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表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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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隊長安排好後,目光投向在場眾人。

  他語氣嚴厲地說:

  「情況你們也看到了。這幾個人明顯有問題,你們千萬別被人利用了。」

  「事情沒查明之前,誰再動手,別怪我不客氣。我會把你們全都送進去。」

  「別以為聚眾鬧事就不會受罰。剛才陳同志有句話說得對。」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誰說法不責眾?真以為我沒地方關你們嗎?」

  「別說你們就幾十個人,哪怕是幾百人暴亂,也照樣全把你們送進去蹲笆籬子。人越多,事越大,罪越重。」

  「不信你們可以試試。就算我們這兒十幾個人拿不下你們,但別忘了縣城有多少隊伍。」

  「再不夠還能往上頭報。可別再被人忽悠了。」

  說完,周隊長哼了一聲。

  他從兜里摸出一根煙,點上,狠狠吸了一口,噴出一股白煙。

  煙霧在走廊里飄散,混著醫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嗆得人眼睛發酸。

  他得先撬開這幾個人的嘴。

  周隊長已經知道陳冬河的身份,也猜測他背後有強大的靠山。

  現在可是個表現的好機會。

  雖說這是神仙打架,但他若能從中撈得功勞和好處,肯定不會再當老油子和稀泥。

  想要往上爬,至少得有個靠山。

  他在公安幹了十八年,見過太多人因站對隊一步登天,也見過太多人因站錯隊被打發到鄉下,一輩子翻不了身。

  他不求靠這點人情就能爬上去,但至少要表明自己的態度。

  沒點態度,人家憑啥幫他?

  他只是背後沒靠山,又不是不懂人情世故。

  若是能通過這事和陳冬河搭上線,或者給自己找個靠山,他肯定不止是個中隊長。

  如今他資歷早就夠了,只是上面位置有限,一個蘿蔔一個坑。

  沒靠山,誰會把他當回事,就算資歷夠也別想往上爬。

  要是臨退休前能混個帶「局」的頭銜,也算是沒白活這一遭。

  那年頭,能當上副局長,那可是光宗耀祖的事,出門都有人給遞煙,不要多爽了。

  陳冬河此刻站在走廊中間,目視著在場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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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臉上露出溫和的微笑,聲音也變得格外平靜。

  「咱們都是受害者,我能理解你們現在的心情。」

  「這事兒要是處理不好,我的兩個弟弟很可能會因此蹲笆籬子,這輩子就完了。」

  「他們也是受了牽連,遭了無妄之災。」

  「你們想想,誰會捨得讓自己的親人朋友、過命的兄弟去幹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

  「我相信各位只是被憤怒沖昏了頭腦,被人牽著鼻子走。」

  「等查明事實真相,我肯定不會饒了幕後黑手。」

  在場眾人雖沒人說話,但眼神比之前清澈了許多,眼中的怒火也已消散。

  其實他們心裡清楚,這事兒有隱情。

  可找不到幕後黑手,就等於家人白死了。

  家裡頂樑柱沒了,以後生活咋辦?

  那年頭,家裡少一個勞力,就意味著少一份糧票,少一份收入,日子更難熬。

  肯定得逮著一個,先撈夠好處,不然家人咋活?

  但要是真被人利用了,那他們就成了幫凶,反而幫了真正的仇人。

  如今情況逐漸明朗。

  他們想訛人家,至少得有理由。

  更何況,剛才周隊長的話也把他們嚇到了。

  聚眾鬧事,人越多事越大。

  這事兒肯定不能鬧,不然人家真可能把他們送進去,到時候撈不到好處,還惹一身麻煩。

  陳冬河見那些人的情緒平靜了許多,這才嘆了口氣。

  「咱們現在該做的是相信縣裡,肯定能給我們一個交代。」

  「要是他們稀里糊塗把事兒辦了,我都不同意,更別說在場的諸位。」

  「你們親人為此丟了性命,自然要討個說法。」

  他這等於是把矛盾轉移。

  反正最後頭疼的是方舟那邊的人,又不是他。

  方舟怎麼解決他不管,他只要結果。

  這是政治博弈的常用手段。

  把球踢給對方,讓對方焦頭爛額。

  方舟既然想拉攏他,就得拿出誠意,把這爛攤子收拾乾淨。

  如果連這點事都辦不好,那說明方舟也不過如此,以後有的是機會收拾他。

  至於在場那些家屬,他也無能為力。

  他不是聖人,不可能事事都照顧到。

  何況他現在也處於被動。

  以後他肯定會讓方舟落馬,徹底把對方按死,也算是幫這些人報了仇。

  但這都是後話,眼下最重要的是穩住局面,把兩個兄弟撈出來。

  陳冬河沒再和那些家屬多交流,只是靜靜地靠著牆站著,等待詢問結果。

  大概過了幾分鐘,陳冬河嘴角微微抖動了幾下。

  他聽到病房內傳來慘叫聲,那叫聲悽厲,像殺豬似的,在走廊里迴蕩。

  這年頭病房隔音不好,木門薄,牆也薄,稍微大點聲隔壁就能聽得一清二楚。

  在場其他人也聽到了,可誰都沒露出詫異或憤怒的表情。

  反而有幾個家屬往病房方向瞟了一眼,眼神里透著說不清的意味。

  那年頭,審訊手段大家都心知肚明,只要不弄出人命,上面也不會多管。

  沒過多久,周隊長走了出來,面色凝重。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匯聚過去。

  周隊長欲言又止,最後將目光看向陳冬河。

  他其實是想讓陳冬河給個承諾。

  陳冬河哪能看不出他眼神的意思,微笑著說:

  「周隊長,我們也應該有知情權。要是這事兒涉及某些人讓你不好開口,那我也不會逼問,大不了去縣大院走一趟。」

  「但是不管怎麼說,我陳冬河都欠你個人情。這事兒我認!」

  周隊長心中鬆了口氣。

  陳冬河在眾人面前承諾欠他個人情,肯定不會賴帳。

  以對方的身份,也不至於賴他這筆帳。

  他決定冒險一試,反正大不了就是永遠在這個位置上待著,或者被發配到邊緣。

  要是不趁此機會搏一搏,可能幹到死,最多也就只是個大隊長。

  既然想得到陳冬河的人情,那肯定得把事情做實。

  他嘆了口氣,裝作猶豫,最終還是咬牙說出實情。

  「各位,這事兒確實複雜。已經涉及到機械廠的後勤主任。」

  「這三個人是那位後勤主任派來的。」

  「之前毆打陳同志兩位小兄弟的幕後黑手,也是這位後勤主任。」

  「具體原因我還不清楚。我問的那個傢伙也就知道這些。」

  「還得等我其他手下過來,問問他們獲得的信息。」

  「要是消息屬實,我們肯定立刻動手,把那後勤主任拿下。」

  眾人面面相覷,臉上滿是驚愕。

  誰都沒想到,真正的幕後黑手居然是那個後勤主任。

  機械廠的後勤主任,那可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平時走路都仰著頭,見人愛答不理的。

  咋會幹這種事?

  那年頭,後勤主任可是個肥差,管著全廠的吃喝拉撒,油水多著呢!

  他犯得著去害兩個擺攤的鄉下小子?

  陳冬河沒多說什麼,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給周隊長投去一個眼神。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顯:這個人情我記下了。

  陳冬河知道,這個後勤主任八成是方舟推出來的替罪羊。

  方舟那種人,做事從來不留痕跡。

  真到了要收場的時候,隨便推個小卒子出來頂罪,自己乾乾淨淨抽身。

  可這個後勤主任是不是真的心甘情願背這個黑鍋,那就不好說了。

  他背後有沒有人指使,指使的人又是誰,這裡頭的文章大著呢!

  方舟能把一個後勤主任當棋子用,說明他在機械廠也有人。

  這盤棋,比他想的要大。

  陳冬河不知道方舟會把誰推出來當替罪羊,但肯定不會是趙德海。

  畢竟這傢伙已經徹底倒向方舟,就相當於方舟釘在縣裡的一顆釘子。

  方舟把自己人推出去背黑鍋,他手底下的人肯定會唇亡齒寒。

  心思深沉的人,不會幹這種蠢事。

  這是政治博弈的基本常識——可以輸,但不能寒了人心。

  方舟能在省城混這麼多年,這點道理不會不懂。

  難道是推黃有祿出去?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陳冬河否決了。

  不管怎麼說,黃有祿所處的位置不容易輕易撼動,更不可能因為這事把他拿下。

  黃有祿能坐到那個位置,絕非平庸之輩。

  他在縣裡經營了二十年,盤根錯節,想動他,沒那麼容易。

  而且黃有祿那人,表面上笑眯眯的,實際上比誰都精明。

  他要是想動,早就動了,不會等到現在。

  那天晚上在縣大院,黃有祿一句硬話都沒說,可也沒幫趙德海一句。

  這種人才最難對付,你永遠不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

  說不定這個後勤主任就是個倒霉蛋。

  官大一級壓死人。

  上面要你背鍋,你能不背?

  那年頭,這種事多了去了。

  上面一句話,下面就得扛著,扛得住是你命大,扛不住是你活該。

  但這也只是他的猜測。

  方舟要是在縣城,可能會因這事兒立刻做出調整,把後勤主任推出來當替罪羊。

  可對方不在這兒,所有事情都交給老宋去辦。

  老宋腦子轉得也挺快,可跟方舟比起來還是差得遠。

  方舟的心眼太壞,做事從來不留痕跡,讓人抓不住把柄。

  老宋辦這事,會不會出紕漏,還真不好說。

  就在他心裡思索這事兒的時候,其他隊員也紛紛從各自所在的房間走了出來。

  他們沒第一時間說明情況,而是湊到周隊長耳邊匯報。

  周隊長眼睛陡然一亮,目光還是先看向陳冬河。

  看到陳冬河點頭後,他這才笑道:

  「事情有眉目了。指使這三個人的正是後勤主任。我會親自帶人去把這個傢伙拿下。」

  「現在你們也看出來了,情況不是你們想的那樣。裡面躺著的兩位也是受害者。」

  「千萬別做出親者痛仇者快的事。希望你們理智點。」

  「要相信我們,肯定會給你們一個交代,不會讓你們的親人蒙冤。」

  周隊長見在場的人都點頭,這才揮了揮手:

  「好了,既然你們都明白了,那就散去吧!最多不超過三天,肯定水落石出。」

  「說不定拿下那個後勤主任,就能順藤摸瓜抓到幕後黑手。」

  眾人無奈,只能散開。

  他們可不敢和周隊長硬剛。

  要是真啥都不怕,剛才也就不會被擋在外面。

  人群慢慢散去,腳步聲在走廊里漸行漸遠。

  最後只剩下幾個實在走不動的老人,靠著牆根蹲著,眼神空洞地看著地面。

  這裡的事兒暫時告一段落。

  陳冬河等所有人都散開後,這才推開病房門走進去。

  陳援朝和三娃子兩人面露喜色,眼中滿是希望的光芒。

  「冬河哥,剛才的事兒我們都聽到了。」

  陳援朝搶著說,聲音里透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三娃子說我們不能衝動,更不能出去。聽到你的聲音,我就知道事兒穩了。」

  三娃子也笑著撓撓頭:

  「冬河哥說了,我們肯定沒事,那就不會有事。」

  他們兩人對陳冬河那是絕對信任。

  那年頭,村里人就講究一個「信」字。

  信得過的人,把命交給他都行。

  陳冬河微笑著點點頭:

  「現在有結果了,你們不用擔心,肯定能從這事兒中脫身。」

  「讓你們受委屈了。接下來滷煮的生意……」

  他的話還沒說完,陳援朝就急了。

  「冬河哥,難道他們不讓咱們繼續干滷煮生意了?」

  他直接從床上坐起來,手撐著床沿,身子往前傾。

  「這也太過分了吧!這事兒本來就跟咱們沒關係,我們也是遭了無妄之災。」

  「也不知道那幾個傢伙為啥,把自己的命丟了也要誣陷我們。真懷疑他們是不是瘋了。」

  此時他眼神中滿是焦急。

  三娃子雖然沒多說,但眼神也透著慌張。

  除了陳冬河,就只有他們倆知道賣滷煮有多賺錢。

  豬下水不值幾個錢,現在肉聯廠那邊有豬肉,雖然數量不多,但他們只要豬下水,肉聯廠也樂意賣給他們。

  豬下水平時單賣根本沒幾個人要,都是賣肉時順帶賣出去的,算是最爛的肉。

  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這年頭的人就喜歡肥肉,越肥越好,能熬油。

  而他們用豬下水做的滷煮卻很受歡迎。

  特別是那些愛吃這口的回頭客,隔三差五就來一趟。

  滷煮在集市上也打出了名氣,收入穩步提升。

  三娃子算過一筆帳,照這麼幹下去,到年底,他們家就能把土坯房換成磚瓦房,還能買一台縫紉機。

  他媽念叨了好幾年,就盼著有台縫紉機,做衣裳方便。

  在這個節骨眼上,不讓他們做滷煮生意,就好比在他們心上捅了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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