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開大會
李老漢清了清嗓子，儘可能大聲的說道：「老少爺們兒，嬸子大娘們！這麼晚把大家叫過來，是有一件關係到咱們李家村風氣和名聲的事情，需要大伙兒一起議一議，拿個章程。」
他伸手指了指站在中間的李紅梅和馬強。
「這倆人，大伙兒不少都認識。李紅梅，咱們村的，之前幹了啥事，大家都清楚。」
「馬強，縣裡以前的放映員，現在……也算是跟咱們村有點牽扯。」
他言簡意賅地把陳冬河今晚送李紅梅回來的緣由說了一遍。
重點強調了李紅梅沒有介紹信，私自跑到外村，試圖糾纏陳冬河，可能造成不良影響的事實。
他也提到了馬強之前來村里反映的情況，以及李紅梅對馬強造成的傷害。
「……事情就是這麼個事情。」李老漢總結道，「現在人家陳冬河同志，顧全大局，把人好好生生給咱們送回來了。咱們村，不能不管。」
「今天開這個會，就是想聽聽大伙兒的意見，看看對李紅梅這個人，咱們村以後該怎麼處理？」
「還有馬強同志提出，他想留在咱們村，照顧李紅梅和她二哥，這件事又該怎麼看？」
「大家都說說吧，暢所欲言，咱們民主決定。」
李老漢的話音剛落，人群里就炸開了鍋。
「還能咋處理？這種害群之馬，咱們村就不能留！」
一個脾氣火爆的中年漢子率先喊道。
「上次她就差點把咱村的臉丟光了，這次又跑出去惹是生非！」
「萬一真讓她訛上陳冬河，人家咋看咱們李家村？覺得咱們村盡出這種潑婦無賴！」
「就是！留她在村里，就是個禍害！誰知道她以後還會幹出啥缺德事來？」
另一個婦女附和道，聲音尖利。
「咱們村好不容易這幾年風氣好了點，可不能讓她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湯！」
「馬強也不是啥好東西！」又有人把矛頭指向了馬強，「他當初跟李紅梅勾勾搭搭，也不是光明正大！」
「現在工作丟了，想起咱們村了？誰知道他安的啥心？！」
「話不能這麼說，」一個看起來比較沉穩的老者開口了，「馬強是犯了錯誤，但人家現在願意改正，願意來咱們村踏實過日子，還願意照顧李紅梅那個傻哥哥。」
「這也算是有擔當了。咱們不能一棍子把人打死，不給人改正錯誤的機會。」
「擔當？我看他是沒地方去了，賴上咱們村了！」有人反駁。
「李紅梅再不對，好歹是咱們村嫁出去的姑娘……現在這樣，總不能真把她攆出去餓死吧？」
一個心腸軟的老太太小聲嘀咕了一句，但立刻被周圍人的反駁聲淹沒了。
「她當初誣陷人的時候，咋不想想是咱們村的姑娘？」
「就是！她走投無路了，現在想起來是咱們村的人了？」
「馬強願意接手這個爛攤子，我看就讓他接手算了！好歹有人看著李紅梅，省得她再出去丟人現眼！」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爭論得十分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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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總體上，輿論幾乎是一邊倒地譴責李紅梅。
對於馬強要留下，雖然有些爭議，但反對的聲音並不算太強烈。
很多人覺得這或許是解決李紅梅這個「麻煩」的一個辦法。
馬強緊張地聽著眾人的議論，手心全是汗。
他看到風向對自己有利，連忙抓住機會，往前站了一步，對著四周的人群鞠躬，用帶著哭腔的聲音說道：
「各位鄉親父老！我馬強以前是犯了糊塗，被李紅梅騙了，落得現在這個下場，我認！是我活該！」
他指著李紅梅，聲音提高了八度，帶著控訴。
「可是，這個狠毒的女人，她騙了我的感情，騙了我的錢，還害得我工作都沒了！我現在是走投無路了！」
「求各位鄉親給我一條活路！我願意留在李家村，老老實實當個農民！」
「我願意娶李紅梅！我願意照顧她那個殘廢了的傻二哥！」
「我向毛主席保證，我一定看好她，絕不讓她再出去惹事！求大家給我這個機會！」
「以後我馬強的表現，大家都看著，要是有半點不對，你們把我攆出去，我絕無怨言！」
他這番聲情並茂的表演，加上那副走投無路的可憐相，倒是博取了不少人的同情。
尤其是他主動提出要「娶」李紅梅，並且承擔起照顧她傻哥哥的責任，這在一定程度上打消了村里人對李紅梅和他哥這兩個「包袱」最終會甩給村集體的擔憂。
李紅梅聽著馬強的話和周圍人的議論，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她猛地抬起頭，臉上毫無血色，嘴唇哆嗦著，眼淚也開始往下掉，試圖做最後的掙扎，博取同情：
「不是……不是這樣的……我……我是被逼的……嗚嗚……」
然而，她這副楚楚可憐的樣子，如今在早已看清她真面目的村民眼裡，只剩下虛偽和可笑。
「你還想狡辯？！」
馬強立刻厲聲打斷她。
他現在恨不得把所有的過錯都釘死在李紅梅身上，便再也沒有任何的顧忌。
「事實擺在眼前，你還想矇騙廣大社員群眾雪亮的眼睛嗎？你是不是還想再去蹲笆籬子？」
村里部的喇叭一響，幾乎半個村子的人都揣著手、縮著脖子，往村中心的打穀場涌。
連腿腳不利索的老頭老太太，都讓兒孫攙著，深一腳淺淺地趕來看熱鬧。
半大的孩子更是像泥鰍一樣在人群里鑽來鑽去，凍得通紅的臉上滿是興奮，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壓抑不住的騷動。
李紅梅被孤零零地圍在場地中央，身上那件薄棉襖根本抵不住寒氣。
她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頭髮凌亂地貼在蒼白的臉頰上，早沒了往日那股招搖勁兒。
站在她對面的馬強，眼睛瞪得溜圓，裡面燒著仇恨的火，腮幫子咬得緊緊的，像是要把眼前的女人生吞活剝。
「當著你們李家村老少爺們的面，你來說道說道，我馬強剛才說的，有哪一句是瞎話？有半句是編的？」
他伸手指著周圍黑壓壓的人群，劃拉了一圈。
「你就老老實實告訴你們村的人，你是咋坑我的？咋把我騙得團團轉，最後害得我差點把牢底坐穿的？」
李紅梅只是把頭埋得更低，肩膀一抽一抽地啜泣。
她還想用這老一套博取同情，以往這招對男人挺管用。
可馬強如今看她這模樣，只覺得一股邪火直衝腦門。
「說呀！現在知道哭了？你這眼淚，騷氣哄哄，騙鬼呢！」
他狠狠的朝地上啐了一口濃痰，不再給她裝可憐的機會，扭頭對著眾人，把他和李紅梅之間的那點破事，原原本本地抖落出來。
「結果呢？」馬強聲音猛地拔高，帶著哭腔和憤懣，「我信了她的邪！帶著幾個兄弟去攔陳冬河的路，想給他個教訓。」
「可人家陳冬河是啥人？那是能空手放倒豹子，生劈猛虎的好漢！」
「我們幾個沒討著便宜，反被收拾得屁滾尿流，最後還被扭送到了派出所！」
馬強捶打著自己的胸口，砰砰作響：「我糊塗啊！為了這麼個爛貨，把自己的前程都搭進去了！」
「公安同志一查，我這就是攔路搶劫未遂，性質惡劣！」
「要不是陳冬河同志大人大量，沒往死里追究，我他娘的現在還在裡頭蹲著呢！我這輩子算是毀在她手裡了！」
人群里響起一片嗡嗡的議論聲。
先前李紅梅的娘賈老虔婆從外面回來，在村里四處哭訴。
說陳冬河心狠手辣，把她閨女兒子害得多慘多慘，把馬強的事輕描淡寫，反咬陳冬河仗勢欺人。
村里人雖然大多不信賈老虔婆那張破嘴，但也覺得陳冬河可能在其中使了勁。
畢竟，李紅梅一家之前確實差點把陳冬河坑死，人家報復回來也情有可原。
可如今聽馬強這麼一說，真相大白。
原來是李紅梅先起了歹心，勾引外人報復陳冬河，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
「嘖嘖，真沒想到，李紅梅是這麼個貨色！」
「賈老虔婆還好意思到處說，臉皮比咱村口的磨盤還厚！」
「一家子從上到下，就沒一個好東西！」
「說的沒錯！惡人自有狠人磨。這一家子就該遭這報應！」
這時，李老漢不緊不慢地走到了人群前方。
他穿著半舊的軍大衣，頭上戴著狗皮帽子，臉上皺紋如刀刻，但眼神銳利，腰板挺得筆直。
他在來的路上，已經聽外孫女兒李雪把事情經過說清楚了，心裡又氣又恨。
氣的是李紅梅一家死不悔改，恨的是他們居然還想害自己的外孫女婿陳冬河。
他對陳冬河這個外孫女婿是一百個滿意。
年紀雖輕，處事卻沉穩老練，對自己閨女李雪更是沒得說。
這麼好的後生，差點又被這家人給坑了。
李老漢輕輕咳嗽了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是李家村的老村長，在這村里說一不二幾十年，積威甚重。
場面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李老漢目光掃過瑟瑟發抖的李紅梅，眼神里沒有任何溫度，平靜得讓人心慌。
他緩緩開口，聲音沉穩：
「大伙兒都聽見了。李紅梅他們家，蓄意報復陳冬河，這是公安同志那邊都有了定論的事，讓他們進去接受改造教育，是罪有應得。」
「如今她出來了，不但不思悔改，還想去糾纏、脅迫人家陳冬河。」
「這種人，不值得同情。咱們是法治社會，我們老百姓沒有資格審判誰，但是……」
他話鋒一轉，目光重新盯住李紅梅。
「你想出村，沒有正當理由，我這個村長，是絕對不會給你開介紹信的。」
「這一點，我相信咱們李家村的老少爺們，都沒有意見吧？」
「沒有！」
「同意！」
「就該這樣！」
眾人七嘴八舌地附和。
這年頭，沒有村里開的介紹信，簡直是寸步難行。
想偷偷跑？
一旦被抓住，麻煩更大。
李紅梅這算是被徹底按死在村里了。
李老漢滿意地點點頭，繼續道：
「至於你和馬強之間的私人恩怨，不在我的職責範圍之內，你們自己協商解決。」
「不過，我得說一句，你們一家子，真是給咱們李家村丟人現眼！」
「說實話，要不是上頭有政策，我都恨不得開個村民大會，把你們這種害群之馬直接逐出李家村！簡直是讓我們全村跟著蒙羞！」
這話說得重，但沒人反駁。
李紅梅一家在村里人緣本就極差，如今更是犯了眾怒。
李老漢最後揮揮手：「行了，天寒地凍的，都散了吧！別圍著了，再凍出個好歹來。」
李紅梅聽到這話，猛地抬起頭，臉上血色盡失，張嘴想喊什麼。
可看到李老漢那冰冷的目光和李國棟等村幹部嚴肅的表情，到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剩下絕望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馬強見狀，趕緊趁機喊道：「李老爺子！李村長！我……我想申請加入咱們李家村，您看行嗎？」
他怕李老漢不答應，急忙補充：
「我保證！我會負責照顧李紅梅她那個癱二哥，絕對不讓他餓死凍死！」
「李紅梅一家坑了我，我找他們要賠償，這總不過分吧？」
「我落戶在這裡，也能看著他們，不讓他們再出去害人！」
李老漢瞥了他一眼，心裡跟明鏡似的。
馬強也不是啥好鳥，不過是想就近折磨李紅梅罷了。
他不想沾這渾水，擺擺手道：「你找他們家要啥賠償，是你們自己的事，我們不管。」
「至於你落戶……」他沉吟一下，「這得看公社批不批。」
「如果公社那邊給你開了遷移證明，原則上我們李家村不能不接收。」
「但是，必須得李紅梅本人同意才行，否則你這倒插門算怎麼回事？我一個小小的村長可做不了這個主。」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沒答應也沒拒絕，把皮球踢給了公社和李紅梅自己。
他伸手指了指站在中間的李紅梅和馬強。
「這倆人，大伙兒不少都認識。李紅梅，咱們村的，之前幹了啥事，大家都清楚。」
「馬強，縣裡以前的放映員，現在……也算是跟咱們村有點牽扯。」
他言簡意賅地把陳冬河今晚送李紅梅回來的緣由說了一遍。
重點強調了李紅梅沒有介紹信，私自跑到外村，試圖糾纏陳冬河，可能造成不良影響的事實。
他也提到了馬強之前來村里反映的情況，以及李紅梅對馬強造成的傷害。
「……事情就是這麼個事情。」李老漢總結道，「現在人家陳冬河同志，顧全大局，把人好好生生給咱們送回來了。咱們村，不能不管。」
「今天開這個會，就是想聽聽大伙兒的意見，看看對李紅梅這個人，咱們村以後該怎麼處理？」
「還有馬強同志提出，他想留在咱們村，照顧李紅梅和她二哥，這件事又該怎麼看？」
「大家都說說吧，暢所欲言，咱們民主決定。」
李老漢的話音剛落，人群里就炸開了鍋。
「還能咋處理？這種害群之馬，咱們村就不能留！」
一個脾氣火爆的中年漢子率先喊道。
「上次她就差點把咱村的臉丟光了，這次又跑出去惹是生非！」
「萬一真讓她訛上陳冬河，人家咋看咱們李家村？覺得咱們村盡出這種潑婦無賴！」
「就是！留她在村里，就是個禍害！誰知道她以後還會幹出啥缺德事來？」
另一個婦女附和道，聲音尖利。
「咱們村好不容易這幾年風氣好了點，可不能讓她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湯！」
「馬強也不是啥好東西！」又有人把矛頭指向了馬強，「他當初跟李紅梅勾勾搭搭，也不是光明正大！」
「現在工作丟了，想起咱們村了？誰知道他安的啥心？！」
「話不能這麼說，」一個看起來比較沉穩的老者開口了，「馬強是犯了錯誤，但人家現在願意改正，願意來咱們村踏實過日子，還願意照顧李紅梅那個傻哥哥。」
「這也算是有擔當了。咱們不能一棍子把人打死，不給人改正錯誤的機會。」
「擔當？我看他是沒地方去了，賴上咱們村了！」有人反駁。
「李紅梅再不對，好歹是咱們村嫁出去的姑娘……現在這樣，總不能真把她攆出去餓死吧？」
一個心腸軟的老太太小聲嘀咕了一句，但立刻被周圍人的反駁聲淹沒了。
「她當初誣陷人的時候，咋不想想是咱們村的姑娘？」
「就是！她走投無路了，現在想起來是咱們村的人了？」
「馬強願意接手這個爛攤子，我看就讓他接手算了！好歹有人看著李紅梅，省得她再出去丟人現眼！」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爭論得十分激烈。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𝚃𝚆看書📕𝚜𝚑𝚞.𝚝𝚠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但總體上，輿論幾乎是一邊倒地譴責李紅梅。
對於馬強要留下，雖然有些爭議，但反對的聲音並不算太強烈。
很多人覺得這或許是解決李紅梅這個「麻煩」的一個辦法。
馬強緊張地聽著眾人的議論，手心全是汗。
他看到風向對自己有利，連忙抓住機會，往前站了一步，對著四周的人群鞠躬，用帶著哭腔的聲音說道：
「各位鄉親父老！我馬強以前是犯了糊塗，被李紅梅騙了，落得現在這個下場，我認！是我活該！」
他指著李紅梅，聲音提高了八度，帶著控訴。
「可是，這個狠毒的女人，她騙了我的感情，騙了我的錢，還害得我工作都沒了！我現在是走投無路了！」
「求各位鄉親給我一條活路！我願意留在李家村，老老實實當個農民！」
「我願意娶李紅梅！我願意照顧她那個殘廢了的傻二哥！」
「我向毛主席保證，我一定看好她，絕不讓她再出去惹事！求大家給我這個機會！」
「以後我馬強的表現，大家都看著，要是有半點不對，你們把我攆出去，我絕無怨言！」
他這番聲情並茂的表演，加上那副走投無路的可憐相，倒是博取了不少人的同情。
尤其是他主動提出要「娶」李紅梅，並且承擔起照顧她傻哥哥的責任，這在一定程度上打消了村里人對李紅梅和他哥這兩個「包袱」最終會甩給村集體的擔憂。
李紅梅聽著馬強的話和周圍人的議論，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她猛地抬起頭，臉上毫無血色，嘴唇哆嗦著，眼淚也開始往下掉，試圖做最後的掙扎，博取同情：
「不是……不是這樣的……我……我是被逼的……嗚嗚……」
然而，她這副楚楚可憐的樣子，如今在早已看清她真面目的村民眼裡，只剩下虛偽和可笑。
「你還想狡辯？！」
馬強立刻厲聲打斷她。
他現在恨不得把所有的過錯都釘死在李紅梅身上，便再也沒有任何的顧忌。
「事實擺在眼前，你還想矇騙廣大社員群眾雪亮的眼睛嗎？你是不是還想再去蹲笆籬子？」
村里部的喇叭一響，幾乎半個村子的人都揣著手、縮著脖子，往村中心的打穀場涌。
連腿腳不利索的老頭老太太，都讓兒孫攙著，深一腳淺淺地趕來看熱鬧。
半大的孩子更是像泥鰍一樣在人群里鑽來鑽去，凍得通紅的臉上滿是興奮，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壓抑不住的騷動。
李紅梅被孤零零地圍在場地中央，身上那件薄棉襖根本抵不住寒氣。
她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頭髮凌亂地貼在蒼白的臉頰上，早沒了往日那股招搖勁兒。
站在她對面的馬強，眼睛瞪得溜圓，裡面燒著仇恨的火，腮幫子咬得緊緊的，像是要把眼前的女人生吞活剝。
「當著你們李家村老少爺們的面，你來說道說道，我馬強剛才說的，有哪一句是瞎話？有半句是編的？」
他伸手指著周圍黑壓壓的人群，劃拉了一圈。
「你就老老實實告訴你們村的人，你是咋坑我的？咋把我騙得團團轉，最後害得我差點把牢底坐穿的？」
李紅梅只是把頭埋得更低，肩膀一抽一抽地啜泣。
她還想用這老一套博取同情，以往這招對男人挺管用。
可馬強如今看她這模樣，只覺得一股邪火直衝腦門。
「說呀！現在知道哭了？你這眼淚，騷氣哄哄，騙鬼呢！」
他狠狠的朝地上啐了一口濃痰，不再給她裝可憐的機會，扭頭對著眾人，把他和李紅梅之間的那點破事，原原本本地抖落出來。
「結果呢？」馬強聲音猛地拔高，帶著哭腔和憤懣，「我信了她的邪！帶著幾個兄弟去攔陳冬河的路，想給他個教訓。」
「可人家陳冬河是啥人？那是能空手放倒豹子，生劈猛虎的好漢！」
「我們幾個沒討著便宜，反被收拾得屁滾尿流，最後還被扭送到了派出所！」
馬強捶打著自己的胸口，砰砰作響：「我糊塗啊！為了這麼個爛貨，把自己的前程都搭進去了！」
「公安同志一查，我這就是攔路搶劫未遂，性質惡劣！」
「要不是陳冬河同志大人大量，沒往死里追究，我他娘的現在還在裡頭蹲著呢！我這輩子算是毀在她手裡了！」
人群里響起一片嗡嗡的議論聲。
先前李紅梅的娘賈老虔婆從外面回來，在村里四處哭訴。
說陳冬河心狠手辣，把她閨女兒子害得多慘多慘，把馬強的事輕描淡寫，反咬陳冬河仗勢欺人。
村里人雖然大多不信賈老虔婆那張破嘴，但也覺得陳冬河可能在其中使了勁。
畢竟，李紅梅一家之前確實差點把陳冬河坑死，人家報復回來也情有可原。
可如今聽馬強這麼一說，真相大白。
原來是李紅梅先起了歹心，勾引外人報復陳冬河，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
「嘖嘖，真沒想到，李紅梅是這麼個貨色！」
「賈老虔婆還好意思到處說，臉皮比咱村口的磨盤還厚！」
「一家子從上到下，就沒一個好東西！」
「說的沒錯！惡人自有狠人磨。這一家子就該遭這報應！」
這時，李老漢不緊不慢地走到了人群前方。
他穿著半舊的軍大衣，頭上戴著狗皮帽子，臉上皺紋如刀刻，但眼神銳利，腰板挺得筆直。
他在來的路上，已經聽外孫女兒李雪把事情經過說清楚了，心裡又氣又恨。
氣的是李紅梅一家死不悔改，恨的是他們居然還想害自己的外孫女婿陳冬河。
他對陳冬河這個外孫女婿是一百個滿意。
年紀雖輕，處事卻沉穩老練，對自己閨女李雪更是沒得說。
這麼好的後生，差點又被這家人給坑了。
李老漢輕輕咳嗽了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是李家村的老村長，在這村里說一不二幾十年，積威甚重。
場面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李老漢目光掃過瑟瑟發抖的李紅梅，眼神里沒有任何溫度，平靜得讓人心慌。
他緩緩開口，聲音沉穩：
「大伙兒都聽見了。李紅梅他們家，蓄意報復陳冬河，這是公安同志那邊都有了定論的事，讓他們進去接受改造教育，是罪有應得。」
「如今她出來了，不但不思悔改，還想去糾纏、脅迫人家陳冬河。」
「這種人，不值得同情。咱們是法治社會，我們老百姓沒有資格審判誰，但是……」
他話鋒一轉，目光重新盯住李紅梅。
「你想出村，沒有正當理由，我這個村長，是絕對不會給你開介紹信的。」
「這一點，我相信咱們李家村的老少爺們，都沒有意見吧？」
「沒有！」
「同意！」
「就該這樣！」
眾人七嘴八舌地附和。
這年頭，沒有村里開的介紹信，簡直是寸步難行。
想偷偷跑？
一旦被抓住，麻煩更大。
李紅梅這算是被徹底按死在村里了。
李老漢滿意地點點頭，繼續道：
「至於你和馬強之間的私人恩怨，不在我的職責範圍之內，你們自己協商解決。」
「不過，我得說一句，你們一家子，真是給咱們李家村丟人現眼！」
「說實話，要不是上頭有政策，我都恨不得開個村民大會，把你們這種害群之馬直接逐出李家村！簡直是讓我們全村跟著蒙羞！」
這話說得重，但沒人反駁。
李紅梅一家在村里人緣本就極差，如今更是犯了眾怒。
李老漢最後揮揮手：「行了，天寒地凍的，都散了吧！別圍著了，再凍出個好歹來。」
李紅梅聽到這話，猛地抬起頭，臉上血色盡失，張嘴想喊什麼。
可看到李老漢那冰冷的目光和李國棟等村幹部嚴肅的表情，到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剩下絕望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馬強見狀，趕緊趁機喊道：「李老爺子！李村長！我……我想申請加入咱們李家村，您看行嗎？」
他怕李老漢不答應，急忙補充：
「我保證！我會負責照顧李紅梅她那個癱二哥，絕對不讓他餓死凍死！」
「李紅梅一家坑了我，我找他們要賠償，這總不過分吧？」
「我落戶在這裡，也能看著他們，不讓他們再出去害人！」
李老漢瞥了他一眼，心裡跟明鏡似的。
馬強也不是啥好鳥，不過是想就近折磨李紅梅罷了。
他不想沾這渾水，擺擺手道：「你找他們家要啥賠償，是你們自己的事，我們不管。」
「至於你落戶……」他沉吟一下，「這得看公社批不批。」
「如果公社那邊給你開了遷移證明，原則上我們李家村不能不接收。」
「但是，必須得李紅梅本人同意才行，否則你這倒插門算怎麼回事？我一個小小的村長可做不了這個主。」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沒答應也沒拒絕，把皮球踢給了公社和李紅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