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高度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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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凱旋正在系包裹的手頓了一下,下意識地回答:「不是還有一個兒子嗎?按理說……」

  話一出口,他立刻察覺到不對,「捐軀」這兩個字太沉重了。

  他的面色迅速變得嚴肅起來,銳利的目光看向陳冬河。

  「冬河,你實話跟我說,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誰家是這種情況?」

  陳冬河見王凱旋重視起來,便不再繞彎子,低聲將鄭老四家的情況,包括三個哥哥犧牲、母親病重、家貧如洗、從未享受過任何公開的優待等細節,詳細地說了一遍。

  王凱旋聽著,臉色越來越沉,眉頭緊緊鎖住,手指無意識地敲著炕桌。

  等到陳冬河說完,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缸都跳了一下。

  「混帳!還有這種事!」王凱旋怒吼道。

  陳冬河輕輕地點了點頭。

  王凱旋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對陳冬河道:「冬河,你提供這個消息很重要!你放心,這件事我回去立刻著手調查!」

  「在我的地面上,絕不能讓英雄的家屬寒心!」

  王凱旋沉吟片刻,又接著說道:「這樣,明天早上你若有空,來公社找我一趟。我介紹新來的公社書記給你認識。」

  陳冬河眼前一亮。

  王凱旋繼續說道:「他姓李,是我一位老同學,性子直,眼裡揉不得沙子,但為人正派,肯干實事。」

  「你們提前見個面,溝通一下,以後你辦廠子,少不了要和公社打交道。彼此熟悉了,也省去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陳冬河心中一動,這正合他意。

  一個正直,不講情面但通情達理的領導,對於想踏實做事的人來說,是好事。

  陳冬河當即點頭:「行,王叔,那我明天早上八點準時到公社找您。」

  「好,那就說定了。」

  王凱旋提起包裹,神情恢復了沉穩,但眼神里仍帶著一絲未散的慍怒。

  「我得趕緊回去,把這件事弄個水落石出。倒要看看,是哪個環節出了紕漏!」

  王凱旋說著,將包裹夾在自行車后座捆好,和陳大山、陳冬河又道別一番,這才坐上那輛油漆斑駁的老式吉普消失在清晨漸散的薄霧裡。

  陳冬河站在院門口,看著王凱旋遠去的背影,眼中寒光閃爍,知道鄭老四家的命運,或許從今天起,真的要開始改變了。

  王凱旋迴到公社辦公室,已是日上三竿。

  他連口水都沒顧上喝,立刻叫來了負責民政和檔案工作的幹事,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

  「把近幾年……不,從建國以來,所有我們公社範圍內,記錄在冊的烈士、因公犧牲人員及其直系親屬的檔案,全部給我調出來!要快!」王凱旋沉聲說道。

  他的聲音不高,卻前所未有的嚴肅和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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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幹事很少見王書記用這樣命令的語氣,心中一緊,根本不敢怠慢,連忙應聲去辦。

  很快,幾大摞泛黃的卷宗,被搬到了王凱旋的辦公桌上。

  王凱旋埋首在堆積如山的檔案里,一頁一頁地仔細翻閱著。

  辦公室里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陽光透過窗戶,照在飛揚的細微塵埃上,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王凱旋的眉頭越皺越緊。

  按照陳冬河提供的線索,鄭老四所在的村莊名,和他那幾個哥哥可能犧牲的大致年份。

  於是他進行了重點排查。

  終於,在一份標註著「紅星公社(已合併至本公社)青石坳大隊」的舊檔案袋裡,他找到了三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鄭衛國、鄭保國、鄭建國。

  犧牲時間分別在五十年代初的抗美援朝時期和六十年代中的一次邊境衝突中。

  檔案記錄清晰顯示,鄭家三兄弟先後犧牲,其母鄭王氏為烈屬。

  按照當時的政策和後續的文件精神,鄭王氏理應享受定期撫恤金、優先分配生活物資、醫療費用減免或實報實銷等多方面優待。

  檔案里甚至還有幾份發放記錄的回執存根。

  王凱旋拿起電話,直接搖到了青石坳大隊所在片區的主管幹部那裡,詢問鄭王氏近年來的情況以及優待政策落實問題。

  電話那頭的回答含糊其辭,只說青石坳那邊比較偏僻,具體情況需要進一步了解。

  並提到鄭家還有個兒子,可能因此未能完全納入最高等級的保障範疇。

  王凱旋掛了電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拿起那份發放記錄存根,指著一處明顯是後來補填,筆跡與之前不同的地方,對站在一旁的民政幹事說:


  民政幹事心中一緊。

  王凱旋一揮手,道:「去,立刻給我查,這幾年,到底是誰,以什麼名義,領走了本該屬於鄭王氏的錢和物!」

  他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

  事情已經很清楚了,並非政策未覆蓋,也並非單純的疏忽。

  而是有人利用了山區信息閉塞,老人目不識丁且重病纏身,幼子懵懂不知事的弱點,冒領、剋扣了烈士家屬的活命錢!

  「簡直是無法無天!」

  王凱旋一拳捶在桌子上,震得筆筒都晃了晃。

  他平生最恨的,就是這種蛀蟲,尤其還是侵害最值得尊敬的烈屬利益。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部署。

  一方面,安排可靠人手暗中調查,搜集證據,避免打草驚蛇。

  另一方面,他親自起草了一份情況說明,準備移交給即將接任的李書記,並抄送縣民政局和紀檢部門。

  這件事,必須一查到底,給鄭家一個交代,也給所有長眠地下的英烈一個交代!

  忙完這些,已是傍晚。

  王凱旋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想到明天陳冬河要來,也想到那個素未蒙面卻承受了太多苦難的鄭王氏和她的兒子鄭老四。

  他決定,明天不僅要介紹陳冬河和李書記認識,也要讓陳冬河把鄭老四帶來。

  他要親自見見這孩子,了解一下更具體的情況,也算是一種姿態。

  第二天一早,還不到八點,陳冬河就帶著顯得有些局促不安的鄭老四出現在了公社大院門口。

  鄭老四換上了一身勉強算乾淨的舊棉襖,雙手緊張地不知道往哪裡放,眼神怯生生的,不敢直視那些穿著幹部服的人。

  陳冬河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說道:「別怕,老四。王書記是好人,今天是來幫你和你娘解決問題的。把你知道的,照實說出來就行。」

  鄭老四用力點了點頭,嘴唇抿得緊緊的。

  王凱旋早已在辦公室等候。

  和他在一起的,還有一位四十多歲、面容清瘦、眼神銳利的中年男子。

  穿著同樣半舊但熨燙平整的中山裝,想必就是新任的李書記李志民。

  看到陳冬河進來,王凱旋臉上露出一絲笑容,招呼他們坐下。

  李志民也微微點頭示意,目光在陳冬河身上停留片刻,帶著審視,但並無惡意。

  「冬河來了,這位就是李書記,李志民同志。」

  王凱旋介紹道,又轉向李志民。

  「老李,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陳冬河,我們縣裡掛了號的能人。」

  「自己搞了個罐頭廠,準備靠山吃山,帶領村里人脫貧致富,很有想法,敢闖敢幹。」

  「旁邊這位,就是鄭老四,鄭王氏的小兒子。」

  李志民主動伸出手和陳冬河握了握。

  他的手勁很大,掌心粗糙,看來並非一直坐辦公室的人。

  「陳冬河同志,你好。王書記對你可是讚不絕口啊!」

  他的聲音沉穩,帶著一種這時期的幹部特有的正氣。

  他又看向鄭老四,目光柔和了些許:

  「鄭老四同志,你別緊張,坐下說話。關於你家的情況,王書記已經跟我大致說過了。」

  「我們今天找你來,就是想更詳細地了解情況,看看怎麼才能更好地幫助你們家。」

  鄭老四受寵若驚,結結巴巴地開始敘述。

  他說起母親如何含辛茹苦拉扯四個兒子,說起三個哥哥當年如何意氣風發地去參軍。

  又如何一個個再無音訊,只等到冰冷的通知和微薄的撫恤。

  而最初的那點錢物早已在給母親治病和度日中耗盡。

  他說起母親如何積勞成疾,如何一病不起。

  說起自己如何拼命幹活卻依舊難以維持生計。

  說起從未有公社或大隊的人主動上門詢問過他們是否需要幫助,更別提什麼定期的撫恤金和優待物資了。

  偶爾過年節,村里會送來一點米麵,但那和鄰家困難戶得到的並無區別。

  他說得斷斷續續,有些凌亂,但那份深植於苦難中的無助與堅韌,卻讓在座的幾人面色都愈發沉重。

  王凱旋和李志民不時插話詢問一些細節,時間、地點、可能經手的人。

  聽完鄭老四的敘述,李志民沉默了片刻,然後看向王凱旋,語氣沉重:

  「凱旋同志,情況比我們想像的可能還要嚴重一些。」

  「這不僅僅是冒領撫恤金的問題,更是基層組織的嚴重渙散和對烈屬政策的極端漠視!」

  王凱旋重重嘆了口氣:

  「是啊,我也有責任,督導不力,讓這些蛀蟲和昏聵之徒,在眼皮子底下侵害群眾利益,而且還是烈屬的利益!」

  李志民擺擺手:「現在不是追究你責任的時候,當務之急是解決問題,挽回影響。」

  他轉向鄭老四,語氣堅定地說:

  「鄭老四同志,請你放心,也請你回去轉告你母親,黨和政府絕不會忘記她們家做出的巨大犧牲!」

  「該是你們家的,一分一厘都不會少!之前被剋扣、冒領的,我們會嚴格核查,追繳回來,全額補發給你們!」

  「同時,我們會立刻啟動程序,將你母親納入最高等級的烈屬保障體系。」

  「按照相關政策,她的醫療費用將由政府全額承擔,生活上也會有專人負責聯繫照顧。」

  他又看向陳冬河:「冬河同志,感謝你提供了這麼重要的情況,也感謝你給了鄭老四一份工作。」

  「你們罐頭廠做得不錯,解決了部分村民的就業問題。」

  「以後有什麼需要公社協調支持的,在政策允許範圍內,可以直接來找我。」

  陳冬河知道,這是李志民在表明態度,也是一種承諾。他點點頭:「謝謝李書記,我們一定合法經營,帶動更多鄉親致富。」

  王凱旋接過話頭,對鄭老四說:「老四,你回去準備一下,這兩天,縣裡和公社的同志可能會去你家走訪核實情況,順便看望你母親。以後的日子,會好起來的。」

  鄭老四聽著兩位書記的話,眼圈早已紅了。

  他猛地站起來,就要往下跪,被陳冬河一把拉住。

  「謝謝……謝謝王書記,謝謝李書記……我……我替我娘,替我哥哥們,謝謝政府……」

  他哽咽著,語無倫次,但那份發自內心的感激,卻讓在場的人都為之動容。

  處理完鄭老四的事,王凱旋又和陳冬河、李志民聊了會兒工作交接和罐頭廠未來發展的事情。

  快到中午,陳冬河才帶著情緒依舊激動的鄭老四告辭離開。

  回去的路上,鄭老四一直沉默著,快到村口時,他才突然對陳冬河說:「冬河哥,謝謝你……要不是你……我和我娘……」

  陳冬河打斷他,溫和地說:「老四,以後好好干,把你娘照顧好,這就是對得起你哥哥們,對得起今天兩位書記的關心了。」

  看著鄭老四用力點頭的樣子,陳冬河心裡清楚,這件事一旦徹底查清並妥善解決,鄭老四和他母親未來的生活將得到根本改善。

  而自己在這件事中扮演的角色,以及後續對鄭老四的任用,將會讓這個知恩圖報的漢子成為自己未來事業中一個忠誠可靠的臂助。

  在這個樸素的年代,雪中送炭的恩情,遠比任何利益捆綁都要牢固。

  鄭老四三個哥哥都捐軀了,他老娘多活幾年,那便是多一張王牌。

  這樣的人如果受了大委屈,往大了鬧,就算是市里,都會高度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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