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 搏一搏,單車變摩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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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元戶!

  那是啥光景?

  他們只在廣播裡聽說過,十里八鄉都找不出一個!

  有了錢,就能挺直腰杆做人,再不用看人臉色,再不用忍飢挨凍……

  巨大的利益像魔鬼的囈語,衝垮了他們心裡最後那點理智和對法律的畏懼。

  「幹了!」

  瘦高個狠狠一咬牙,眼裡冒出凶光。

  「媽的,搏一搏,單車變摩托!以後老子也是人上人!」

  「只要手腳乾淨,沒人知道是咱們。拿了錢,躲一陣風頭,換個地方重新開始,照樣過好日子!」

  他們沉浸在對暴富後美好生活的狂熱幻想里,誰也沒注意到,他們老大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那抹冰冷的嘲諷。

  老大沒再給他們反悔的時間,低喝一聲:

  「少廢話!動作都麻利點,夜長夢多!」

  幾條黑影,像融化的墨汁一樣,悄無聲息地從土溝里滑出,狸貓般敏捷地撲向不遠處的罐頭廠圍牆。

  他們干慣了扒竊的營生,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音,踩在凍土上,只發出極其輕微的「沙沙」聲。

  僅僅用了十來分鐘,他們就摸到了工廠低矮的土坯牆根下。

  兩人搭手,一人踩著肩膀,靈巧地翻了上去,又垂下一條布帶子,把下面的人一個個拉上去,悄無聲息地落進了廠區院子。

  然而,他們絲毫沒有察覺,就在不遠處那片光禿禿的楊樹林裡,幾十雙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死死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有人輕輕碰了碰身旁的夥伴,用幾乎看不見的動作,指了指工廠方向。

  所有蹲守的屯民,瞬間屏住了呼吸,身體繃緊,像即將撲食的獵豹。

  上次輕易得手,讓他們放鬆了警惕,也膨脹了野心。

  他們提前踩過好幾次點,對工廠內部的布局、倉庫位置、安保室所在,早已爛熟於心。

  留了一個膽小的在外面把風接應,其餘人一股腦地翻進院子。

  目標明確,直奔那間亮著昏黃燈光的安保室。

  在他們看來,存放巨額現金最可能的地方。

  陳冬河站在辦公室二樓的陰影里,早就透過窗戶看到了他們鬼鬼祟祟的身影。

  此刻,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殘酷的弧度。

  他故意讓奎爺安排手下,在安保室附近「不經意」地大聲談論取錢買設備的事,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勾起這些亡命徒內心深處最貪婪、最瘋狂的欲望。

  買設備動輒幾萬塊,這些敢偷罐頭,嘗到甜頭的賊,在巨額現金的誘惑面前,很難不動心,很難不把主意打到這上面來。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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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往今來,莫不如是。

  這些人,果然乖乖咬鉤了。

  奎爺今晚也沒回去。

  他原本覺得守株待兔可能希望不大,但陳冬河堅持,而且布置周詳,也想親眼看看結果。

  「還真讓你料中了!」

  奎爺看著那幾條直奔安保室的黑影,聲音裡帶著佩服:

  「這幫傢伙,真是被錢糊了心,不要命了。」

  陳冬河神色平靜,淡淡道:

  「在足夠大的利益面前,很多人控制不住本性里的惡。不然,他們也不會走上這條歪路。」

  「奎爺,咱們也下去吧。去晚了,我怕安保室那幫兄弟下手沒輕重,真把這幾個蠢賊打死了,反而麻煩。」

  兩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後,腳步輕緩地下了樓,朝著安保室方向走去。

  此刻的安保室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奎爺手底下那幫兄弟,只是假裝下班離開,又從小路繞了回來。

  此刻全都擠在這不大的屋子裡,人人手裡攥著一桿擦拭得鋥亮的三八大蓋。

  槍栓早就拉開了,食指虛搭在扳機護圈上。

  屋裡沒開大燈,只點著一盞用舊罐頭瓶改的煤油燈,光線昏暗。

  但這昏暗的光線下,一雙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緊張,興奮,還夾雜著即將復仇的快意。

  奎爺發了話,只要今晚抓住偷罐頭的毛賊,每人獎勵十塊錢。

  十塊錢!

  在這年頭,抵得上小半個月的工錢了。

  能給家裡割上好大一塊肥膘子肉,打上幾斤散裝白酒,還能給婆娘孩子扯上幾尺花布。

  更何況,自從他們進了這廠子當保衛,家裡人都覺得他們走上了正路,臉上有光,走路腰杆都比以前直。

  他們心底里,也卯足了勁要對得起這份信任,對得起奎爺和陳冬河給的這份體面。

  每個人都盼著賊今晚一定要來,別讓他們白等一宿。

  有人甚至忍不住,輕輕摩挲著冰涼的槍管,感受著那份能主宰他人生死的力量,給自己鼓勁。

  就在這時,屋外傳來了極其輕微的動靜。

  像是有人輕輕落地,然後是幾乎細不可聞的腳步聲,正朝著安保室門口摸來。

  屋裡所有人精神一振,互相交換著興奮的眼神,屏住呼吸,手指悄悄搭上了冰冷的扳機。

  這個時間,這個鬼鬼祟祟的動靜,絕不可能是廠里的工人。

  借著從門縫和窗戶透進來的清冷月光,他們能隱約看到外面院子裡,幾條模糊的黑影正貼牆移動,在窗戶上投下扭曲的剪影。

  其中一條黑影摸到了安保室門前,從懷裡掏出什麼東西,插進了門縫。

  是刀子!

  正在悄無聲息地撬動裡面的木頭門栓,手法老練。

  其他幾條黑影則分散在門兩側,手裡也攥著傢伙,在月光下偶爾反射出一點寒芒。

  門栓被一點點撬動,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木門緩緩被推開一道一掌寬的縫隙。

  緊接著,幾條黑影快速聚攏到門前,隱隱能聽見帶著狠勁的低語。

  「老大,燈還亮著,人好像沒睡沉……」

  「管他睡沒睡!按計劃,進去就動手,別給喊人的機會!今天晚上值班的,一個活口不留!」

  帶頭那人的聲音,陰冷得像毒蛇吐信。

  話音未落,那老大第一個側身,像泥鰍一樣從門縫擠了進來。

  冬夜的月光還算明亮,從門縫和窗戶紙的破洞漏進來,勉強能照出屋內桌椅的模糊輪廓。

  可屋裡比外面暗得多,剛進來的人,眼睛一時無法適應。

  那老大剛擠進來,腳還沒站穩,手摸向懷裡藏著的匕首——

  突然,一個冰涼梆硬,帶著鐵鏽味的圓筒狀東西,結結實實地頂在了他的額頭上。

  冰冷的觸感瞬間穿透皮膚,凍僵了他的血液,也凍僵了他的思維。

  他渾身一僵,頭皮炸開,魂飛魄散地失聲叫了出來:

  「誰?!」

  跟在他後面,正魚貫往屋裡擠的幾個同夥,還沒來得及適應屋內的黑暗,只聽見老大一聲驚叫。

  下一秒,他們所有人的動作,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徹底僵在了原地。

  「不許動!」

  「動一下打死你!」

  幾聲充滿殺氣的斷喝同時響起。

  緊接著是「嘩啦」一片拉動槍栓,子彈上膛的清脆聲響,在死寂的屋裡顯得格外驚心動魄!

  老大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攥住,幾乎停止了跳動。

  完了,中埋伏了!

  他腦子裡只剩這一個念頭。

  他那幾個手下更是嚇得魂不附體,腿肚子轉筋,差點當場癱軟下去。

  臉上、胸口那冰冷堅硬的觸感,明確無誤地告訴他們,是槍,是真傢伙!

  「拉燈!」

  不知誰喊了一聲。

  啪嗒!

  燈繩被猛地拽動,懸掛在房樑上的那盞一百瓦鎢絲燈泡,驟然爆發出刺眼的光芒,瞬間驅散了屋內的所有黑暗。

  突如其來的強光,讓幾個賊的眼睛刺痛不已,條件反射地緊緊閉上,眼淚立刻就涌了出來。

  等他們勉強睜開被淚水模糊的眼睛,看清眼前的情形時,最後一點僥倖心理也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們被包圍了!

  二十多個精壯漢子,呈半圓形圍著他們。

  人人手裡端著一桿長長的步槍,黑洞洞的槍口像毒蛇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們。

  好幾桿槍的槍口,就頂在他們的臉上、胸口,那鐵器的冰涼,似乎能直接凍傷靈魂。

  這一刻,他們感覺自己像是掉進了冰窟窿,從裡到外,連血液都要凝固了。

  手裡攥著的匕首、刮刀,「噹啷噹啷」幾聲,無力地掉落在腳下的泥土地上。

  那老大到底是見過些風浪,反應最快。

  他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著,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同……同志……別……別激動……小心……小心槍走火……」

  「我們……我們就是餓昏了頭,想來偷幾個罐頭……真沒想干別的……我們錯了……再也不敢了……」

  他現在只能咬死「偷罐頭」這個罪名。

  偷東西和搶劫、殺人未遂,那可是天壤之別。

  前者關幾個月,後者……是要吃槍子兒的!

  他手底下那幾個嘍囉也是磕頭蟲似的拼命點頭,帶著哭腔附和。

  「對對對……就是想吃口肉……沒想傷人……」

  「罐頭都沒摸著……就被抓住了……」

  這幾個人都是派出所的常客,小偷小摸進去過好幾次。

  按照以往的經驗,承認偷東西,頂多被關一陣子,學習學習,干點活也就放了。

  雖然也怕,但總有一線生機。

  可要是讓眼前這些凶神惡煞的保衛知道自己剛才在門外說的那些「不留活口」的話,那他們今天恐怕就別想活著走出這間屋子了!

  這年頭,民間持槍的廠礦保衛科,在特定情況下,打死個把持械搶劫的賊,未必有多大麻煩。

  安保隊長把頂在他肚子上的槍口往後撤了撤。

  緊接著,雙手握住槍身,槍托猛地掄起,帶著風聲,狠狠砸在那老大的肚子上。

  「嘔——」

  老大悶哼一聲,眼珠子瞬間凸出,胃裡翻江倒海。

  劇痛讓他像一隻被煮熟的蝦米,佝僂著身體,蜷縮著跪倒在地。

  臉色慘白如紙,豆大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從額頭、鬢角冒了出來。

  安保隊長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因痛苦而扭曲的臉,嘴角扯出一抹充滿嘲諷的冷笑:

  「還跟老子在這兒裝?剛才你在門外頭放的那些屁,老子們聽得一清二楚!」

  「不留活口?你他娘的還挺狠啊!」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幾萬塊的設備款,我們能不留人看著?就等著你們這群王八蛋送上門呢!」

  老大面色驟然慘變,心裡最後一點僥倖也破滅了。

  剛才在門外商量的話,果然被聽到了!

  他之前明明觀察了好幾天,摸清了安保隊換班的規律。

  今天親眼看著大部分人下工離開的。

  怎麼全他媽貓在屋裡?

  難道……自己從一開始就被人盯上了?

  這根本就是個圈套?!

  此刻,肚子上傳來的劇痛像有把刀在裡頭攪,疼得他眼前發黑。

  臉上的表情因為極度的痛苦和恐懼,已經完全扭曲變形。

  他強忍著嘔吐的欲望,聲音斷斷續續,帶著哭腔:

  「聽……聽錯了……您肯定是聽錯了……」

  「我們就是……就是幾個沒出息的小毛賊……借我們十個膽子……也不敢殺人啊……」

  「我們真就是……想偷點罐頭……沒別的……哎喲……」

  啪啪啪……

  安保隊長沒等他說完,掄起蒲扇般的大手,左右開弓,照著他那張腫起來的臉上就是幾個結結實實的大耳刮子,聲音清脆響亮。

  然後一腳把他掉在地上的匕首踢到牆角,臉上的冷笑和嘲諷意味更濃了。

  「偷罐頭?嗯?你們幾個,踩點踩得挺熟啊?一進來不奔倉庫,直接摸到安保室來了?」

  「咋的,罐頭都放在我們這屋裡了?」

  「還他媽想接著裝?是不是還想躺地上裝死?」

  「我看也不用裝了,老子今天就直接替天行道,崩了你們這幾個雜碎!」

  「持械入廠,意圖搶劫巨款,被我們正當防衛擊斃!說出去,誰也挑不出理!」

  說著,安保隊長眼睛一瞪,殺氣騰騰,掄起拳頭,照著老大的腦袋、肩膀就砸了下去。

  他是真動了火。

  剛才那些話他聽得真切,這幫畜生是真打算要他們兄弟的命!

  周圍的安保隊員也是怒火中燒,氣得渾身發抖。

  剛才那些「不留活口」的話,像刀子一樣扎在他們心上。

  要不是陳廠長神機妙算,提前布置,今晚值班的兄弟,恐怕真要遭了毒手!

  一想到那種可能,眾人心裡都是一陣後怕,脊背發涼。

  後怕過後,便是滔天的憤怒!

  這怒火,自然要悉數發泄在這幾個不知死活的蠢賊身上。

  不知是誰先動的手,一群人「呼啦」圍了上來,拳頭、巴掌、穿著厚重棉鞋的腳,像雨點一樣劈頭蓋臉地砸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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