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 預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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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冬河見他不說話,笑了笑:「既然你不說話,那我就當你默認了。我這裡還有點小事要處理,等解決完了,我帶你去徒步探險,順便打獵。」

  「你也不用做什麼吃苦的準備,跟著我進山,不會讓你受罪。」

  方偉下意識問:「還有人敢找你麻煩?」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這不是廢話嗎?

  誰敢找這種人麻煩?

  隨手就能把實木桌角搓成木屑,那一拳打過去得多大勁兒?

  真被揍上一拳,骨頭還不得碎成渣?

  他剛才完全是脫口而出,現在只覺得自己好像有點欠。

  他黑著臉不再說話。

  陳冬河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我剛才的表演精彩吧?這個辦公室就是給你用的。」

  「那張缺了角的桌子也歸你了,它會時刻提醒你,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好了,我先去處理事情,你在這兒等我。」

  說完,他便走了出去。

  他的辦公室平時也不用,不如給方偉。

  這傢伙既然到了他這兒,就當個免費勞力好了,天天給他打工,還不用開工資。

  至於徒步探險打獵,身後多個人也不會無聊。

  方偉站在那兒,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懵,半天沒反應過來。

  他呆呆地看著陳冬河離開的背影,直到辦公室的門關上,這才回過神。

  心裡頭亂糟糟的,不知道該咋辦。

  「他剛才說的那些話,到底是什麼意思?是為了穩住我,還是真有別的打算?」

  他始終不相信,他那個無情的爹能有這麼好的心,放他一馬。

  突然,他想到了什麼,眼神陡然亮了起來。

  他快步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電話聽筒開始撥號。

  電話是轉盤式的,他撥得飛快,轉盤嗡嗡響。

  等那邊接通後,他壓低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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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方偉。把宋秘書叫過來,立刻馬上!」

  沒過多久,宋秘書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宋秘書其實不太清楚方家的情況。

  方舟從不讓他接觸家裡的事,始終防著他一手,畢竟方家在上京城,他接觸的機會少之又少。

  但他也隱約聽說過方偉的事,只是不太敢相信。

  方舟那種人,兒子會是那種情況?

  他一直覺得那很可能是方舟故意放出來的風聲,畢竟他太清楚方舟是什麼為人了。

  作為方舟手上的一把刀,他只負責做某些見不得光的事。

  「我是宋秘書。你找我?」

  他也不知道該怎麼稱呼方偉。這年頭早就不興叫「少爺」那一套了。

  以前雖然也見過,但只是打過照面。

  方偉的聲音很急切,透過電話線都能聽出那股子較勁的勁兒:

  「陳冬河和我爹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我現在就要知道具體情況。」

  「你不許去問我爹,直接告訴我。否則別怪我讓你這個大秘不好做。我這就是威脅,你必須實話實說。」

  宋秘書捏著電話聽筒,手指頭都緊了緊。

  他怎麼也沒想到方舟的兒子會直接問出這種問題。

  他愣了幾秒,腦子裡飛快轉著。

  這種事,說還是不說?

  說了,萬一方偉鬧出什麼事,他擔不起這個責任。

  不說,方偉這混世魔王真可能給他穿小鞋。

  雖然隔著上千里地,可方家的人想動他一個秘書,有的是辦法。

  窗外的風吹得窗戶紙嘩啦啦響,宋秘書下意識往門口看了一眼。

  辦公室門關著,外頭走廊里靜悄悄的,只有遠處傳來幾聲模糊的人語。

  他猶豫了幾秒,心裡頭掂量著輕重。

  方舟把兒子保護得很好,上京城離這兒遠著呢,有些事說了也無妨。

  而且陳冬河和方舟的關係,在圈子裡也不算秘密。

  當初兩人鬥成那樣,市里省里誰不知道?

  方偉早晚會知道。

  再說了,他說的這些模模糊糊的,只是個大概,這些消息隨便一打聽就能查到,不算什麼機密。

  他清了清嗓子,壓低聲音說:

  「以前有些矛盾,現在算是和解了,是方書記的重要合作夥伴。」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就知道這些。」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交代了大概,又把責任推得乾乾淨淨。

  可這些消息,給了方偉極大的信心。

  方偉怎麼也沒想到,陳冬河居然沒有騙他。

  原來他跟自己的父親真的是敵對關係。

  關鍵是他爹不斷求著陳冬河和解,雖然最終得償所願,但用的手段卻不怎麼光彩。

  他的眼神逐漸亮了起來。

  他現在很好奇,陳冬河到底要去解決什麼麻煩。

  敢給陳冬河找麻煩的人,等同於給他爹找麻煩。

  而他這好奇心一起,人生軌跡徹底發生了改變。

  宋秘書那邊聽著電話里傳來的忙音,滿臉懵。

  他不知道方偉是個什麼情況,但這些消息他也不敢隱瞞,得趕緊去找方舟匯報。

  之後再找機會告訴陳冬河吧!

  他心很累。

  陳冬河拿捏著他的把柄,可方舟又極其多疑。

  讓方舟知道自己私底下跟陳冬河有聯繫,後果不用想也知道。

  他嘆了口氣,拿起電話又放下,最後還是決定先等等看。

  陳冬河不知道這邊的情況。他此時已經來到工廠門口,看見了外面聚集過來的人。

  站在二樓的時候,他就已經看清了來人的模樣。

  那些人穿著打扮都和村里人差不多,棉襖上打著補丁,有的補丁摞補丁,顏色深淺不一。

  臉上帶著常年風吹日曬的粗糙,眼角的皺紋像刀刻的。

  領頭那個他見過,叫鄭守財,是隔壁村的村長。

  鄭守財五十來歲,個子不高,但長得敦實,一雙眼睛透著精明,骨碌碌轉著,一看就不是個省油的燈。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棉襖,袖口磨得油光發亮,頭上戴著頂破氈帽,帽檐都塌了半邊。

  不用想,他也知道這群人是什麼目的。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如果那些人就此罷手,他也懶得再去多費口舌。

  可現在他們咄咄逼人,還想繼續鬧下去,那就別怪他不客氣了。

  他的目光落在鄭守財身上,眼神裡帶著嘲諷。

  「各位,你們聚集在這兒想幹什麼?」

  他的聲音不高,但清清楚楚送進每個人耳朵里,像冬天的風颳過乾枯的玉米稈:

  「我們這是正規工廠,雖然是我的個人產業,但你們要是敢搗亂,我直接找聯防辦的人過來。」

  「這裡是縣城,不是村里。你們想幹什麼,最好想清楚後果。」

  鄭守財心裡一突。

  他們還沒來得及開口,陳冬河先給了個下馬威。

  他本來想著,保衛科那些人好對付,只要製造點衝突,到時候不管對錯,他們都能拿到賠償。

  畢竟法不責眾嘛!

  這種事他見得多了,只要人多,鬧起來,最後吃虧的肯定是廠里。

  可沒想到保衛科的人還沒動,陳冬河就出來了,幾句話就讓在場的人心裡打起了鼓。

  鄭守財身後的人開始交頭接耳,有人小聲說:

  「這年輕人不好惹啊!」旁邊的人懟他:「怕啥,咱們人多,他還敢把咱全咋樣?」

  另一個說:「他說的也對,這裡是縣城,不是咱們村。聯防辦那些人,可不像村里大隊那麼好說話。」

  鄭守財回頭瞪了一眼,那眼神凶得很,那些聲音立刻小了下去。

  陳冬河淡淡一笑,沒等鄭守財開口,繼續說:

  「我知道你們心裡是怎麼想的。但你們最好考慮清楚再回答。」

  「想想你們自己,誰不是家裡的頂樑柱?要是出了事,家裡的地誰來種?家裡的老人孩子誰來養?」

  他的目光掃過人群,在每個人臉上停了一瞬:

  「我雖然不知道你們是被誰蠱惑的,但從來沒有什麼法不責眾這一說。」

  「你們人再多,能有聯防班的人多?你們帶頭衝擊工廠,理由也站不住腳。」

  「我不欠你們什麼,就因為你們想占便宜,就直接亂來?」

  「讓你們開了這個頭,以後其他人想占便宜,是不是也可以去別的工廠鬧?」

  「想想吧,到時候你們肯定會被當典型處理。後果是什麼?不用我多說。」

  「五毛錢一顆的花生米在等著你們,而且那五毛錢還得讓你們家裡出。想想你們家裡人會有多傷心。」

  他這些話一說,在場的人臉色都變了。

  有人開始往後退,有人小聲嘀咕:「要不咱們回去吧?這事兒懸,懸得很。」

  旁邊的人拉住他:「來都來了,怕啥?老鄭說的,法不責眾,還能把咱們全抓了?那得關多少人?」

  話是這麼說,可他自己聲音都在打顫。

  鄭守財的臉色也變了。他本來想著先禮後兵,至少找個由頭,就算是鬧事也得有個站得住的藉口。

  可陳冬河劈頭蓋臉一通話說下來,他心裡也開始犯怵。

  但讓他捨棄馬上就要到手的天大好處,他自然不願意。

  他心裡只有一個想法: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絕不能就這麼放棄。陳冬河就是個紙老虎,裝的罷了。

  難道他還能真把這三十多號人全送進去?

  要是真這麼幹,幾個村子都得得罪他,以後他還怎麼在鄉里混?

  他陳冬河再有錢,也得在公社的地界上待著吧?

  他心思轉得飛快,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最後化成諂媚的笑容。

  只不過那笑,看得人心裡很不舒服。

  像是什麼東西在臉上爬,黏糊糊的。

  「小陳同志,你這話說得太絕情了吧?」

  他搓著手往前走了一步,腰微微彎著,姿態放得很低:

  「不管怎麼說,咱們都是同一個公社的老鄉。別人發達了都是衣錦還鄉,造福鄉里。」

  「咱們雖然不是一村的,可都是三里五鄉的鄉親,哪個不是沾親帶故?你即使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啊!」


  「我知道讓你開這個口子確實為難,可你也不能厚此薄彼啊!」

  「你問問在場的人,哪個跟你們村里扯不上關係?你們廠的工人,可都是他們村的姑爺、外甥、侄兒!」

  「現在你賺了大錢,我們跟在後頭喝口湯總行吧?」

  他的話引起了其他人的共鳴。

  跟他來的那些人,都是奔著占便宜的心思來的。

  就算得不到工作,能從這裡弄兩罐罐頭也行,也算不虛此行。

  他們可都聽說了,陳冬河大方得很。

  他們廠的工人,家裡有紅白喜事,一次送二十個罐頭。

  尤其是肉罐頭,最貴的要四塊多錢一罐。

  雖然他們分不清哪種好,但知道貴的肯定好。

  「鄭村長說得對!」有人喊了起來,「三里五鄉打斷骨頭連著筋,你不能只管自己村!」

  「一個村是一家人,可你不能只顧自己家人,不管親戚啊!」

  「是啊是啊,都是沾親帶故的!老劉家跟你們老陳家連著襟,那邊的老郭,也是你們老陳家的遠房親戚!」

  「小陳啊,往上數幾代,咱們都是一家人!你就可憐可憐我們吧!」

  「你們村的地都沒人種了,都來你廠里當工人。」

  「這事公社肯定得管,到時候說不定還得找你麻煩。」

  「你給我們幾個村一個機會,你們村的地,我們包了,幫你們種!」

  陳冬河看著那些人的模樣,就知道這事沒完。

  這也是在他預料之中。

  他似笑非笑地說:「我已經給你們機會了。如果你們不知道珍惜,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現在我就讓保衛科去找聯防辦的人過來。有什麼話,你們跟他們說去。我是絕對不可能開這個口子。」

  「否則你們村其他人來找我怎麼辦?到時候他們跟我說一碗水要端平,我又該怎麼辦?」

  鄭守財趕緊接話:

  「這個簡單!我們來解決,保證不讓你為難。我保證,除了在場的人,其他人絕對不會來找你麻煩!」

  陳冬河眉頭一挑,臉上的冷笑更明顯了。

  他就這麼定定地看著鄭守財,眼神仿佛能穿透對方的心。

  鄭守財感覺自己那點心思都被看穿了,笑容也變得不自然起來,臉上的褶子都僵住了。

  但一想到陳冬河擁有的財富,只要隨便漏點出來,就能讓他賺得盆滿缽滿,他就顧不上那麼多了。

  至於他的保證?

  到時候隨便找個藉口,把事兒推到陳冬河身上,讓陳冬河自己去解決,說不定還能再撈一筆。

  不過是個二十歲的小年輕,毛都沒長齊,難道還能斗得過他這條老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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