情之後,那些人怎麼可能還來,他們又不是傻子。」

  隨即將目光看向陳冬河,表情認真了一些,帶著幾分讚許:

  「你這殺雞儆猴很有效果,不要小看村裡的人,他們有自己的生存智慧,見風使舵比誰都快。」

  陳冬河雙手一攤,笑眯眯地道:

  「這不就得了,連村里人都明白的道理,難道那些二道販子不懂嗎?」

  「他們可比村裡的人更加聰明,也懂得審時度勢,眼睛一轉就是一個主意。」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聲音壓低了些。

  「簡單點來說,你只需要抓一個典型,我相信你手中肯定有證據,不可能一點把柄都沒有。」

  「你可以每個村里邀請一些人過來觀看執行結果,讓他們親眼看看,親眼聽聽,親眼感受感受。」

  「你分攤到戶的養殖,這是按照上面的政策來執行,就像是我們現在土地分包到戶一樣,是板上釘釘的好政策。」

  「有人違背,肯定要抓典型,讓他們蹲大獄甚至吃鐵花生,讓所有人都知道,這不是鬧著玩的。」

  李思遠愣了愣,忍不住地瞪大了眼睛,眼中帶著不可思議的神色。

  他張了張嘴,剛想說什麼,卻被陳冬河抬手打斷了。

  陳冬河只說了簡單的一句話,聲音不大,卻像錘子一樣砸在他心上。

  「古人云,亂世用重典!」

  李思遠慢慢地開始思維發散,仔細地思考著陳冬河說那些話的意思。

  窗外的風吹得窗戶紙嘩啦啦響,屋裡的光線漸漸暗下來,但他的眼睛卻越來越亮。

  很快他想到了什麼,下意識地喊道:

  「你的意思是,給他們扣帽子?」

  「本來不夠吃花生米的程度,給他們扣上一些大麻煩,讓他們……」

  後面的話他再也沒有說下去,手指在桌上點了點,微微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陳冬河笑眯眯地道:「老李啊,你還是思想太過於保守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臉上的笑容逐漸冷了幾分。

  「你自己想想啊,那些人敢頂風作案,身上真沒有問題嗎?」

  「就算是表面上乾乾淨淨,背地裡呢?親戚朋友呢?這麼多年下來,誰還沒有點見不得光的事?」

  「只需要深挖下去,找幾個典型出來而已。讓所有人知道,干倒買倒賣,那就是投機倒把,可不只是掛牌遊街那麼簡單。」

  「不給他們一些震懾,不讓他們知道嚴重的後果,想要將養殖分包到戶計劃實行,難如登天。」

  「你是帶領村裡的父老鄉親致富,不是在害他們,你是在做好事,是在幫他們過上好日子。」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李思遠,多了幾分鄭重。

  「有句話說得好,不管黑貓白貓,能夠抓住耗子就是好貓。」

  「你只需要告訴我,你是真想為縣城的父老鄉親做實事,還是想要做功績?」

  李思遠猛然起身,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音。

  他的眼神非常嚴肅,眉頭緊鎖,但又漸漸舒展開來。

  「我明白了!」

  他的聲音有些低沉,卻又帶著一股子豁然開朗的清明。

  「你說的沒錯,有些事情不應該瞻前顧後,而是應該變通。」

  「怪不得王凱旋總說我不懂變通,當時我還覺得他是胡說八道,現在想想,他是看透了我。」

  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看著陳冬河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敬佩。

  「你小子給我提了個醒,也是通過今天的這件事情,給我好好地上了生動的一課。」

  陳冬河微笑著道:

  「老李,老話說得好,人不狠,站不穩。又說慈不掌兵,義不掌財。」

  「你還是太過於仁慈,其實你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只是你狠不下那個心。」

  他端起搪瓷缸子,卻沒有喝,只是握在手裡。

  「別人總說你眼裡揉不得沙子,在我看來,你就是太過於仁慈,你看問題的角度還不夠全面。」

  「你所需要做的是統籌全局,不是因為個人得失而影響你的判斷。」

  李思遠瞳孔劇烈收縮,對於陳冬河最後的一句話,他的心情波動非常劇烈。

  他的內心當中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老師曾經跟他說過的話。

  那些話語,和陳冬河有著異曲同工之意,一樣的直白,一樣的振聾發聵。


  當再次睜開的時候,臉上緩緩地浮現出了笑容,那笑容里有釋然,有感激,還有一絲自嘲。

  「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在這一刻,我深深地明白了這句話的含義。」

  他伸出手,在陳冬河肩膀上拍了拍:

  「你小子,這是用事實教會了我,什麼叫做變通,什麼叫做真正的做事。」

  「我明白了,接下來該怎麼做,我心裡有數了。」

  陳冬河笑眯眯地點了點頭,淺淺的喝了一口搪瓷缸子裡的茶,潤了潤喉嚨,這才不緊不慢的說道:

  「老李,既然你都已經明白了,那接下來的事情就不需要我再多說什麼了。」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方舟不會在市里待多久,而我想要讓你更進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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