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3章 狗咬狗一嘴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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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冬河微笑道:「你們若能幡然醒悟,作為十里八鄉的父老鄉親,我也會為你們的家人感覺到欣慰,至少你們沒有壞到骨子裡。」

  他的聲音像春風吹過冰凍的河面,讓那些惶恐的臉稍微鬆弛了一些。

  有人悄悄鬆了口氣,有人低下頭不敢看他。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那三十多張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一瞬:

  「只要你們改過自新,我就會給你們機會,還會給予你們獎勵,最少是一罐罐頭。」

  一罐罐頭值不了幾個錢,但在場的人都清楚那意味著什麼。

  那是陳冬河的態度,是台階,是活路。

  有了這罐頭,他們回去之後就能跟村里人說,自己是幡然醒悟,是被陳廠長寬恕的,而不是被抓進去改造的。

  往後走在路上,腰杆子也能直起來。

  保衛科的成員聽到陳冬河的話,臉上都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心中更是佩服。

  他們原本以為,陳冬河可能會心軟。

  畢竟,從接觸到現在,陳冬河給他們的印象從來都是正直善良的一面,而且為人大度,不拘小節,很符合他們這些人的性格。

  可剛才那一番雷霆手段,又讓他們見識到了另一面。

  該狠的時候,絕不手軟,該軟的時候,又能給人台階下。

  但陳冬河卻是先以雷霆手段震懾,然後分化他們的關係,如今更是給予好處,直接擊潰他們內心的防線。

  這手段,比他們在黑市上見過的那些老江湖還要老辣。

  先打一巴掌,再給個甜棗,讓人連恨都恨不起來。

  保衛科隊長老孫朗聲道:

  「機會就擺在你們面前,想要找死,聯防辦肯定會成全你們。想活命的,知道該怎麼做。」

  他的聲音像悶雷一樣滾過人群,那些村民聽了,臉色更加複雜。

  有人開始偷偷瞄向鄭守財,眼神裡帶著恨意。

  都是這老東西害的,要不是他煽動,他們怎麼會落到這個地步?

  奎爺臉上的笑意也越發明顯,他停下了繼續向前的腳步,雙手抄在袖筒里,眯著眼看著這場好戲。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棉襖,站在人群後面,像個普通的看客,但那雙眼睛裡閃著精明的光。

  他活了這麼大歲數,什麼場面沒見過?

  可今天這一出,還是讓他開了眼。

  原本他以為陳冬河即使處理得好,可能也會陷入被動。

  畢竟是三村五里的同鄉,換成是他在這個年紀,也會束手束腳,顧慮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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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為年輕人,會覺得抹不開面子,拉不下臉,怕被人說閒話,怕壞了名聲。

  但現在他才發現,自己還是低估了陳冬河。

  從開始接觸時,奎爺和陳冬河屬於是性格相投,然後便成了忘年交,在之後便是欽佩於陳冬河的實力。

  他知道陳冬河打獵的本事。

  那身手,那膽識,根本不是這個年紀該有的。

  可今天這一出,又讓他看到了另一面。

  這小子不光能打,腦子還轉得這麼快,心還這麼狠。

  奎爺原本以為以後的道路,自己多少也能給點指點。

  但從現在的情況來看,自己明顯是想多了。

  自己這忘年交屬於真正的全能型人才,有著不屬於這個年齡的沉穩,不但處事圓滑,該露出鋒芒的時候,也絕不會心軟。

  他摸了摸下巴,心裡頭琢磨著,以後有什麼事,還是多聽這小子的意見吧!

  鄭守財帶來的那些人,此刻全都反應過來。

  陳冬河說的話,仿佛是一石激起千層浪,在他們心裡頭炸開了花。

  他們再傻也能明白,如果繼續硬剛下去,倒霉的只會是他們自己。

  沒有任何的理由和藉口,聚集村里三五十人,攔在工廠門口對陳冬河威逼,這種事放到哪兒都說不過去。

  人家陳廠長一沒欠他們錢,二沒得罪他們,憑什麼?

  就像陳冬河說的一樣,只要是把這件事情告訴聯防辦,人家肯定把他們當典型。

  到時候殺雞儆猴,他們就是那隻雞。

  殺給誰看?

  當然是殺給全縣想看熱鬧的人看。

  想想十幾年前的場面,有多少人死得不明不白?

  他們人再多,也只不過是三十多人而已。

  放在整個縣城,這點人數又算得了什麼?

  縣城裡光聯防辦就有幾十號人,更別說還有公安。

  真要是較真起來,他們算個屁?

  林場深處改造的那些人,意外死亡的都不止三十多人。

  這還只是在他們縣城,再往深處還有更受罪的地方,搞不好聯防辦會把他們全給送到那些地方改造。

  伐木、開山、修路,那些活計能把人累死。

  冬天冷得撒尿都能凍成冰棍,夏天蚊子多得能把你抬起來。

  聽說那邊還有熊瞎子,每年都有人被熊瞎子拍死,拍得腦漿子都出來了。

  只要是想想,他們都覺得心中發怵,內心深處的恐懼不受控制地開始蔓延。

  他們慌了,也怕了。

  陳冬河送罐頭的舉動,就像是在告訴他們,只要是出面指認鄭守財這個主謀,絕不會受到報復,反而會有獎勵。

  那兩罐罐頭,就是他們的護身符。

  到時候聯防辦問起來,他們就說自己是受害者,是被鄭守財蒙蔽的,是幡然醒悟之後主動舉報的。

  反正死道友不死貧道。

  鄭守財死就死了,關他們什麼事?!

  所以他們把鄭守財賣得徹徹底底。

  有人率先站了出來,指著鄭守財的鼻子罵:

  「陳廠長,我們還知道鄭守財那個老傢伙的很多事情!」

  「他在村里就是個土皇帝,沒有他不敢幹的事情,村裡的人也是敢怒不敢言!」


  「我還知道他一個秘密!他連本家侄子媳婦都禍害!因為那閨女長得好看,就被他給盯上了。」

  「他那本家侄子肯定不願意,被他找人引到後山,就再也沒見他那本家侄子出來過!」

  「大家都說是被野獸給咬死了,我看是被他埋在了山里!」

  這話一說出來,人群里炸開了鍋。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忍不住罵出聲來。

  有人小聲說:「這事兒我也聽說過,當時就覺得蹊蹺。」

  旁邊的人接話:「可不是嘛,好好一個大活人,說沒就沒了。」

  有人接話:「這是他一個人肯定幹不成,一定有幫手!」

  「雖然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但他本家侄子媳婦是被他逼死的,而且還是直接吊死在了他家門口!」

  「那閨女死的時候才十九歲,肚子裡還懷著娃!」

  「他家人連夜把人埋了,連個墳頭都沒敢立!就那麼裹個破蓆子草草埋了,連口薄棺材都沒給!」

  「還有老張家的事!老張頭因為頂撞了他幾句,第二年分地的時候就分到了最差的坡地,種啥啥不長,一家老小差點餓死!」

  「老張頭去求他,他理都不理!後來老張頭跪在他家門口,他連門都沒開!」

  「還有劉老三家的閨女,被他兒子糟蹋了,硬是賠了兩隻雞了事!」

  「劉老三不服,去公社告狀,結果鄭守財說人家誣陷,反倒把劉老三關了好幾天!」

  「放出來的時候,人瘦得皮包骨頭,頭髮都白了一半!」

  一樁樁,一件件,像倒豆子一樣倒了出來。

  有些事是親眼所見,有些事是道聽途說。

  但此刻全都變成了板上釘釘的證據。

  反正法不責眾!

  這麼多人說,還能有假?!

  鄭守財聽著眾人爭先恐後的話,身體不受控制地開始顫抖,臉上的表情也是變得越來越驚恐。

  他沒想到,這些人會在這個時候反水,而且反得這麼徹底。

  那些事,有些是真的,有些是添油加醋。

  但每一件都能要他的命!

  他那些年在村里作威作福,欠下的債,現在全都要還了。

  他急忙嘶聲力竭地喊起來:

  「你們在放屁!完全就是在污衊!我什麼時候幹過這樣的事情?」

  「不要聽他們胡說,他們就是在故意給我潑髒水!」

  「不行你可以去我們村里打聽一下,誰敢說我的壞話?!」

  他說到最後,聲音裡帶著幾分得意。

  是啊,他在村里經營了二十多年,誰敢說他的壞話?

  那些人都被他治得服服帖帖,見了面都得低頭繞著走。

  他咳嗽一聲,全村人都不敢大聲喘氣。

  陳冬河聽到這裡的時候,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聲音越發冰冷。

  他淡淡的道:「我從你的話語當中已經聽出了絕對的自信。」

  「你可能說得對,你們村裡的人確實不敢說你的壞話,那是因為怕被你這個村裡的土皇帝迫害,所以他們只能忍著。」

  他往前走了半步,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鄭守財:

  「但你可能沒有聽過一句話——牆倒眾人推,破鼓萬人捶!」

  他的聲音像刀子一樣刮過鄭守財的心。

  「如果你們村裡的人知道你被抓進去了,而且還會吃鐵花生,你猜他們還會不會再懼怕你?」

  「你所乾的那些事情,他們肯定會毫不猶豫地說出來,尤其是和你有仇的人。」

  「到時候,你那些年的威風,都會變成一根根勒死你的繩子。」

  鄭守財不由自主地哆嗦著,眼中滿是恐懼。

  他臉上的表情從得意變成了驚恐,又從驚恐變成了絕望。

  腿軟得直接跪在了地上,臉上的表情也變成了哀求。

  他跪在地上,聲音更是止不住地顫抖:

  「陳同志,求你饒了我吧!我真的知道錯了!」

  「帶著這些村民過來,也不是我一個人的主意,而是他們幾個共同商量出來的辦法,錯不在我一個人!」

  他指著身邊的幾個人,手指都在哆嗦,指頭抖得像風中的枯枝。

  「是他們!是他們出的主意!說只要人多,法不責眾,你肯定得讓步!」

  「我只是……我只是被他們說動了!」

  見陳冬河似乎毫無反應,他渾身一個激靈,撲通一聲趴在地上,額頭抵著泥土,磕頭如搗蒜。

  額頭上沾滿了泥,磕得砰砰響。

  「只要你饒過我,我保證再也不來工廠鬧事!我可以給你當牛做馬!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說話的同時,鄭守財立刻指向幾個人。

  那幾個人正是他的同夥,也是其他幾個村子的人——老張頭、李二狗、王老三。

  他們原本跪在地上,被鄭守財這麼一指,臉色全變了。

  老張頭第一個跳起來,臉上的褶子都漲紅了:

  「鄭守財你個王八蛋!明明是你出的主意,說什麼陳廠長年輕好欺負,現在出事了就想把我們推出去頂罪?」

  李二狗也急了,指著鄭守財的鼻子罵,唾沫星子都噴出來了:

  「放你娘的狗臭屁!是你說的,只要跟著你干,每人至少能弄個工人名額!現在出事了就想把我們推出去頂罪?!」

  王老三更是直接跪著往前爬了兩步,抱著陳冬河的小腿,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陳廠長,你別聽他的!他是主謀,我們都是被他忽悠來的!」

  「他說你要是不給名額,就讓我們天天堵門,堵到你給為止!」

  「對了!他狗日的還說,到時候每人能分兩罐罐頭!」

  他們幾個互相攀咬,狗咬狗一嘴毛。

  你揭我的短,我抖你的底,恨不得把對方祖宗十八代都翻出來。

  什麼陳年爛穀子的事都往外抖,什麼偷雞摸狗、扒灰養漢,全往外倒。

  但無論如何,他們現在也明白了,大勢已去。

  而且陳冬河直接給他們扣上了一頂大帽子,他們說什麼恐怕也沒用。

  到時候聯防辦的人一來,肯定是直接拿他們開刀。

  畢竟衝擊工廠,可不是什么小事,還是三十多人謀劃,這件事情鬧大,他們可承受不住那樣的後果。

  他們剛才也看到了,跟他們一起來的那些村里人根本就不靠譜。

  被陳冬河幾句話就給唬住了,全都是爭先恐後地甩鍋。

  關鍵那些人說的還是實話。

  而且在來的時候,他們密謀告訴了村裡的人,原本以為他們是鐵板一塊。

  結果現在才發現,他們就是一群廢物。

  指望著村裡的那些人閉嘴保他們,還不如趁早跪地求饒,說不定還能落個從輕發落。

  他們正是因為想清楚了這一點,所以才會毫不猶豫地跪下來,磕頭磕得砰砰響。

  額頭都磕出了血印子,血順著臉往下淌。

  陳冬河看著面前這幾個人互相攀咬,臉上的嘲諷之色也是越發明顯。

  他抱著胳膊,就那麼看著,像看一齣好戲。

  陽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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