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爺爺的一點心意
她眼眶通紅，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低著頭，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卻強撐著懂事的模樣。
一抬頭，正好看見春桃，神情猛地一滯。
春桃避無可避，只得挺直脊背，從陰影里慢慢走出來，臉上努力維持著平靜。
沈秀雲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慌亂，隨即強擠出一抹笑意，「春桃妹妹？起來啦？
昨天你回來得晚，爺爺已經睡下了，也沒能跟你見上一面。」
屋裡，林老爺子的聲音緊跟著傳出來，帶著幾分疲憊，卻壓不住滿心期待，「是那孩子嗎？快進來，讓爺爺看看。」
春桃輕手輕腳走了進去。
房間陳設莊重，林老爺子靠在床頭，臉色蒼白，身子看著不太硬朗。
可目光一落在春桃臉上，那雙渾濁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滿是疼惜，還有失而復得的激動。
這是他盼了一輩子的親孫女。
「你就是鄉下回來的孩子，叫春桃？」
「嗯。」春桃喉嚨一哽，輕聲喊了一句，「爺爺。」
這一聲「爺爺」，喊得老爺子眼圈泛紅，春桃的眼眶也跟著熱了。
老爺子看著她，連連點頭，嘴唇顫了顫，想說啥，卻又轉頭看向沈秀雲。
「秀雲，剛才的話不准再提。你安心留在家裡，往後你們倆就當親姐妹相處，聽見沒有？」
沈秀雲垂著眼，淚珠又滾落下來，哽咽著點頭，「我知道了，爺爺……我聽您的……」
說完，她抬眼看向春桃，眼神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輕聲道，「春桃妹妹，以前的事，是我對不住你……」
「都過去了。」
春桃淡淡開口，打斷了她的話，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
她心裡明白，自己剛到家，和爺爺也是頭一回見面。
沈秀雲在爺爺身邊伺候了兩年，即便沒有血緣，情分也擺在那兒。
就算心裡再不是滋味，她也不會當面撕破臉，更不想讓爺爺覺得她剛回來就斤斤計較。
她本就沒打算在林家久留。等歇上幾日，爺爺身子好些，她還是要回王家寨的。
那裡有她的男人，有她的公公婆婆，才是她真正的家。
這大院裡的真假身份、彎彎繞繞，她不稀罕，也懶得爭。
就在這時，樓上傳來暖暖迷迷糊糊的哭聲，還有建設小聲喊「娘」的聲音。
春桃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開口，「爺爺，兩個娃醒了，俺上去看看他們。」
老爺子臉上立刻露出柔和的笑意，連連點頭，「快去快去，別嚇著孩子。等會兒帶下來，爺爺也見見兩個重孫。」
春桃應聲，轉身快步上了樓。
推開臥室門，看著兩個揉著眼睛剛醒的娃，她心裡那股亂糟糟的情緒，才算稍稍平復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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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給倆娃換上乾淨衣裳、洗了臉，便牽著他們下樓。
剛走到客廳，就見張媽挎著菜籃子回來了。
看見娘仨，張媽連忙迎上來，「大小姐，你們起來了，鍋里熱著飯呢，快到餐廳吃！」
春桃聽她這麼叫，輕聲說，「張媽，俺叫春桃，你叫俺春桃就中。」
張媽笑著點頭，「哎，行！」
春桃看向老爺子虛掩著的房門，低聲道，「張媽，你先忙你的，俺帶倆娃去看看爺爺，等會兒再吃飯。」
可一低頭，身邊的兩個娃卻不見了。
春桃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她在客廳快速掃了一圈，沒見人影。
「建設，暖暖！」她怕驚動老爺子，不敢大聲喊。
轉身又衝到院裡，還是沒看見。
「娘……」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從屋裡飄出來。
春桃急忙回頭，只見暖暖正站在老爺子臥房門口，一雙大眼睛清亮亮的。
她大步走過去，拉起暖暖的小手，「你弟弟呢？」
暖暖往屋裡指了指，「在那！」
春桃往裡一看，建設正趴在床邊，仰著小臉跟老爺子對視。
老爺子握著他胖乎乎的小手，笑著問，「告訴姥爺爺，你叫啥名兒？」
「建設！」建設一點兒不認生，脆生生地答道。
老爺子一聽，爽朗地笑起來，「好，建設！這名字好，將來長大了，好好建設咱們偉大的祖國！」
建設聽不懂大道理，卻聽出是在誇他，樂得眉開眼笑，小手使勁拍著。
老爺子抬頭看向春桃母女，示意她們進來。
春桃拉著暖暖走進屋，「爺爺。」
老爺子的目光在兩個孩子身上轉了一圈，又落回春桃臉上，語氣滿是欣慰，「這倆娃真招人疼，不愧是我林家的血脈。」
說著，他從枕頭底下摸出兩小一大三個紅包，先遞給建設一個小的，「拿著，姥爺爺給你的。」
「爺爺，您這是幹啥？能見到您，我們就很高興了。」春桃連忙推辭。
老爺子笑著看向她，招招手，「過來。」
春桃拉著暖暖走到床邊，老爺子把小一點的紅包遞給暖暖，又把一個大紅包塞到春桃手裡。
春桃還想推，老爺子卻開口了，「我這把年紀了，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見到親孫女、重孫子，心裡高興。拿著，這是爺爺一點心意。」
春桃從來沒想過要沾林家半點光，可老爺子一片心意，推來推去反倒顯得生分。
她遲疑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謝謝爺爺！」
春桃又對倆娃說，「快，謝謝姥爺爺。」
「謝謝姥爺爺！」兩個孩子奶聲奶氣地開口。
老爺子聽得心都軟了，伸手摸摸倆娃的小臉蛋，「哎，乖！」
又看向春桃，「帶娃去吃飯吧，別餓壞了。」
「嗯。」
早餐很豐盛，油條、包子、煮雞蛋、小米粥，還有一葷一素兩個菜。
剛吃完飯，林婉瑩就來了，說要帶她們娘仨去城裡轉轉。
春桃本不想去，可盛情難卻，只好答應下來。
部隊大院離城裡也就十來里地，家屬們進城一般都坐班車。
林耀武雖說有專車，但向來對自己要求嚴格，不是急事，從不公車私用。
林婉瑩抱著建設，春桃抱著暖暖，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門。
路過家屬區平房時，幾個婦女正站在路邊拉家常。
一個年紀稍大的婦女看見林婉瑩，笑著打招呼，「林醫生，好久沒見了，聽說你出遠門了，啥時候回來的？」
嘴上說著話，眼睛卻不住地往春桃和倆娃身上瞟。
其他幾個婦女也跟著悄悄打量，眼神里滿是好奇。
林婉瑩不想多解釋，只微笑著點了點頭。
「林醫生，這姑娘是哪家的？長得真排場，這倆娃跟畫裡走出來似的！」另一個婦女忍不住問。
「是我家的親戚。」林婉瑩說著，看向春桃，遞去一個略帶歉意的安撫眼神。
春桃心裡輕輕一澀。她是林家正經八百的血脈，如今回來了，卻只能被說成是親戚。
沈秀雲依舊頂著她的身份，在大院裡風風光光，人人高看一眼。
而她這個真的，反倒像個見不得人的。
說心裡一點不難受，那是假的。
可她知道，這是林家的臉面。
要是讓人知道首長家認錯了血脈，這麼大的家醜傳出去，一家人的臉面往哪擱？
她在這住不了幾天，忍一忍，也就過去了。
她深吸一口氣，神色不卑不亢，轉身跟著林婉瑩，一同往大院門口的班車點走去。
只是她沒留意，不遠處的一扇窗後，一道陰冷的目光，正死死盯在她的背影上。
一抬頭，正好看見春桃，神情猛地一滯。
春桃避無可避，只得挺直脊背，從陰影里慢慢走出來，臉上努力維持著平靜。
沈秀雲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慌亂，隨即強擠出一抹笑意，「春桃妹妹？起來啦？
昨天你回來得晚，爺爺已經睡下了，也沒能跟你見上一面。」
屋裡，林老爺子的聲音緊跟著傳出來，帶著幾分疲憊，卻壓不住滿心期待，「是那孩子嗎？快進來，讓爺爺看看。」
春桃輕手輕腳走了進去。
房間陳設莊重，林老爺子靠在床頭，臉色蒼白，身子看著不太硬朗。
可目光一落在春桃臉上，那雙渾濁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滿是疼惜，還有失而復得的激動。
這是他盼了一輩子的親孫女。
「你就是鄉下回來的孩子，叫春桃？」
「嗯。」春桃喉嚨一哽，輕聲喊了一句，「爺爺。」
這一聲「爺爺」，喊得老爺子眼圈泛紅，春桃的眼眶也跟著熱了。
老爺子看著她，連連點頭，嘴唇顫了顫，想說啥，卻又轉頭看向沈秀雲。
「秀雲，剛才的話不准再提。你安心留在家裡，往後你們倆就當親姐妹相處，聽見沒有？」
沈秀雲垂著眼，淚珠又滾落下來，哽咽著點頭，「我知道了，爺爺……我聽您的……」
說完，她抬眼看向春桃，眼神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輕聲道，「春桃妹妹，以前的事，是我對不住你……」
「都過去了。」
春桃淡淡開口，打斷了她的話，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
她心裡明白，自己剛到家，和爺爺也是頭一回見面。
沈秀雲在爺爺身邊伺候了兩年，即便沒有血緣，情分也擺在那兒。
就算心裡再不是滋味，她也不會當面撕破臉，更不想讓爺爺覺得她剛回來就斤斤計較。
她本就沒打算在林家久留。等歇上幾日，爺爺身子好些，她還是要回王家寨的。
那裡有她的男人，有她的公公婆婆，才是她真正的家。
這大院裡的真假身份、彎彎繞繞，她不稀罕，也懶得爭。
就在這時，樓上傳來暖暖迷迷糊糊的哭聲，還有建設小聲喊「娘」的聲音。
春桃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開口，「爺爺，兩個娃醒了，俺上去看看他們。」
老爺子臉上立刻露出柔和的笑意，連連點頭，「快去快去，別嚇著孩子。等會兒帶下來，爺爺也見見兩個重孫。」
春桃應聲，轉身快步上了樓。
推開臥室門，看著兩個揉著眼睛剛醒的娃，她心裡那股亂糟糟的情緒，才算稍稍平復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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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給倆娃換上乾淨衣裳、洗了臉，便牽著他們下樓。
剛走到客廳，就見張媽挎著菜籃子回來了。
看見娘仨，張媽連忙迎上來，「大小姐，你們起來了，鍋里熱著飯呢，快到餐廳吃！」
春桃聽她這麼叫，輕聲說，「張媽，俺叫春桃，你叫俺春桃就中。」
張媽笑著點頭，「哎，行！」
春桃看向老爺子虛掩著的房門，低聲道，「張媽，你先忙你的，俺帶倆娃去看看爺爺，等會兒再吃飯。」
可一低頭，身邊的兩個娃卻不見了。
春桃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她在客廳快速掃了一圈，沒見人影。
「建設，暖暖！」她怕驚動老爺子，不敢大聲喊。
轉身又衝到院裡，還是沒看見。
「娘……」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從屋裡飄出來。
春桃急忙回頭，只見暖暖正站在老爺子臥房門口，一雙大眼睛清亮亮的。
她大步走過去，拉起暖暖的小手，「你弟弟呢？」
暖暖往屋裡指了指，「在那！」
春桃往裡一看，建設正趴在床邊，仰著小臉跟老爺子對視。
老爺子握著他胖乎乎的小手，笑著問，「告訴姥爺爺，你叫啥名兒？」
「建設！」建設一點兒不認生，脆生生地答道。
老爺子一聽，爽朗地笑起來，「好，建設！這名字好，將來長大了，好好建設咱們偉大的祖國！」
建設聽不懂大道理，卻聽出是在誇他，樂得眉開眼笑，小手使勁拍著。
老爺子抬頭看向春桃母女，示意她們進來。
春桃拉著暖暖走進屋，「爺爺。」
老爺子的目光在兩個孩子身上轉了一圈，又落回春桃臉上，語氣滿是欣慰，「這倆娃真招人疼，不愧是我林家的血脈。」
說著，他從枕頭底下摸出兩小一大三個紅包，先遞給建設一個小的，「拿著，姥爺爺給你的。」
「爺爺，您這是幹啥？能見到您，我們就很高興了。」春桃連忙推辭。
老爺子笑著看向她，招招手，「過來。」
春桃拉著暖暖走到床邊，老爺子把小一點的紅包遞給暖暖，又把一個大紅包塞到春桃手裡。
春桃還想推，老爺子卻開口了，「我這把年紀了，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見到親孫女、重孫子，心裡高興。拿著，這是爺爺一點心意。」
春桃從來沒想過要沾林家半點光，可老爺子一片心意，推來推去反倒顯得生分。
她遲疑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謝謝爺爺！」
春桃又對倆娃說，「快，謝謝姥爺爺。」
「謝謝姥爺爺！」兩個孩子奶聲奶氣地開口。
老爺子聽得心都軟了，伸手摸摸倆娃的小臉蛋，「哎，乖！」
又看向春桃，「帶娃去吃飯吧，別餓壞了。」
「嗯。」
早餐很豐盛，油條、包子、煮雞蛋、小米粥，還有一葷一素兩個菜。
剛吃完飯，林婉瑩就來了，說要帶她們娘仨去城裡轉轉。
春桃本不想去，可盛情難卻，只好答應下來。
部隊大院離城裡也就十來里地，家屬們進城一般都坐班車。
林耀武雖說有專車，但向來對自己要求嚴格，不是急事，從不公車私用。
林婉瑩抱著建設，春桃抱著暖暖，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門。
路過家屬區平房時，幾個婦女正站在路邊拉家常。
一個年紀稍大的婦女看見林婉瑩，笑著打招呼，「林醫生，好久沒見了，聽說你出遠門了，啥時候回來的？」
嘴上說著話，眼睛卻不住地往春桃和倆娃身上瞟。
其他幾個婦女也跟著悄悄打量，眼神里滿是好奇。
林婉瑩不想多解釋，只微笑著點了點頭。
「林醫生，這姑娘是哪家的？長得真排場，這倆娃跟畫裡走出來似的！」另一個婦女忍不住問。
「是我家的親戚。」林婉瑩說著，看向春桃，遞去一個略帶歉意的安撫眼神。
春桃心裡輕輕一澀。她是林家正經八百的血脈，如今回來了，卻只能被說成是親戚。
沈秀雲依舊頂著她的身份，在大院裡風風光光，人人高看一眼。
而她這個真的，反倒像個見不得人的。
說心裡一點不難受，那是假的。
可她知道，這是林家的臉面。
要是讓人知道首長家認錯了血脈，這麼大的家醜傳出去，一家人的臉面往哪擱？
她在這住不了幾天，忍一忍，也就過去了。
她深吸一口氣，神色不卑不亢，轉身跟著林婉瑩，一同往大院門口的班車點走去。
只是她沒留意，不遠處的一扇窗後，一道陰冷的目光，正死死盯在她的背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