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初具規模
「好！要的就是你這句話！」陳冬河笑容舒展，「既然都沒問題了，這個地址你收好。」
他又遞過去一張更詳細的紙條。
「到了臨縣，直接去找這位，大家都叫他奎爺。他會幫你安排好住宿和生活上的事情。」
「那邊就算條件暫時簡陋，也絕不會讓你們露宿街頭。」
馬文雙手接過紙條，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內心充滿了感激。
他望著陳冬河推著自行車，身影逐漸融入夜色，久久沒有動彈。
回到屋裡，他看著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希望和笑容的妻子，自己也忍不住鬆了口氣，試圖用輕鬆的語氣掩飾之前的窘迫：
「你看，我說了吧，只要技術過硬，走到哪兒都不愁沒飯吃，沒人要！」
「是是是，你最能耐了。」
妻子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語氣卻帶著久違的輕快，但隨即又擔憂地叮囑道：
「不過這次過去，你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認死理，一根筋了。」
「得多長個心眼，可不能……不能再被人當槍使，或者又莫名其妙背了黑鍋。」
「要不是這位陳廠長……咱們家這日子，可真就過不下去了……」
馬文聽著妻子的嘮叨，臉上露出了尷尬而又後怕的神情。
確實，這次差點就萬劫不復了。
想到這裡，他對趙德剛那些人的恨意又涌了上來，一群尸位素餐的蛀蟲。
但同時，他心中也升起一絲疑惑。
陳冬河年紀輕輕，到底是用了什麼方法，竟然能讓趙德剛心甘情願地把這條生產線拱手讓出。
難道他不怕重蹈前任廠長的覆轍嗎？
按理說，在這個風口浪尖上，趙德剛應該更加謹慎才對。
這些疑問在他腦中盤旋，但他最終還是沒有深究下去。
他知道，有些事情的真相，或許不知道反而更好。
如今的他，已經不是那個為了所謂的「真相」和「公道」就能不顧一切的愣頭青了。
他的肩上，扛著的是妻子和三個孩子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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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他們，再大的委屈，他也得咬牙咽回肚子裡。
另一邊，陳冬河已經通過奎爺的關係，間接催促趙德剛儘快安排運輸那條生產線。
他自己的工廠還沒有購置運輸車輛的能力，但國營罐頭廠有自己的車隊。
在這個年代，司機是極其吃香的職業，甚至有「方向盤一轉，給個縣長都不換」的說法。
跑長途的司機更是見多識廣，路子活絡，能弄到許多緊俏物資，是讓人羨慕的存在。
由他們來運輸，效率和安全性都有保障。
陳冬河騎著那輛二八大槓，趁著月色回到了臨縣奎爺的住處。
奎爺正坐在堂屋裡，就著一盞小煤油燈檢查著一些單據。
見到風塵僕僕的陳冬河，臉上露出詫異神色：「冬河。這麼晚過來，是出啥急事了。」
這個時間點突然出現，不由得讓他心裡一緊。
陳冬河將自行車支好，臉上帶著輕鬆的笑意，搖了搖頭：
「沒啥急事，奎爺。剛去了趟臨縣，把生產線的事情徹底敲定了，那邊會儘快安排車輛給我們運過來。」
「順路過來看看咱們這邊建設得怎麼樣了。」
「啥？生產線搞定了！」
奎爺臉上瞬間被巨大的驚喜所籠罩，連聲音都提高了些：
「這麼快。我的老天爺，這可真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他激動地搓著手，在院子裡來回走了兩步：「罐頭啊！這可是硬通貨。走親訪友、看望病人，誰不得提上兩瓶？！」
「要是咱們真能把廠子辦起來，把這罐頭生產出來，那錢……那還不跟流水似的進來。」
他越想越興奮，聲音都帶著些微的顫抖。
儘管這個廠子是陳冬河占大頭，但他奎爺也在裡面占了一份。
這等於給他後半生找了個穩穩噹噹的依靠。
堪比舊時代那些吃瓦片，收租子的老太爺。
以後就算他什麼都不干，也能有一份穩定的進項，而且手下那幫子小崽子也有了一份出路，這叫他如何不激動。
陳冬河微笑著點頭，在奎爺這個自己人面前，他沒有必要隱瞞太多，便將如何利用趙德剛的把柄，以及那個倒霉採購員的事情，簡明扼要說了一遍。
奎爺聽完，忍不住拊掌大笑，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哈哈哈！好！好小子！真有你的！」
「那個採購員，雖說嘴欠招人煩，但這麼一看，倒像是專門給咱們送財路的散財童子。」
「要不是他，咱們想搞到這生產線，還不知道要求爺爺告奶奶費多大勁，花多少錢呢！」
笑過之後，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神色一正，對陳冬河說道：
「冬河，既然生產線這邊沒花太多錢，那我之前攢的那些老家底，就能派上更大的用場了。」
「我這次可是把棺材本都掏出來了，全都投到廠子裡，就當是我那一股追加的投資。你小子可不許推辭。」
「以後我老頭子的養老，還有那些小崽子的未來，可全都指望這個廠子了。」
他說這話時，臉上不禁露出一絲得意和期待。
他這輩子摸爬滾打，攢下的家底可不算薄。
等到他把手頭最後那批貨處理掉，湊出來的錢數，絕對能讓陳冬河小吃一驚。
陳冬河看著奎爺那認真的模樣，心裡既感動又有些無奈，苦笑道：
「奎爺，你的心意我領了。不過前期投入的錢，我這邊還算周轉得開，應該夠用，真不用您老把棺材本都砸進來。」
奎爺把眼一瞪，故作不悅地道：「夠用？怎麼可能夠！別糊弄我老頭子。」
「我幫你算過帳，建這廠房、買材料、請工人，哪一樣不花錢？而且都是大錢！」
「你前期又要做肉罐頭，現在肉價雖然比過年那陣落了一點，但仍是高價。」
「咱們廠里工人幹活，食堂里不見點葷腥能行？他們能心甘情願的給你下力氣？」
「正式工人可不像臨時工那麼好打發，規矩多著呢！」
「想讓他們聽話，光靠嘴皮子不行，得讓他們看到實實在在的好處。食堂的伙食就是頭一樁。」
「咱們大批量買肉，價格不比零買，甚至可能更高，因為現在是咱們求著人家供銷社或者肉聯廠。」
「以前我跑關係，靠的是人情面子，價格能壓一壓。」
「以後咱們開了廠，成了固定客戶，這價格就得按規矩來，甚至還得打點好關係，才能保證穩定供應。這裡外里，都是錢啊！」
奎爺手裡還壓著一批貨，大部分是之前陳冬河提供的路子弄來的。
貨款還沒跟陳冬河結清，就是因為把錢都滾動著投在了貨上。
最近他就準備把這批貨集中出手，回籠資金。
陳冬河有些驚訝：
「奎爺，您這是打算……以後都不碰其他方面的生意了？」
「不碰嘍！」奎爺擺擺手，語氣帶著幾分釋然，也有一絲英雄遲暮的落寞，「年紀大了，精力跟不上嘍！」
「手底下那些小崽子們，以後有你照看著，我也就放心了。」
「往後啊，我就安心給你看看廠子，打打下手，享享清福。」
「有罐頭廠這一股在，足夠我舒舒服服養老了。」
「再說了，你這小子重情義，我老頭子以後要是在哪兒受了氣，你還能不替我出頭！」
他說到最後，開了個玩笑，但眼神里那份託付的意味，陳冬河讀懂了。
奎爺無兒無女，最放不下的就是手底下跟著他混飯吃的那些年輕人，以及自己的晚年。
有陳冬河和這個正規的廠子做依靠，比他自己繼續干那些遊走在灰色地帶的生意要安穩得多。
那些生意，雖說上面有人睜隻眼閉隻眼，但終究不是長久之計，風險不小。
急流勇退，方是明智之舉。
陳冬河鄭重地點頭：
「奎爺，您放心。有我在，絕不會讓您老受委屈。」
「您手下的兄弟，只要肯踏實幹，廠子裡總有他們一口飯吃。」
「要是誰走了歪路，那我也絕不會姑息。」
奎爺鄭重的點點頭：「有你這句話，我就徹底放心了。反正那幫小崽子全都交給你，都按你的規矩來！」
陳冬河在初步建成的廠區里轉了一圈。
兩米高的紅磚圍牆已經立了起來，牆面用石灰粗糙地抹平。
牆頭上密密麻麻地插滿了鋒利的碎玻璃碴，在月光下閃爍著寒光。
這是當下防止有人翻牆最常用也最有效的土辦法。
圍牆內的廠房也已初見雛形。
雖然內部還沒裝修，但主要的框架和屋頂已經完成。
至少安置那條生產線和進行初期生產是足夠了。
「奎爺，生產線那邊我會催緊。估計用不了多久就會運過來。地址我已經給他們了。」
「到時候還得麻煩您老協調接收一下。」
「另外，還有一個人，叫馬文，是原來那邊罐頭廠的技術員，我請他過來當咱們的設備科主任，負責生產線維護。」
「這是個難得的技術人才，脾氣可能有點直，但人絕對可靠。」
「他要是帶著家人過來，生活安排上，您多費心。」
陳冬河一邊走一邊對奎爺交代道。
「技術科主任？沒問題！你放心，保管給他安排得妥妥噹噹。」奎爺滿口答應。
陳冬河點了點頭，繼續說著自己的規劃：
「工人方面，我打算主要從村里招。都是鄉里鄉親，知根知底，比較實在，也便於管理。」
「咱們那些小兄弟，以後就主要負責廠里的安保工作。如果有人想往技術或者管理方面發展，我也會酌情安排機會。」
「只是前期只能這麼安排著，得等廠子裡走上正軌之後，再逐步安排。」
奎爺表示贊同：「這主意好。尤其可以從你們陳家屯多招些人。一個宗族出來的，心齊，有啥事肯定護著你，幹活也賣力氣。」
「至於我手底下那些小崽子，你看著安排就行。要真有那種有能耐，能往上走的，也多謝你給他們機會。」
這個年代，宗族觀念還比較強。
同村同姓的人在一起，凝聚力確實更強，也相對可靠。
至於奎爺手下那幫人，那更是沒得說。
就算有個別不堪的，有奎爺鎮著，也翻不出太大的浪花來。
陳冬河笑了笑：「我也是這麼想的。」
和奎爺又商量了一些具體細節，看看已經夜裡八九點鐘了，陳冬河便騎著自行車，匆匆往陳家屯趕去。
夜色漸深，曠野里的風帶著涼意。
他騎著車，剛出縣城不遠，兩邊便是黑黢黢的農田和樹林。
就在經過一片茂密的小樹林時，陳冬河心頭猛地一跳，後背瞬間竄起一股寒意，一種被危險盯上的直覺驟然降臨。
以他如今遠超常人的敏銳感知，能讓他產生這種如芒在背的危機感，對方極有可能攜帶著致命的武器，比如……槍。
他沒有貿然回頭，也無法確定這危險的來源是早就盯上了他，還是恰好在這荒郊野外撞上的。
他只是不動聲色地，猛地加快了蹬車的速度，自行車在坑窪不平的土路上顛簸著向前衝去。
就在此時，旁邊的樹林裡，猛地傳出一聲粗野兇狠的厲喝：
「停下。給老子站住！再敢往前蹬一步，老子手裡的傢伙可不認人，直接在你身上開倆透明窟窿。」
陳冬河心中一凜，猛地捏緊了車閘，自行車輪胎在土路上擦出一段痕跡，停了下來。
他緩緩轉過身，借著皎潔的月光，目光銳利地掃向聲音傳來的黑暗林間。
對方似乎很謹慎，身體大部分都隱藏在樹幹和陰影之後，只露出小半張臉和一支隱約可見，似乎是土槍槍管的影子。
他可能根本想不到，陳冬河在夜間的視力遠超常人，已然捕捉到了他的一些模糊特徵。
那黑影再次發出威脅，聲音帶著一股亡命徒的狠厲：
「把自行車和背簍給老子留下。人，滾蛋！識相點，別逼老子動手。」
「警告你，別他媽過來。要是讓你看清了老子的臉，你今天就別想活著離開這兒了。」
他又遞過去一張更詳細的紙條。
「到了臨縣，直接去找這位，大家都叫他奎爺。他會幫你安排好住宿和生活上的事情。」
「那邊就算條件暫時簡陋，也絕不會讓你們露宿街頭。」
馬文雙手接過紙條，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內心充滿了感激。
他望著陳冬河推著自行車，身影逐漸融入夜色，久久沒有動彈。
回到屋裡，他看著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希望和笑容的妻子，自己也忍不住鬆了口氣，試圖用輕鬆的語氣掩飾之前的窘迫：
「你看，我說了吧，只要技術過硬，走到哪兒都不愁沒飯吃，沒人要！」
「是是是，你最能耐了。」
妻子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語氣卻帶著久違的輕快，但隨即又擔憂地叮囑道：
「不過這次過去，你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認死理，一根筋了。」
「得多長個心眼，可不能……不能再被人當槍使，或者又莫名其妙背了黑鍋。」
「要不是這位陳廠長……咱們家這日子，可真就過不下去了……」
馬文聽著妻子的嘮叨，臉上露出了尷尬而又後怕的神情。
確實，這次差點就萬劫不復了。
想到這裡，他對趙德剛那些人的恨意又涌了上來，一群尸位素餐的蛀蟲。
但同時，他心中也升起一絲疑惑。
陳冬河年紀輕輕，到底是用了什麼方法，竟然能讓趙德剛心甘情願地把這條生產線拱手讓出。
難道他不怕重蹈前任廠長的覆轍嗎？
按理說，在這個風口浪尖上，趙德剛應該更加謹慎才對。
這些疑問在他腦中盤旋，但他最終還是沒有深究下去。
他知道，有些事情的真相，或許不知道反而更好。
如今的他，已經不是那個為了所謂的「真相」和「公道」就能不顧一切的愣頭青了。
他的肩上，扛著的是妻子和三個孩子的未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解無聊，𝕤𝕙𝕦.𝕥𝕨超靠譜 】
為了他們，再大的委屈，他也得咬牙咽回肚子裡。
另一邊，陳冬河已經通過奎爺的關係，間接催促趙德剛儘快安排運輸那條生產線。
他自己的工廠還沒有購置運輸車輛的能力，但國營罐頭廠有自己的車隊。
在這個年代，司機是極其吃香的職業，甚至有「方向盤一轉，給個縣長都不換」的說法。
跑長途的司機更是見多識廣，路子活絡，能弄到許多緊俏物資，是讓人羨慕的存在。
由他們來運輸，效率和安全性都有保障。
陳冬河騎著那輛二八大槓，趁著月色回到了臨縣奎爺的住處。
奎爺正坐在堂屋裡，就著一盞小煤油燈檢查著一些單據。
見到風塵僕僕的陳冬河，臉上露出詫異神色：「冬河。這麼晚過來，是出啥急事了。」
這個時間點突然出現，不由得讓他心裡一緊。
陳冬河將自行車支好，臉上帶著輕鬆的笑意，搖了搖頭：
「沒啥急事，奎爺。剛去了趟臨縣，把生產線的事情徹底敲定了，那邊會儘快安排車輛給我們運過來。」
「順路過來看看咱們這邊建設得怎麼樣了。」
「啥？生產線搞定了！」
奎爺臉上瞬間被巨大的驚喜所籠罩，連聲音都提高了些：
「這麼快。我的老天爺，這可真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他激動地搓著手，在院子裡來回走了兩步：「罐頭啊！這可是硬通貨。走親訪友、看望病人，誰不得提上兩瓶？！」
「要是咱們真能把廠子辦起來，把這罐頭生產出來，那錢……那還不跟流水似的進來。」
他越想越興奮，聲音都帶著些微的顫抖。
儘管這個廠子是陳冬河占大頭，但他奎爺也在裡面占了一份。
這等於給他後半生找了個穩穩噹噹的依靠。
堪比舊時代那些吃瓦片，收租子的老太爺。
以後就算他什麼都不干，也能有一份穩定的進項，而且手下那幫子小崽子也有了一份出路，這叫他如何不激動。
陳冬河微笑著點頭，在奎爺這個自己人面前，他沒有必要隱瞞太多，便將如何利用趙德剛的把柄，以及那個倒霉採購員的事情，簡明扼要說了一遍。
奎爺聽完，忍不住拊掌大笑，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哈哈哈！好！好小子！真有你的！」
「那個採購員，雖說嘴欠招人煩，但這麼一看，倒像是專門給咱們送財路的散財童子。」
「要不是他，咱們想搞到這生產線，還不知道要求爺爺告奶奶費多大勁，花多少錢呢！」
笑過之後，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神色一正，對陳冬河說道：
「冬河，既然生產線這邊沒花太多錢，那我之前攢的那些老家底，就能派上更大的用場了。」
「我這次可是把棺材本都掏出來了，全都投到廠子裡，就當是我那一股追加的投資。你小子可不許推辭。」
「以後我老頭子的養老，還有那些小崽子的未來，可全都指望這個廠子了。」
他說這話時，臉上不禁露出一絲得意和期待。
他這輩子摸爬滾打，攢下的家底可不算薄。
等到他把手頭最後那批貨處理掉，湊出來的錢數，絕對能讓陳冬河小吃一驚。
陳冬河看著奎爺那認真的模樣，心裡既感動又有些無奈，苦笑道：
「奎爺，你的心意我領了。不過前期投入的錢，我這邊還算周轉得開，應該夠用，真不用您老把棺材本都砸進來。」
奎爺把眼一瞪，故作不悅地道：「夠用？怎麼可能夠！別糊弄我老頭子。」
「我幫你算過帳，建這廠房、買材料、請工人，哪一樣不花錢？而且都是大錢！」
「你前期又要做肉罐頭，現在肉價雖然比過年那陣落了一點，但仍是高價。」
「咱們廠里工人幹活，食堂里不見點葷腥能行？他們能心甘情願的給你下力氣？」
「正式工人可不像臨時工那麼好打發，規矩多著呢！」
「想讓他們聽話，光靠嘴皮子不行，得讓他們看到實實在在的好處。食堂的伙食就是頭一樁。」
「咱們大批量買肉，價格不比零買，甚至可能更高，因為現在是咱們求著人家供銷社或者肉聯廠。」
「以前我跑關係，靠的是人情面子，價格能壓一壓。」
「以後咱們開了廠，成了固定客戶，這價格就得按規矩來，甚至還得打點好關係，才能保證穩定供應。這裡外里，都是錢啊！」
奎爺手裡還壓著一批貨，大部分是之前陳冬河提供的路子弄來的。
貨款還沒跟陳冬河結清，就是因為把錢都滾動著投在了貨上。
最近他就準備把這批貨集中出手，回籠資金。
陳冬河有些驚訝：
「奎爺，您這是打算……以後都不碰其他方面的生意了？」
「不碰嘍！」奎爺擺擺手，語氣帶著幾分釋然，也有一絲英雄遲暮的落寞，「年紀大了，精力跟不上嘍！」
「手底下那些小崽子們，以後有你照看著，我也就放心了。」
「往後啊，我就安心給你看看廠子，打打下手，享享清福。」
「有罐頭廠這一股在，足夠我舒舒服服養老了。」
「再說了，你這小子重情義，我老頭子以後要是在哪兒受了氣，你還能不替我出頭！」
他說到最後，開了個玩笑，但眼神里那份託付的意味，陳冬河讀懂了。
奎爺無兒無女，最放不下的就是手底下跟著他混飯吃的那些年輕人，以及自己的晚年。
有陳冬河和這個正規的廠子做依靠，比他自己繼續干那些遊走在灰色地帶的生意要安穩得多。
那些生意，雖說上面有人睜隻眼閉隻眼，但終究不是長久之計，風險不小。
急流勇退，方是明智之舉。
陳冬河鄭重地點頭：
「奎爺，您放心。有我在，絕不會讓您老受委屈。」
「您手下的兄弟，只要肯踏實幹，廠子裡總有他們一口飯吃。」
「要是誰走了歪路，那我也絕不會姑息。」
奎爺鄭重的點點頭：「有你這句話，我就徹底放心了。反正那幫小崽子全都交給你，都按你的規矩來！」
陳冬河在初步建成的廠區里轉了一圈。
兩米高的紅磚圍牆已經立了起來，牆面用石灰粗糙地抹平。
牆頭上密密麻麻地插滿了鋒利的碎玻璃碴，在月光下閃爍著寒光。
這是當下防止有人翻牆最常用也最有效的土辦法。
圍牆內的廠房也已初見雛形。
雖然內部還沒裝修，但主要的框架和屋頂已經完成。
至少安置那條生產線和進行初期生產是足夠了。
「奎爺，生產線那邊我會催緊。估計用不了多久就會運過來。地址我已經給他們了。」
「到時候還得麻煩您老協調接收一下。」
「另外，還有一個人，叫馬文，是原來那邊罐頭廠的技術員，我請他過來當咱們的設備科主任，負責生產線維護。」
「這是個難得的技術人才，脾氣可能有點直，但人絕對可靠。」
「他要是帶著家人過來，生活安排上，您多費心。」
陳冬河一邊走一邊對奎爺交代道。
「技術科主任？沒問題！你放心，保管給他安排得妥妥噹噹。」奎爺滿口答應。
陳冬河點了點頭，繼續說著自己的規劃：
「工人方面，我打算主要從村里招。都是鄉里鄉親，知根知底，比較實在，也便於管理。」
「咱們那些小兄弟，以後就主要負責廠里的安保工作。如果有人想往技術或者管理方面發展，我也會酌情安排機會。」
「只是前期只能這麼安排著，得等廠子裡走上正軌之後，再逐步安排。」
奎爺表示贊同：「這主意好。尤其可以從你們陳家屯多招些人。一個宗族出來的，心齊，有啥事肯定護著你，幹活也賣力氣。」
「至於我手底下那些小崽子，你看著安排就行。要真有那種有能耐，能往上走的，也多謝你給他們機會。」
這個年代，宗族觀念還比較強。
同村同姓的人在一起，凝聚力確實更強，也相對可靠。
至於奎爺手下那幫人，那更是沒得說。
就算有個別不堪的，有奎爺鎮著，也翻不出太大的浪花來。
陳冬河笑了笑：「我也是這麼想的。」
和奎爺又商量了一些具體細節，看看已經夜裡八九點鐘了，陳冬河便騎著自行車，匆匆往陳家屯趕去。
夜色漸深，曠野里的風帶著涼意。
他騎著車，剛出縣城不遠，兩邊便是黑黢黢的農田和樹林。
就在經過一片茂密的小樹林時，陳冬河心頭猛地一跳，後背瞬間竄起一股寒意，一種被危險盯上的直覺驟然降臨。
以他如今遠超常人的敏銳感知，能讓他產生這種如芒在背的危機感，對方極有可能攜帶著致命的武器，比如……槍。
他沒有貿然回頭，也無法確定這危險的來源是早就盯上了他，還是恰好在這荒郊野外撞上的。
他只是不動聲色地，猛地加快了蹬車的速度，自行車在坑窪不平的土路上顛簸著向前衝去。
就在此時，旁邊的樹林裡，猛地傳出一聲粗野兇狠的厲喝：
「停下。給老子站住！再敢往前蹬一步，老子手裡的傢伙可不認人，直接在你身上開倆透明窟窿。」
陳冬河心中一凜，猛地捏緊了車閘，自行車輪胎在土路上擦出一段痕跡，停了下來。
他緩緩轉過身，借著皎潔的月光，目光銳利地掃向聲音傳來的黑暗林間。
對方似乎很謹慎，身體大部分都隱藏在樹幹和陰影之後，只露出小半張臉和一支隱約可見，似乎是土槍槍管的影子。
他可能根本想不到，陳冬河在夜間的視力遠超常人，已然捕捉到了他的一些模糊特徵。
那黑影再次發出威脅，聲音帶著一股亡命徒的狠厲：
「把自行車和背簍給老子留下。人，滾蛋！識相點，別逼老子動手。」
「警告你，別他媽過來。要是讓你看清了老子的臉，你今天就別想活著離開這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