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強橫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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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抵達縣城罐頭廠時,已是晚上八點多。

  廠區里靜悄悄的,只有幾間作為臨時辦公室和宿舍的工棚還亮著燈。

  聽說陳冬河回來了,而且直奔廠里,一些還沒休息的工人和負責夜間看守的本家兄弟都圍了過來。

  七嘴八舌地說著那個吳特派員如何頤指氣使,如何話里話外貶低他們是個體戶、私企,如何暗示廠子要保不住……

  個個皆是義憤填膺。

  陳冬河安撫了大家幾句,讓奎爺先安排人去找那位吳特派員,就說主事人回來了,請他過來「商議要事」。

  他則和奎爺進了那間最大的,也是之前吳特派員用來「訓話」的工棚辦公室,靜靜等待。

  大約過了半個多小時,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還夾雜著略帶不滿的嘟囔:

  「這麼晚了,什麼事不能明天說?一點規矩都不懂……」

  門帘掀開,一個身影走了進來。

  來人約莫三十五六歲年紀,個子不高,卻挺著一個頗為顯眼的肚子,把一件半舊的灰色中山裝撐得緊繃繃的。

  臉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睛不大,習慣性地微微眯著,看人時帶著一種自上而下的審視味道。

  面色紅潤,尤其是鼻頭更紅些,身上還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酒氣,顯然是晚飯時喝了幾杯。

  正是那位市里來的吳特派員,吳德才。

  他看到坐在簡陋辦公桌後的陳冬河,明顯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所謂的主事人如此年輕。

  他扶了扶眼鏡,迅速上下打量了陳冬河一番。

  見他衣著普通,相貌雖然端正但帶著風霜之色,不像是什麼有背景的公子哥,心中那點因被深夜叫起的不快和原本的輕視,便又冒了出來。

  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敷衍,甚至帶著點不耐煩。

  「你就是陳冬河同志?這麼晚把我找來,有什麼事啊?」

  吳德才大剌剌地走到另一張椅子前坐下,翹起二郎腿,語氣帶著明顯的官腔:

  「我白天可是和奎同志把情況都說明白了,市里對你們這個小作坊還是很關心的嘛!」

  「給你們指出的道路,那也是為了你們好,為了集體好。你們年輕人,要識大體,顧大局……」

  陳冬河面無表情地聽他說完這番套話,沒有接茬,也沒有寒暄。

  他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粗糙的木桌面上,目光平靜卻極具穿透力地直視著吳德才,開門見山,語氣冷淡而清晰:

  「吳特派員,關於你們要求我們捐出罐頭廠的提議,我們無法接受。」

  「這個廠子,是我們全副身家投入,一點一滴建起來的,是我們的心血,也是我們安身立命的根本。」

  「讓我們無條件把它送給市里,絕對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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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斬釘截鐵,沒有絲毫轉圜餘地。

  吳德才顯然沒料到陳冬河會如此直接、如此強硬地拒絕,連一點場面話都不說。

  他臉上的假笑瞬間僵住,鏡片後的小眼睛閃過一絲錯愕,隨即湧起惱怒。

  他放下翹起的腿,坐直身體,試圖拿出上級領導的派頭,聲音也提高了些:

  「陳冬河同志!你這是什麼態度?我代表市里來跟你們溝通,是給你機會,是愛護你們!你不要不識抬舉!」

  「什麼你們的廠子?你們這叫什麼?雇了這麼多工人,搞這麼大攤子,你以為掛個個體戶的名頭就能糊弄過去?」

  「你這是私企!是資本主義的經營方式!現在國家是允許個體經濟存在,但那是有尺度的!」

  「你們這明顯超出了尺度,走了歪路!」

  他越說越激動,仿佛掌握了什麼真理,用手指敲著桌子。

  「我告訴你,讓你捐出去,是給你們一個體面的台階下,是挽救你們!」

  「不然,等市里正式定性,派工作組下來清算,到時候你們不僅廠子保不住,人也要負責任!」

  「你那個什麼執照,我告訴你,不好使!它管的是個體戶,管不了你這種變相的資本家!」

  陳冬河聽著他這扣大帽子、危言聳聽的話,臉上非但沒有懼色,反而露出了一絲近乎嘲諷的微笑。

  這笑容讓吳德才心中莫名一虛。

  「吳特派員,」陳冬河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穩,「第一,我不明白你說的私企、資本主義是什麼意思。」

  「我們合法申請了營業執照,合法經營,照章納稅,僱傭工人支付合理報酬,生產的產品供應市場,豐富了人民群眾的物質生活。」

  「這違反了哪條國家法律政策?請你明確指出。」

  他頓了頓,從隨身帶著的包里——實則從系統空間拿出一個硬皮本,輕輕放在桌上,翻開到某一頁,用手指點了點:

  「第二,關於執照。你可以看清楚,這編號是個字第0001號。」

  「經營範圍一欄,白紙黑字寫著:罐頭食品加工、銷售;農副產品收購、加工、銷售等等。」

  「我們的罐頭廠,完全在合法經營範圍內。」

  「至於你所說的尺度……這尺度由誰來定?是你吳特派員一句話,還是國家的法律法規?」

  「當然,如果你不認識字,或者對政策理解有誤,我可以找人免費教你。」

  「或者,我們一起去市里,找能解釋政策、懂法律的領導問問清楚,到底是誰出的這個餿主意,想要強占老百姓的合法財產?」

  「是腦子不清醒,還是出門忘了帶該帶的東西?」

  這番話,條理清晰,有理有據,更帶著毫不掩飾的硬頂和諷刺。

  尤其是最後那句,幾乎是指著鼻子罵了。

  吳德才的臉一下子漲成了豬肝色,他哪受過這種氣?

  尤其還是在一個他眼中的「鄉下小子」面前。

  他氣得渾身發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來:

  「陳冬河!你敢這麼跟我說話?!我告訴你,在這一畝三分地,我說了就算!」

  「什麼執照不執照,我說你們是私企,你們就是私企!」

  「讓你們捐,是給你們臉!別給臉不要臉!」

  他徹底撕下了那點偽裝的「商量」面具,露出了蠻橫的底色,指著陳冬河的鼻子:

  「你背後有什麼人,我不在乎!就算你有點關係,到了這兒,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

  「否則,我一句話,就能讓你這廠子開不下去!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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