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大院裡的閒話
剛才保衛科幹事過來的時候，藍素素怕嚇著秦念安，就打發他去書房看書了。
秦念安已經六七歲，心思通透聰明，這段時間保衛科的人三番五次上門，他也從大人們的隻言片語里，聽出了幾分端倪。
他躲在書房根本沒有看書，而是把屋門拉開一條縫，悄悄聽外面的動靜。
剛才幾人的對話，他一字不落全都聽進耳朵里。
他聽明白了，阿薇姨犯了錯，保衛科要處罰她，不光要寫悔過書，還要把她趕出大院。
那時候秦念安就想衝出來替阿薇姨求情，可看著保衛科幹事一臉嚴肅的模樣，他心裡發怵，終究沒敢走出去。
他站在書房門口，想起阿薇姨做的鮮香可口的雞肉燴麵、好喝的牛肉胡辣湯、焦香的水煎包、韭菜雞蛋菜盒、皮薄餡多的大肉包子、美味的撈麵條……
阿薇姨會做許許多多好吃的，秦念安小腦袋瓜里裝得滿滿當當全是這些畫面。
她要是走了，往後他和媽媽就再也吃不到這些美味的東西了。
當然，他捨不得阿薇姨，不單單是貪戀這些吃食。他是真的習慣了家裡有這麼一個人。
放學一回家，就能看見她親切的笑臉，柔聲和自己打招呼。
看見她，聽見她的聲音，秦念安心裡就格外踏實。
想到阿薇姨就要離開，往後再也見不到她，秦念安打心底里捨不得，鼻子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推門走了出來，想要問問阿薇姨要去往哪裡，以後自己可以過去看望她。
聽見秦念安的聲音，王曉紅愣了一下，連忙扭頭看去，孩子已經走到了跟前。
王家寨回不去，偌大的邊城，也沒有一處能容身的地方。
王曉紅滿心茫然，她自己也不知道，離開大院後，自己能去哪裡？
王曉紅低頭望著跟前紅著眼眶的孩子，心口猛地一揪。
她抬起手來想去摸摸孩子的頭，又遲疑著縮了回去。
自己是受處分的人，已經沒有資格再親近這個單純的孩子了。
她死死憋著眼眶裡的淚水，喉頭髮緊，勉強扯出一點淺淺的笑意，啞著嗓子說道，「念安乖，姨只是搬走。」
話一出口，眼眶酸澀無比，心裡也是一陣難受。她慌忙別開臉，悄悄按了下眼角。
「阿薇姨，你搬到什麼地方，一定要告訴我，周末、放假我去看你！」
王曉紅心裡又愧疚又感動，她鼻尖發酸，蹲下身輕輕平視著念安，抬手溫柔撫了撫他的小腦袋。
輕聲道，「好孩子，姨記在心裡了。
等姨安頓好了，一定告訴你。你在家要乖乖聽話，好好念書，別讓你媽媽操心。」
她心裡難受，卻不敢對孩子表露，勉強擠出一抹溫和的笑意，抬手替他擦了擦眼角的濕意，「等有空了，咱們還能見面。」
藍素素看著這一幕，鼻子也忍不住發酸。
平時王曉紅把母子倆的日常照料得妥帖周到，孩子早已把她當成家裡的親人，如今對方要離開，孩子不舍也是人之常情。
她心裡不是滋味，之前的芥蒂，此刻也只剩滿心的唏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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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素素走上前，抬手揉了揉秦念安的頭髮，輕聲安撫，「念安，放心吧，以後說不定還能和阿薇姨見面。」
「對。」王曉紅連忙點頭附和，嘴上應下，心裡卻是一片苦澀，自己前路茫茫，以後見面的機會幾乎沒有。
……
王曉紅坐到桌邊，靜下心反思，悔過書寫了滿滿當當兩張紙，秦念安一直安安靜靜在旁邊陪著。
她撕下那兩張紙，小心摺疊好裝進口袋裡，準備送到保衛科去。
秦念安也從椅子上站起來，拉住她的手要陪著一起去，王曉紅想要哄他不要去。
她嘴裡的話還沒有說出口，藍素素就從房間走了出來，「陪著阿薇姨去吧，辦完事趕緊回來！」
藍素素都這麼說了，王曉紅也不好再說啥，就領著秦念安往大院保衛科走去。
「阿薇」被保衛科調查這事，保衛科一直沒有公開，但大院裡的人一個個都人精似的。
院裡的家屬更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早就發現了不對勁，私下裡也已經議論紛紛。
此時正有幾個家屬坐在路邊的一棵大槐樹下，有的手裡納著鞋底子，有的拿著鞋幫子縫。
還有的拿著竹籤子織毛衣。她們手上動作不停，嘴上也閒不住。
幾人看見王曉紅拉著秦念安的手出來，一個個都扭頭看了過去。
「呦，這不是在藍老師家做事的那個阿薇嗎？」一個四十多歲的家屬低聲說道。
一個年輕小媳婦接話，「都好久沒看見她了，聽說見義勇為受傷了！」
「什麼見義勇為，這只是她自己說的，誰也沒看見！」一個婦女壓低聲音，「就今天上午，我還看見保衛科的幹事去了藍老師家，看著不像好事！」
她這話一出，立刻有人追問，「到底咋回事？」
那個婦女搖了搖頭，「我聽說保衛科這一段都在調查她，等調查結果出來就知道了！」
「看著挺樸素的一個姑娘，背地裡還真不知道是個啥人。
現在局勢這麼亂，敵人無孔不入，大家一定要提高警惕才是！」
「阿薇，這名字一聽就奇怪得很，正經姑娘誰會取這麼個名字！」
……幾個家屬你一言我一語低聲議論著，看見二人走近，說話聲不由得放低，可那些話還是飄進了王曉紅的耳朵里。
她這輩子最討厭別人嚼舌根子，要是擱在王家寨，她非得和這群人掰扯清楚。
就算在部隊大院她也不怕，可如今自己是犯了錯的人，馬上就要離開，沒必要跟這些人一般見識。
王曉紅裝作沒聽見，也沒有看那幾個婦女，拉著秦念安就要從她們面前走過去。
不料秦念安突然停住腳步，扭頭看向那群家屬，小臉上繃得緊緊的，滿是倔強。
他一字一句，聲音清亮又認真，「阿薇姨是好人，你們不要胡亂說！
老師都說了，做錯事改正依然是好孩子。阿薇姨犯錯只要改正了，還是好人，你們不該背後亂說閒話……」
孩子哪裡知道，大院裡的人原本只是私下捕風捉影、胡亂猜測，並沒確切實情。
他這番話一出口，反倒直接坐實了眾人心裡的猜想。
王曉紅腦子嗡的一聲，臉色瞬間慘白，慌忙伸手去捂秦念安的嘴，可話已經說出口了。
秦念安已經六七歲，心思通透聰明，這段時間保衛科的人三番五次上門，他也從大人們的隻言片語里，聽出了幾分端倪。
他躲在書房根本沒有看書，而是把屋門拉開一條縫，悄悄聽外面的動靜。
剛才幾人的對話，他一字不落全都聽進耳朵里。
他聽明白了，阿薇姨犯了錯，保衛科要處罰她，不光要寫悔過書，還要把她趕出大院。
那時候秦念安就想衝出來替阿薇姨求情，可看著保衛科幹事一臉嚴肅的模樣，他心裡發怵，終究沒敢走出去。
他站在書房門口，想起阿薇姨做的鮮香可口的雞肉燴麵、好喝的牛肉胡辣湯、焦香的水煎包、韭菜雞蛋菜盒、皮薄餡多的大肉包子、美味的撈麵條……
阿薇姨會做許許多多好吃的，秦念安小腦袋瓜里裝得滿滿當當全是這些畫面。
她要是走了，往後他和媽媽就再也吃不到這些美味的東西了。
當然，他捨不得阿薇姨，不單單是貪戀這些吃食。他是真的習慣了家裡有這麼一個人。
放學一回家，就能看見她親切的笑臉，柔聲和自己打招呼。
看見她，聽見她的聲音，秦念安心裡就格外踏實。
想到阿薇姨就要離開，往後再也見不到她，秦念安打心底里捨不得，鼻子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推門走了出來，想要問問阿薇姨要去往哪裡，以後自己可以過去看望她。
聽見秦念安的聲音，王曉紅愣了一下，連忙扭頭看去，孩子已經走到了跟前。
王家寨回不去，偌大的邊城，也沒有一處能容身的地方。
王曉紅滿心茫然，她自己也不知道，離開大院後，自己能去哪裡？
王曉紅低頭望著跟前紅著眼眶的孩子，心口猛地一揪。
她抬起手來想去摸摸孩子的頭，又遲疑著縮了回去。
自己是受處分的人，已經沒有資格再親近這個單純的孩子了。
她死死憋著眼眶裡的淚水，喉頭髮緊，勉強扯出一點淺淺的笑意，啞著嗓子說道，「念安乖，姨只是搬走。」
話一出口，眼眶酸澀無比，心裡也是一陣難受。她慌忙別開臉，悄悄按了下眼角。
「阿薇姨，你搬到什麼地方，一定要告訴我，周末、放假我去看你！」
王曉紅心裡又愧疚又感動，她鼻尖發酸，蹲下身輕輕平視著念安，抬手溫柔撫了撫他的小腦袋。
輕聲道，「好孩子，姨記在心裡了。
等姨安頓好了，一定告訴你。你在家要乖乖聽話，好好念書，別讓你媽媽操心。」
她心裡難受，卻不敢對孩子表露，勉強擠出一抹溫和的笑意，抬手替他擦了擦眼角的濕意，「等有空了，咱們還能見面。」
藍素素看著這一幕，鼻子也忍不住發酸。
平時王曉紅把母子倆的日常照料得妥帖周到，孩子早已把她當成家裡的親人，如今對方要離開，孩子不舍也是人之常情。
她心裡不是滋味，之前的芥蒂，此刻也只剩滿心的唏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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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素素走上前，抬手揉了揉秦念安的頭髮，輕聲安撫，「念安，放心吧，以後說不定還能和阿薇姨見面。」
「對。」王曉紅連忙點頭附和，嘴上應下，心裡卻是一片苦澀，自己前路茫茫，以後見面的機會幾乎沒有。
……
王曉紅坐到桌邊，靜下心反思，悔過書寫了滿滿當當兩張紙，秦念安一直安安靜靜在旁邊陪著。
她撕下那兩張紙，小心摺疊好裝進口袋裡，準備送到保衛科去。
秦念安也從椅子上站起來，拉住她的手要陪著一起去，王曉紅想要哄他不要去。
她嘴裡的話還沒有說出口，藍素素就從房間走了出來，「陪著阿薇姨去吧，辦完事趕緊回來！」
藍素素都這麼說了，王曉紅也不好再說啥，就領著秦念安往大院保衛科走去。
「阿薇」被保衛科調查這事，保衛科一直沒有公開，但大院裡的人一個個都人精似的。
院裡的家屬更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早就發現了不對勁，私下裡也已經議論紛紛。
此時正有幾個家屬坐在路邊的一棵大槐樹下，有的手裡納著鞋底子，有的拿著鞋幫子縫。
還有的拿著竹籤子織毛衣。她們手上動作不停，嘴上也閒不住。
幾人看見王曉紅拉著秦念安的手出來，一個個都扭頭看了過去。
「呦，這不是在藍老師家做事的那個阿薇嗎？」一個四十多歲的家屬低聲說道。
一個年輕小媳婦接話，「都好久沒看見她了，聽說見義勇為受傷了！」
「什麼見義勇為，這只是她自己說的，誰也沒看見！」一個婦女壓低聲音，「就今天上午，我還看見保衛科的幹事去了藍老師家，看著不像好事！」
她這話一出，立刻有人追問，「到底咋回事？」
那個婦女搖了搖頭，「我聽說保衛科這一段都在調查她，等調查結果出來就知道了！」
「看著挺樸素的一個姑娘，背地裡還真不知道是個啥人。
現在局勢這麼亂，敵人無孔不入，大家一定要提高警惕才是！」
「阿薇，這名字一聽就奇怪得很，正經姑娘誰會取這麼個名字！」
……幾個家屬你一言我一語低聲議論著，看見二人走近，說話聲不由得放低，可那些話還是飄進了王曉紅的耳朵里。
她這輩子最討厭別人嚼舌根子，要是擱在王家寨，她非得和這群人掰扯清楚。
就算在部隊大院她也不怕，可如今自己是犯了錯的人，馬上就要離開，沒必要跟這些人一般見識。
王曉紅裝作沒聽見，也沒有看那幾個婦女，拉著秦念安就要從她們面前走過去。
不料秦念安突然停住腳步，扭頭看向那群家屬，小臉上繃得緊緊的，滿是倔強。
他一字一句，聲音清亮又認真，「阿薇姨是好人，你們不要胡亂說！
老師都說了，做錯事改正依然是好孩子。阿薇姨犯錯只要改正了，還是好人，你們不該背後亂說閒話……」
孩子哪裡知道，大院裡的人原本只是私下捕風捉影、胡亂猜測，並沒確切實情。
他這番話一出口，反倒直接坐實了眾人心裡的猜想。
王曉紅腦子嗡的一聲，臉色瞬間慘白，慌忙伸手去捂秦念安的嘴，可話已經說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