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紅頭文件
周志軍回頭一看，來人竟是春桃。
她肩上挎著個白帆布小包，額頭、鼻尖上全是細密的汗珠，一看就是一路急匆匆趕過來的。
「你咋來了？」
「俺放心不下，過來看看！」
這年頭，莊戶人家種啥都不容易。
不管是地里收的菸葉、棉花，還是麥季上交的公糧，只要拉到公家收購站，十有八九要被驗貨的人故意挑刺、壓級壓價。
明明是一等好貨，硬被說成二等；成色飽滿的好糧食，偏按次等糧收。
老百姓心裡再憋屈，也沒地方說理，年年都要吃這種啞巴虧。
大傢伙辛辛苦苦忙活大半年種出來的草藥，最怕的就是收購站的人存心刁難、胡亂壓級，到頭來一季血汗白白打了水漂。
春桃正是擔心這個，心一直懸著，思來想去，索性坐上班車，火急火燎趕到了縣藥材收購站。
剛才驗貨員壓低等級的話，她聽得一清二楚，當即大步朝著這邊走了過來。
那驗貨員聽見身後動靜，腳步微微一頓，扭頭斜眼瞟了春桃一下，壓根懶得搭理，轉身就要接著往前走。
春桃見狀，連忙小跑幾步追上去，「同志，俺們這批藥材，從整地播種到收割晾曬，全都是按公家標準精心打理的。」
她說著，隨手從旁邊的架子車上抽出來幾根藥材，又從挎包里掏出軟尺，當場丈量尺寸，「同志您看，這尺寸完全夠一等貨的標準，再瞧這成色、聞這藥味……」
春桃攔在她跟前，耐著性子跟她講道理、擺實情。
周志軍見狀，立刻上前和她並肩站在一起，伸手輕輕搭在她肩頭，默默護著她。
那工作人員卻滿臉不耐，語氣蠻橫，「你們瞎摻和啥？藥材定幾級品，哪輪得到你們自己說了算！」
春桃分毫不讓，語氣坦蕩堅定，「咱們說了都不算，各行各業，都有公家定下的統一標準擺在那兒！」
「趕緊讓開！」工作人員不耐煩地繞開他倆，「我沒空跟你們在這兒磨洋工，不願按這個等級收，乾脆全都拉走！」
周志軍氣得雙拳緊握，指節捏得咯咯發響。
他心裡窩著一團火，可對方是公家人，真要是動了手，吃虧的只會是他們老百姓，萬萬不能用蠻力解決。
「俺看這事，肯定是有人在背地裡故意使壞搗鬼！」周志軍憤憤不平地低聲說道。
春桃轉頭看向他，神色沉穩又篤定，「志軍哥，咱不跟他白費口舌糾纏，直接去找站上管事的領導講理。
規矩明明白白擺在那兒，總有能說理的地方。」
周志軍強行壓下心頭的火氣，鬆開攥緊的拳頭，小心護著春桃，一同朝著辦公室走去。
前頭那個驗貨員聽見這話，腳步猛地一頓，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慌亂，轉瞬又換上一臉不屑的冷笑，根本沒把他倆放在心上。
兩人快步走到辦公室門口，周志軍抬手輕輕敲了敲門，聽見裡面傳出讓進的聲音，才扶著春桃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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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里，坐著一個身穿半舊中山裝、體態微胖的中年男人，正是收購站的張主任。
他正端著搪瓷茶缸，慢悠悠地品茶，見他倆進來，眼皮都懶得抬一下，態度冷淡疏離。
剛才那驗貨員搶先一步湊到近前，顛倒黑白隨口告狀，「主任，就是他倆，自家藥材品相不達標，還在外面胡攪蠻纏，故意耽誤站上幹活。」
張主任當即端起官腔，語氣敷衍又強硬，「收購定級，是站上驗貨的說了算，你們種地的老百姓懂啥？
願意按現在的等級就賣，不願意就趁早拉走，別在這兒無理取鬧。」
春桃心裡一沉，果然不出所料，這幫人從頭到尾就沒打算秉公辦事、好好講理。
可她面上半點不慌，伸手摘下肩上的白色小包，低頭在裡面翻找起來，「主任，俺們不是來胡鬧的，做事總得按公家的規矩來。」
話音落下，她從包里拿出一張迭得方方正正、邊角都磨得發毛的紙質文件，輕輕平鋪在桌面上。
「這是縣裡統一印發的中藥材收購等級標準細則，上面各級藥材的劃分，寫得一清二楚。」
一旁的驗貨員一眼瞥見文件上鮮紅的公章，當場整個人都愣住了，臉色唰地白了大半，眼神躲閃，不敢再抬頭看人。
張主任端著茶缸的手，也猛地僵在了半空。
誰也沒料到，一個鄉下女人，竟然隨身帶著這份官方定級文件！
春桃從容地將文件展開，伸手指著上面自己提前用鉛筆標好的重點條文，「主任您請看，這是縣裡正式下發的收購章程。
上面明明白白寫著，一等藥材的長度、乾濕程度、品相成色，還有無霉爛、無蟲蛀的要求，俺們這批藥材全都達標，半分偏差都沒有。」
她隨手拿起桌上一根藥材，對著文件條文逐條比對，「您看，一級藥材莖長標準是十五厘米往上，俺剛才量過，這批足足有十八厘米。
干度合規、藥味純正，沒有半點雜霉瑕疵，憑啥硬生生被壓成三等品？」
「站上驗貨不按公家明文標準來，存心刁難農戶。
要是主任也不按章程辦事，那縣裡下發的這些標準條文，難不成就成了擺樣子的廢紙？
往後十里八鄉的鄉親，誰還敢種藥材、信任公家收購站？」
春桃聲音平和，可句句在理。拿著公家的紅頭文件對峙公家辦事的人，一下子就堵得張主任無話可說。
張主任盯著桌上蓋著紅章的官方文件，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眼神陰沉沉地瞪向旁邊心虛的驗貨員。
他沉聲發問，「這份定級標準文件，你手裡沒有？」
縣裡年年下發統一收購標準，這事人人皆知。一旦鬧到上頭，追究下來誰都擔待不起。
驗貨員低著頭，渾身緊繃，支支吾吾地囁嚅，「去年倒是看過幾眼，今年站上事多，就沒顧上細看……」
「往年標準跟今年本就有出入，下去好好對照規章自查！」
驗貨員心裡一百個不情願，卻不敢違抗，只能灰溜溜地出去返工。
隨後，王家寨送來的十幾車藥材，全都被重新仔細查驗，按一等品定了等級。
大傢伙忙活大半晌，等藥材過完磅、結清收購款，日頭早就偏西。
周志軍開著拖拉機，載著春桃動身往回趕。
剩下的鄉親們，各自拉著架子車，跟在後面。
眾人剛拉著架子車走出收購站大門不遠，兩個人影忽然從旁邊的小過道里走了出來，徑直朝著收購站院裡走去。
剛才那個驗貨員正推著自行車準備下班，一抬頭撞見這兩人，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其中一個男人開口問道 ，「小雨，看你臉色不對，咋一臉不高興的？」
「還能因為啥？不還是被你們那檔子事連累的！往後這種背地裡徇私壓級的差事，別再找俺了，俺實在幫不了！」
「事情沒辦成？」
「那兩個人難纏得很，直接去找了主任理論，身上還帶著縣裡下發的定級標準條文！這事俺是真做不了主。」
「算了算了，沒辦成也不怪你，你盡力就行。
該給你的好處，哥半點不會少。」高個子男人說著，隨手從兜里掏出一塊電子表，悄悄塞進女驗貨員的衣兜里。
話音落下，他眼底飛快閃過一抹陰狠奸詐的寒光。
周志軍，你想靠著種藥材發家致富，沒那麼容易！
她肩上挎著個白帆布小包，額頭、鼻尖上全是細密的汗珠，一看就是一路急匆匆趕過來的。
「你咋來了？」
「俺放心不下，過來看看！」
這年頭，莊戶人家種啥都不容易。
不管是地里收的菸葉、棉花，還是麥季上交的公糧，只要拉到公家收購站，十有八九要被驗貨的人故意挑刺、壓級壓價。
明明是一等好貨，硬被說成二等；成色飽滿的好糧食，偏按次等糧收。
老百姓心裡再憋屈，也沒地方說理，年年都要吃這種啞巴虧。
大傢伙辛辛苦苦忙活大半年種出來的草藥，最怕的就是收購站的人存心刁難、胡亂壓級，到頭來一季血汗白白打了水漂。
春桃正是擔心這個，心一直懸著，思來想去，索性坐上班車，火急火燎趕到了縣藥材收購站。
剛才驗貨員壓低等級的話，她聽得一清二楚，當即大步朝著這邊走了過來。
那驗貨員聽見身後動靜，腳步微微一頓，扭頭斜眼瞟了春桃一下，壓根懶得搭理，轉身就要接著往前走。
春桃見狀，連忙小跑幾步追上去，「同志，俺們這批藥材，從整地播種到收割晾曬，全都是按公家標準精心打理的。」
她說著，隨手從旁邊的架子車上抽出來幾根藥材，又從挎包里掏出軟尺，當場丈量尺寸，「同志您看，這尺寸完全夠一等貨的標準，再瞧這成色、聞這藥味……」
春桃攔在她跟前，耐著性子跟她講道理、擺實情。
周志軍見狀，立刻上前和她並肩站在一起，伸手輕輕搭在她肩頭，默默護著她。
那工作人員卻滿臉不耐，語氣蠻橫，「你們瞎摻和啥？藥材定幾級品，哪輪得到你們自己說了算！」
春桃分毫不讓，語氣坦蕩堅定，「咱們說了都不算，各行各業，都有公家定下的統一標準擺在那兒！」
「趕緊讓開！」工作人員不耐煩地繞開他倆，「我沒空跟你們在這兒磨洋工，不願按這個等級收，乾脆全都拉走！」
周志軍氣得雙拳緊握，指節捏得咯咯發響。
他心裡窩著一團火，可對方是公家人，真要是動了手，吃虧的只會是他們老百姓，萬萬不能用蠻力解決。
「俺看這事，肯定是有人在背地裡故意使壞搗鬼！」周志軍憤憤不平地低聲說道。
春桃轉頭看向他，神色沉穩又篤定，「志軍哥，咱不跟他白費口舌糾纏，直接去找站上管事的領導講理。
規矩明明白白擺在那兒，總有能說理的地方。」
周志軍強行壓下心頭的火氣，鬆開攥緊的拳頭，小心護著春桃，一同朝著辦公室走去。
前頭那個驗貨員聽見這話，腳步猛地一頓，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慌亂，轉瞬又換上一臉不屑的冷笑，根本沒把他倆放在心上。
兩人快步走到辦公室門口，周志軍抬手輕輕敲了敲門，聽見裡面傳出讓進的聲音，才扶著春桃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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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里，坐著一個身穿半舊中山裝、體態微胖的中年男人，正是收購站的張主任。
他正端著搪瓷茶缸，慢悠悠地品茶，見他倆進來，眼皮都懶得抬一下，態度冷淡疏離。
剛才那驗貨員搶先一步湊到近前，顛倒黑白隨口告狀，「主任，就是他倆，自家藥材品相不達標，還在外面胡攪蠻纏，故意耽誤站上幹活。」
張主任當即端起官腔，語氣敷衍又強硬，「收購定級，是站上驗貨的說了算，你們種地的老百姓懂啥？
願意按現在的等級就賣，不願意就趁早拉走，別在這兒無理取鬧。」
春桃心裡一沉，果然不出所料，這幫人從頭到尾就沒打算秉公辦事、好好講理。
可她面上半點不慌，伸手摘下肩上的白色小包，低頭在裡面翻找起來，「主任，俺們不是來胡鬧的，做事總得按公家的規矩來。」
話音落下，她從包里拿出一張迭得方方正正、邊角都磨得發毛的紙質文件，輕輕平鋪在桌面上。
「這是縣裡統一印發的中藥材收購等級標準細則，上面各級藥材的劃分，寫得一清二楚。」
一旁的驗貨員一眼瞥見文件上鮮紅的公章，當場整個人都愣住了，臉色唰地白了大半，眼神躲閃，不敢再抬頭看人。
張主任端著茶缸的手，也猛地僵在了半空。
誰也沒料到，一個鄉下女人，竟然隨身帶著這份官方定級文件！
春桃從容地將文件展開，伸手指著上面自己提前用鉛筆標好的重點條文，「主任您請看，這是縣裡正式下發的收購章程。
上面明明白白寫著，一等藥材的長度、乾濕程度、品相成色，還有無霉爛、無蟲蛀的要求，俺們這批藥材全都達標，半分偏差都沒有。」
她隨手拿起桌上一根藥材，對著文件條文逐條比對，「您看，一級藥材莖長標準是十五厘米往上，俺剛才量過，這批足足有十八厘米。
干度合規、藥味純正，沒有半點雜霉瑕疵，憑啥硬生生被壓成三等品？」
「站上驗貨不按公家明文標準來，存心刁難農戶。
要是主任也不按章程辦事，那縣裡下發的這些標準條文，難不成就成了擺樣子的廢紙？
往後十里八鄉的鄉親，誰還敢種藥材、信任公家收購站？」
春桃聲音平和，可句句在理。拿著公家的紅頭文件對峙公家辦事的人，一下子就堵得張主任無話可說。
張主任盯著桌上蓋著紅章的官方文件，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眼神陰沉沉地瞪向旁邊心虛的驗貨員。
他沉聲發問，「這份定級標準文件，你手裡沒有？」
縣裡年年下發統一收購標準，這事人人皆知。一旦鬧到上頭，追究下來誰都擔待不起。
驗貨員低著頭，渾身緊繃，支支吾吾地囁嚅，「去年倒是看過幾眼，今年站上事多，就沒顧上細看……」
「往年標準跟今年本就有出入，下去好好對照規章自查！」
驗貨員心裡一百個不情願，卻不敢違抗，只能灰溜溜地出去返工。
隨後，王家寨送來的十幾車藥材，全都被重新仔細查驗，按一等品定了等級。
大傢伙忙活大半晌，等藥材過完磅、結清收購款，日頭早就偏西。
周志軍開著拖拉機，載著春桃動身往回趕。
剩下的鄉親們，各自拉著架子車，跟在後面。
眾人剛拉著架子車走出收購站大門不遠，兩個人影忽然從旁邊的小過道里走了出來，徑直朝著收購站院裡走去。
剛才那個驗貨員正推著自行車準備下班，一抬頭撞見這兩人，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其中一個男人開口問道 ，「小雨，看你臉色不對，咋一臉不高興的？」
「還能因為啥？不還是被你們那檔子事連累的！往後這種背地裡徇私壓級的差事，別再找俺了，俺實在幫不了！」
「事情沒辦成？」
「那兩個人難纏得很，直接去找了主任理論，身上還帶著縣裡下發的定級標準條文！這事俺是真做不了主。」
「算了算了，沒辦成也不怪你，你盡力就行。
該給你的好處，哥半點不會少。」高個子男人說著，隨手從兜里掏出一塊電子表，悄悄塞進女驗貨員的衣兜里。
話音落下，他眼底飛快閃過一抹陰狠奸詐的寒光。
周志軍，你想靠著種藥材發家致富，沒那麼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