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無愧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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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兩人的遭遇,陳冬河甚至無需刻意去猜,也能感同身受。

  上輩子的經歷恍如昨日。

  如今重活一世,看著大虎和小虎這兩個堂侄子,他心底不由得微微嘆了口氣,泛起一種同病相憐的觸動。

  他臉上努力擠出些笑意,試圖驅散這凝重的氣氛:

  「等你們娘身體好了回來,往後的日子還長,說不定……也會遇見合心意的人,重新找個依靠。」

  「到那時候,你們兩個小傢伙可別犯渾,得懂事。」

  大虎愣了一下,臉上隨即浮現出遠超年齡的成熟與沉默。

  他低下頭,用腳尖碾著地上的小石子,聲音悶悶的:

  「三叔,我娘要是真能找到依靠,過上好日子,我們……我們心裡是願意的。」

  「我娘才三十出頭,還年輕……村里那些老婆子嚼舌根的話,我們也聽過不少。」

  「只是我們以後……怕是真要多麻煩三叔你了。」

  他抬起頭,眼睛裡帶著小心翼翼的希冀,還有一絲藏不住的不安。

  「三叔,你……你真能管我們嗎?」

  陳冬河臉上的笑容更溫和了些,語氣卻異常堅定:

  「放心,有我一口吃的,就絕餓不著你們兄弟倆。」

  「咱們身上淌著一樣的血,都是老陳家的根苗。」

  「說不定將來,三叔我還得指望你們給我當左膀右臂。」

  「只要你們願意,這裡永遠都是你們的家,你們永遠是我們老陳家的人。」

  小虎比大虎只小了一歲多,但這兩個孩子自幼經歷人情冷暖、世態炎涼,早已比同齡人更早熟懂事。

  兩兄弟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交換著彼此才懂的複雜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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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虎的眼圈微微泛紅,聲音裡帶著壓抑的顫抖:

  「三叔,我娘她……她是不是已經……有了著落?這次過年沒回來,是不是……去別人家裡了?」

  「我們倆有心理準備,只要我娘過得好,怎麼都行。」

  「我們兄弟能跟著三叔,是……是上輩子修來的福分。」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抑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從前他們爹陳木頭還在的時候,村里那些風言風語,他們就沒少聽見。

  大人們在家裡議論,孩子們就有樣學樣,大虎為此沒少跟人打架。

  可他年紀小,力氣弱,往往吃了虧也不敢聲張。

  直到後來陳冬河出面收養了他們兄弟,那些指指點點的聲音才漸漸平息。

  他心裡清楚,這一切安穩是誰帶來的,這份恩情,沉甸甸的,不知該如何報答。

  陳冬河搖了搖頭,語氣平和舒緩:「別把事情想得那麼複雜,也未必是壞事。」

  「說不定你們未來的繼父,會比想像的更疼你們。」

  「總之,不管將來怎樣,你們身上流著老陳家的血。」

  「你們娘既然把你們託付給我,你們就安心讀書、長大。」

  「至少等到你們能自己立穩腳跟,找到正經活計之前,三叔不會撇下你們不管。」

  「等我爹娘年紀大了,或者等我老了,你們這兩個小子能記得來看看我這個三叔,我也就知足了。」

  陳冬河說這些,更多的是為了寬慰兩個孩子,讓他們安心。

  就連年紀稍小的小虎,此刻也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同尋常,眨巴著眼睛,認真地看著陳冬河。

  窮人家的孩子,總是被迫過早地面對生活。

  大虎臉上掛著淚,卻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三叔,以前我娘說過,你就是我們家的再生父母。還說我們以後可以不孝敬她,但必須孝敬你。」

  「是三叔你給了我們全家活下來的指望,也是三叔你,讓我們兄弟倆能在村里安安穩穩地待著。」

  「雖然我不完全明白裡頭所有的事,但我知道,肯定有很多難處,是三叔你替我們扛了。」

  陳冬河聞言愣了一下,目光帶著些許愕然看向大虎:「這是你娘跟你說的?」

  「我娘只讓我以後好好聽話,剩下的……是我自己琢磨的。」

  大虎吸了吸鼻子,繼續說道:「以前村里別的小孩都不跟我們玩,還說很多難聽話。」

  「後來……後來我慢慢懂了那些話的意思,心裡頭也難受過,覺得……覺得是丟人。」

  「可再後來,我就想明白了,沒有爹娘,我算個啥?」

  「爹娘生我養我,可現在真正能依靠的,是大爺爺大奶奶,是三叔三嬸你們一家子啊!」

  如今陳大山因為兒子陳冬河的緣故,地位和威信水漲船高,在老陳家包括整個陳家屯,僅次於幾位輩分最長的老人。

  小虎這話說得確實在理。

  若非陳冬河一家伸出援手,他們兄弟倆如今還不知道會流落何處。

  許多事情的真相無需刨根問底,只要結果是好的,便已足夠。

  陳冬河只求自己問心無愧。

  都是老陳家的血脈,他做不到視而不見。

  尤其看著眼前這兩個早熟懂事得讓人心疼的孩子,他心中那片柔軟之地被狠狠觸動了。

  陳冬河內心並不平靜,尤其是大虎,早熟得讓人心頭髮酸。

  這小子才十歲,竟已懂得了這麼多人情世故。

  他最終只是苦笑著搖了搖頭,用力抹了把臉,仿佛要驅散心頭的酸澀:

  「你們兩個小崽子,整天琢磨這些做什麼?!天塌下來還有高個子頂著,輪不到你們操心。」

  「別的我也不多囉嗦了,反正我爹也就是你們大爺爺的話已經擺在那兒,以後你們就是老陳家正兒八經的下一代。」

  「我在家行三,你們叫我一聲三叔,那我就是你們的長輩。」

  「現在,長輩給你們下個死命令:必須好好念書,爭當縣裡的尖子生。」

  「去縣裡考中學的事,不用你們操心,我來安排。」

  「你們只管把書讀好,最起碼要讀完高中,要是能考上大學,那才真叫給咱們老陳家光耀門楣!」

  陳冬河又和兩個孩子聊了許多,無論是大虎還是小虎,都收起了先前那種孩童的嬉鬧神情,把他的話一字一句都牢牢刻在了心裡。

  都說寄人籬下日子難熬,可他們在陳大山這位大爺爺家裡,大爺爺和大奶奶是真心實意把他們當親孫子疼。

  嚴格論起來,兩家的親戚關係已經隔了幾代,基本上出了五服,平日裡走動也少。

  這種情況下就算不幫忙,外人也說不出什麼。

  可大爺爺一家卻對他們視如己出。

  大爺爺唯一的兒子,他們這位排行老三的三叔,更是對他們恩重如山。

  這份恩情,兄弟倆覺得哪怕用命去報答也不為過。

  陳冬河並未察覺兩個小傢伙心中翻騰的念頭,他笑著再次叮囑:

  「剛才的話都記牢了。讓你們上學,是為了你們自個兒的前程。」

  「督促的話我不多說,從今往後,咱們就是一家人。」

  「如果……如果將來你們想跟著你們娘走,三叔也絕不攔著。」

  大虎和小虎幾乎是下意識地用力搖頭,態度異常堅決。

  他們如今真切地體會到了陳冬河帶給他們的生活是何等模樣。

  以前在家裡,頓頓是拉嗓子的三合面窩頭,肚子都未必能夠填飽。

  如今到了三叔家,餐桌上常見的是暄軟的白面饅頭,從來不缺葷腥,甚至連新衣服都換了兩套。

  這還僅僅是在吃食和穿衣上,陳冬河一家子平日裡教導他們的那些為人處世的道理,看待事情的眼光,都是課本上學不來的。

  這讓他們隱隱覺得,跟著三叔一家,未來的路會走得不一樣。

  安撫好兩個孩子,陳冬河心裡也開始盤算,宋家老兩口去了市里,不知能否帶來他們期望的結果。

  這事,終究需要時間去驗證。

  哄著兩個小傢伙回屋睡下後,他在自家院門口點燃了兩掛鞭炮,噼里啪啦的響聲在夜色中炸開,算是應了「破五」的規矩。

  至於其他應酬,他是真提不起興致。

  原以為自己是小輩,該去四處拜年,沒承想,這個年過下來,登門拜訪他的人遠超預料。

  裡屋牆角堆著的罐頭就有幾十瓶,都是來訪者帶來的。

  這年頭走親訪友,拎上兩瓶罐頭算是極有面子的事。

  這些東西多半是縣城裡來的人送的。

  洗煤廠的廠長親自登門,提的是精巧的點心盒子。

  煤礦的礦長因大年初三就去市里開會未能親至,卻特意派了手下人來了一趟。

  話里話外透著親近,表示只要陳冬河有需要,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絕無推辭。

  還提到年後礦上要招工,他若想去,隨時歡迎。

  王凱旋也來坐了坐,聊了些閒話,臨走時隱晦地提醒他,若有人想通過他結識山裡的老賈,千萬別輕易答應牽線,有什麼事找他王凱旋就能辦。

  陳冬河用腳指頭想也明白,肯定是有人想借他當跳板,攀上老賈的關係。

  通過王凱旋,他對老賈的身份和處境有了更清晰的認知,深知那裡面的水,深得很。

  幾天時間倏忽而過,初五一過,年味便淡了許多,空氣中殘留的硫磺氣息漸漸被日常的煙火氣取代。

  他收拾了些東西準備上山。

  除了自家做的燻肉,還有一壇特意泡好的藥酒,被他小心地收入了系統空間。

  這酒用的是虎爪骨混合了幾味強筋健骨的藥材,主打強身健體,沒什麼亂七八糟的添加。

  主要考慮山里寒氣重,喝一口能驅散寒意。

  酒精度數高達六十五度,一口下去,如同一條火線直通丹田。

  陳冬河如今的體質強得異於常人,倒不至於因此感冒,但也遠未到寒暑不侵的地步,低溫下依舊會覺得冷。

  他這次上山,是有事想向老賈請教,順便也探探口風。

  雖說現在已是八零年,但有些人依舊習慣上綱上線,抓住點小毛病就往死里整。

  他不想成為那個典型。

  更何況,他日後若想發展,難免會觸及一些人的利益。

  上一世的經歷讓他習慣了時刻緊繃心弦,稍有鬆懈便可能是任務失敗、生死難料。

  許多事情在他面前,早已是雲淡風輕。

  多一份謹慎,總沒有壞處。

  陳冬河剛推著自行車出院門,背後便傳來一聲略顯急促的招呼。

  「冬河!」

  聲音有些耳熟。

  他回頭一看,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來人竟是許久未見的郭主任。

  只見他穿著深藍色的中山裝,外套一件半舊的軍大衣,手裡大包小包拎著不少東西。

  網兜里露出的鐵皮罐頭,用油紙包得方正的點心盒子,還有那兩瓶貼著紅標的白酒,怎麼看都不像是尋常走親戚的伴手禮,分明是精心備下的厚禮。

  伸手不打笑臉人。

  陳冬河心裡明鏡似的,往後在這地面上謀事,三教九流都得打交道,保不齊哪天就有求於人,或者被人背後下絆子。

  多個朋友多條路,少個對頭少堵牆。

  他臉上立刻堆起客氣而不顯過分熱絡的笑容,停下腳步,轉過身。

  「是郭主任啊,稀客稀客,可是有日子沒見了!」

  郭主任緊趕幾步上前,臉上綻開熱烈的笑容,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處。

  他先把手裡沉甸甸的禮品往牆根邊小心放下,這才伸出雙手緊緊握住陳冬河的手,用力晃了晃:

  「是啊冬河,好些日子沒見了!一直惦著過來看看你,可廠里事情實在太多,脫不開身啊!」

  他先訴了句苦,隨即話裡帶著暗示,又有些自得地補充道:

  「這不,廠里一大攤子事現在多半壓在我肩上,周廠長也有意讓我多歷練,將來好接他的班。」

  稍微透露了自己即將「進步」的信息後,他話鋒很自然地一轉,切入正題。

  「今天好不容易抽出身,趕緊過來看看老弟。說實話,除了走動走動,也確實有點事情,想請你幫襯一把。」

  他這番話說得既抬舉了陳冬河,又點明了來意,姿態拿捏得恰到好處。

  陳冬河臉上依舊掛著笑,心裡卻立刻透亮。

  這恐怕就是之前王凱旋隱晦提醒過的情況——有人想通過他搭上老賈那條線。

  王凱旋當時沒點名,只讓他一律推掉,免得給老賈添亂。

  他倒想聽聽,這位郭主任,或者說郭主任背後的洗煤廠,究竟所求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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