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陳年舊事
不過，她很快就鎮靜下來。
強壓下心底的慌亂，緩緩轉過身，抬眼看向眼前兩人，脊背挺直，語氣不卑不亢，「俺就是李春桃。」
「你……你就是李春桃？」
李正堂眼底泛起濃重震驚，話音都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林婉瑩眸中情緒複雜，上前半步，語氣溫和克制，「你好，我叫林婉瑩。」
她側過身，指了指身旁的李正堂，接著介紹，「這是我的大侄子李正堂。」
她瞥了眼院外來來回迴路過的村民，放緩語調，「有些話不方便在外頭說，能不能讓我們進院子裡聊幾句？
我們專程過來找你，並無惡意，只是想同你好好談一談。」
春桃心底猛地一沉。
那天李大壯特意來報信，說王蘭花那個在部隊大院的妗子，就叫林婉瑩。
果然是她。
這一刻，春桃的心瞬間揪得緊緊的。
躲是躲不掉了！
但轉念一想，自己沒做過半分虧心事，有什麼好怕的？春桃在心底暗暗寬慰自己。
她抬手推開木門，神色平靜，「進來吧。」
這會兒周老漢抱著建設出去遛彎了，周大娘剛把暖暖哄睡，掀簾從裡屋走出來，就看見春桃領著兩個生人進了院子。
目光掃過兩人一身乾淨規整、一看就不是農村人的衣著，再想起之前李大壯說的那些話，周大娘心裡已然有了數。
她沒當即開口，只是眼神沉靜，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二人。
「娘。」春桃輕聲喚了一句。
「這兩位是？」
沒摸清對方來意之前，周大娘禮數周全，語氣客氣，「屋裡坐吧。」
林婉瑩唇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微微頷首示意。
「我叫林婉瑩，這是我的侄子。今日登門，是有一件要緊事，想同她聊幾句。」
她談吐得體溫和，半點沒有城裡女人的高傲，周大娘心裡的戒備鬆了大半，可依舊沒敢大意。
她一邊招呼兩人落座，一邊端起瓷碗倒水，直言道，「俺是她婆婆，有啥話只管直說就中。」
林婉瑩視線不著痕跡地掃過屋裡簡陋的陳設，心裡暗自唏噓。
而一旁的李正堂，自進門起，目光就一直黏在李春桃身上，眼底藏著壓抑不住的震驚與心疼。
片刻停頓，林婉瑩緩緩開口 ，「這是一樁陳年舊事，牽扯的人和事都不少。」
陳年舊事？
聽見這四個字，周大娘的心也是一緊。
自從李大壯來捎信，她就一直揪著心。
今個林婉瑩上門，就是衝著春桃私生女的爛事來的。
只不過人家是部隊大院出來的、有文化的人，就算是上門討要說法，也不會像農村潑婦那般撒潑打滾，只會擺道理、講體面，不動聲色地拿捏人、戳人痛處。
周大娘悄無聲息攥住春桃的手，緊繃著神經，一言不發地等她往下說。
春桃更是心口發緊，渾身繃得僵直。
她跟周大娘想的一模一樣，認定林婉瑩口中的舊事，就是自己見不得光的私生女身世。
她壓著心底翻湧的慌亂，沒吭聲，只是抬眼直直看向林婉瑩，帶著幾分硬氣，靜靜等著她把這番「找茬」的話說完。
林婉瑩目光溫和地掃過二人，緩緩開口，「當年，我大哥林耀武早年下鄉，落戶在沈家莊，認識了村裡的姑娘沈香君。
兩個年輕人情投意合，私下互生了情愫。
後來部隊緊急下發徵召通知，我大哥必須返城入伍，那個年代身不由己，走得倉促潦草，兩人連一句告別都沒能來得及說。
往後這些年，他在部隊一步步站穩腳跟，也曾專程回來尋人，可時過境遷，沈香君早就不知去向。
這麼多年，我大哥心裡一直記掛著當年的人，終生未娶，他從頭到尾，都不知道，當年沈香君，還偷偷為他生下了一個女兒。
直到兩年前，有一個姑娘主動找上門認親。
起初對上的線索看似吻合，我大哥便暫且認下了。
可日子一久，各種破綻接連暴露，細節漏洞百出，他心底的疑慮越來越重。
放心不下那個下落不明的孩子，便私下派人四處暗訪，一點點排查線索，一路追查到底，真相終於水落石出。
前年上門冒認的，是沈香君的侄女。而當年那個真正的孩子……」
林婉瑩抬眼望向春桃，眼底隱忍的濕意清晰可見，語氣裹著滿滿的心疼，「這些年，讓你受苦了。」
一旁的李正堂鼻尖也是一陣發酸，嗓音低沉懇切，「妹子，往後，再也不會讓你受半分委屈了。」
這一刻，周大娘和李春桃徹底怔住了，兩人都呆在原地。
哪裡是上門找麻煩、敗壞名聲的？分明是跨越這麼多年，千里迢迢專程過來認親的！
之前李大壯說春桃是劉海濤的私生女，全都是無憑無據的瞎猜！
真相來得太突然，婆媳二人滿臉錯愕！
周大娘下意識攥緊春桃的手，好半晌，才從巨大的錯愕中回過神，嘴唇微微發顫。
看向林婉瑩問，「你……你這話可是真的？春桃，真是你大哥的親生閨女？」
她說完，又轉頭怔怔看向身邊的春桃，眼底五味雜陳，又是心疼，又是恍然。
先前所有的提防與顧慮，頃刻間煙消雲散，只剩下滿心的難以置信。
春桃腦子裡一片空白，嗡嗡作響。
從小沒爹沒娘，是奶奶一手把她拉扯大，奶奶在世時，一直跟她說，她爹娘早就沒了。
這輩子，她從來沒想過，自己還有親生父親，還有血脈相連的親人。
更沒想過，時隔這麼多年，會有人千里迢迢，找上門來認她。
積壓了二十多年的茫然、委屈、孤苦和無助，一股腦全衝上心口。
她眼眶泛紅，喉頭髮緊，好半天，才壓著哽咽開口，「你們……當真沒有認錯？俺，真的是你們要找的那個人？」
這場突如其來的認親，讓她茫然無措，心底又慌又亂，全然不知該如何應對。
林婉瑩目光溫柔又篤定，死死落在春桃臉上，滿是疼惜，「絕對不會出錯。
你的眉眼輪廓，天生就隨我大哥年輕的時候。
這一年多，我們順著蛛絲馬跡一路暗訪，層層核對，所有線索全都對上了，你就是我大哥林耀武和沈香君的親生女兒。」
她又輕聲往下解釋，語氣滿是誠懇，「我大哥查到你的下落之後，日日都在惦記，恨不得立刻趕來見你。
這次部隊臨時有緊急任務，實在脫不開身，沒辦法親自過來，才託付了我和正堂過來。
他心裡壓著愧疚，明明是自己的骨肉，卻讓你孤零零在鄉下熬了這麼多年，受了數不清的苦。」
一句句體諒，一句句心疼，徹底戳碎了春桃這些年所有的硬撐。
眼淚再也繃不住，順著眼角一顆顆滾落。
那些壓在心裡的委屈，此刻，隨著眼淚流了出來。
周大娘抬手，掏出兜里乾淨的粗布手絹，輕輕替春桃擦去眼淚。
她看向林婉瑩，忍不住長嘆一口氣，「這妮子命太苦了，打小就沒爹娘疼，靠著奶奶一口飯一口水拉扯長大，不容易啊……」
她心裡透亮，半句沒提當年換親的糟心事，今日是認親的好日子，沒必要再往春桃心上扎刀子。
欣喜之餘，周大娘心底也藏著一層深深的擔憂。
春桃如今是周家的媳婦，還生下了一雙兒女，日子雖說清貧，卻也安穩平靜。
林婉瑩突然來認親，往後的日子，怕是再也回不到從前的安穩了。
斟酌再三，她神色鄭重問道 ，「那你們今日登門，是打算……把春桃接走？
她如今早已成家，孩子又小，離不開娘……」
「妗子！」
就在這時，一道尖利又急切的聲音，猛地從大門外傳了進來，正是王蘭花！
強壓下心底的慌亂，緩緩轉過身，抬眼看向眼前兩人，脊背挺直，語氣不卑不亢，「俺就是李春桃。」
「你……你就是李春桃？」
李正堂眼底泛起濃重震驚，話音都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林婉瑩眸中情緒複雜，上前半步，語氣溫和克制，「你好，我叫林婉瑩。」
她側過身，指了指身旁的李正堂，接著介紹，「這是我的大侄子李正堂。」
她瞥了眼院外來來回迴路過的村民，放緩語調，「有些話不方便在外頭說，能不能讓我們進院子裡聊幾句？
我們專程過來找你，並無惡意，只是想同你好好談一談。」
春桃心底猛地一沉。
那天李大壯特意來報信，說王蘭花那個在部隊大院的妗子，就叫林婉瑩。
果然是她。
這一刻，春桃的心瞬間揪得緊緊的。
躲是躲不掉了！
但轉念一想，自己沒做過半分虧心事，有什麼好怕的？春桃在心底暗暗寬慰自己。
她抬手推開木門，神色平靜，「進來吧。」
這會兒周老漢抱著建設出去遛彎了，周大娘剛把暖暖哄睡，掀簾從裡屋走出來，就看見春桃領著兩個生人進了院子。
目光掃過兩人一身乾淨規整、一看就不是農村人的衣著，再想起之前李大壯說的那些話，周大娘心裡已然有了數。
她沒當即開口，只是眼神沉靜，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二人。
「娘。」春桃輕聲喚了一句。
「這兩位是？」
沒摸清對方來意之前，周大娘禮數周全，語氣客氣，「屋裡坐吧。」
林婉瑩唇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微微頷首示意。
「我叫林婉瑩，這是我的侄子。今日登門，是有一件要緊事，想同她聊幾句。」
她談吐得體溫和，半點沒有城裡女人的高傲，周大娘心裡的戒備鬆了大半，可依舊沒敢大意。
她一邊招呼兩人落座，一邊端起瓷碗倒水，直言道，「俺是她婆婆，有啥話只管直說就中。」
林婉瑩視線不著痕跡地掃過屋裡簡陋的陳設，心裡暗自唏噓。
而一旁的李正堂，自進門起，目光就一直黏在李春桃身上，眼底藏著壓抑不住的震驚與心疼。
片刻停頓，林婉瑩緩緩開口 ，「這是一樁陳年舊事，牽扯的人和事都不少。」
陳年舊事？
聽見這四個字，周大娘的心也是一緊。
自從李大壯來捎信，她就一直揪著心。
今個林婉瑩上門，就是衝著春桃私生女的爛事來的。
只不過人家是部隊大院出來的、有文化的人，就算是上門討要說法，也不會像農村潑婦那般撒潑打滾，只會擺道理、講體面，不動聲色地拿捏人、戳人痛處。
周大娘悄無聲息攥住春桃的手，緊繃著神經，一言不發地等她往下說。
春桃更是心口發緊，渾身繃得僵直。
她跟周大娘想的一模一樣，認定林婉瑩口中的舊事，就是自己見不得光的私生女身世。
她壓著心底翻湧的慌亂，沒吭聲，只是抬眼直直看向林婉瑩，帶著幾分硬氣，靜靜等著她把這番「找茬」的話說完。
林婉瑩目光溫和地掃過二人，緩緩開口，「當年，我大哥林耀武早年下鄉，落戶在沈家莊，認識了村裡的姑娘沈香君。
兩個年輕人情投意合，私下互生了情愫。
後來部隊緊急下發徵召通知，我大哥必須返城入伍，那個年代身不由己，走得倉促潦草，兩人連一句告別都沒能來得及說。
往後這些年，他在部隊一步步站穩腳跟，也曾專程回來尋人，可時過境遷，沈香君早就不知去向。
這麼多年，我大哥心裡一直記掛著當年的人，終生未娶，他從頭到尾，都不知道，當年沈香君，還偷偷為他生下了一個女兒。
直到兩年前，有一個姑娘主動找上門認親。
起初對上的線索看似吻合，我大哥便暫且認下了。
可日子一久，各種破綻接連暴露，細節漏洞百出，他心底的疑慮越來越重。
放心不下那個下落不明的孩子，便私下派人四處暗訪，一點點排查線索，一路追查到底，真相終於水落石出。
前年上門冒認的，是沈香君的侄女。而當年那個真正的孩子……」
林婉瑩抬眼望向春桃，眼底隱忍的濕意清晰可見，語氣裹著滿滿的心疼，「這些年，讓你受苦了。」
一旁的李正堂鼻尖也是一陣發酸，嗓音低沉懇切，「妹子，往後，再也不會讓你受半分委屈了。」
這一刻，周大娘和李春桃徹底怔住了，兩人都呆在原地。
哪裡是上門找麻煩、敗壞名聲的？分明是跨越這麼多年，千里迢迢專程過來認親的！
之前李大壯說春桃是劉海濤的私生女，全都是無憑無據的瞎猜！
真相來得太突然，婆媳二人滿臉錯愕！
周大娘下意識攥緊春桃的手，好半晌，才從巨大的錯愕中回過神，嘴唇微微發顫。
看向林婉瑩問，「你……你這話可是真的？春桃，真是你大哥的親生閨女？」
她說完，又轉頭怔怔看向身邊的春桃，眼底五味雜陳，又是心疼，又是恍然。
先前所有的提防與顧慮，頃刻間煙消雲散，只剩下滿心的難以置信。
春桃腦子裡一片空白，嗡嗡作響。
從小沒爹沒娘，是奶奶一手把她拉扯大，奶奶在世時，一直跟她說，她爹娘早就沒了。
這輩子，她從來沒想過，自己還有親生父親，還有血脈相連的親人。
更沒想過，時隔這麼多年，會有人千里迢迢，找上門來認她。
積壓了二十多年的茫然、委屈、孤苦和無助，一股腦全衝上心口。
她眼眶泛紅，喉頭髮緊，好半天，才壓著哽咽開口，「你們……當真沒有認錯？俺，真的是你們要找的那個人？」
這場突如其來的認親，讓她茫然無措，心底又慌又亂，全然不知該如何應對。
林婉瑩目光溫柔又篤定，死死落在春桃臉上，滿是疼惜，「絕對不會出錯。
你的眉眼輪廓，天生就隨我大哥年輕的時候。
這一年多，我們順著蛛絲馬跡一路暗訪，層層核對，所有線索全都對上了，你就是我大哥林耀武和沈香君的親生女兒。」
她又輕聲往下解釋，語氣滿是誠懇，「我大哥查到你的下落之後，日日都在惦記，恨不得立刻趕來見你。
這次部隊臨時有緊急任務，實在脫不開身，沒辦法親自過來，才託付了我和正堂過來。
他心裡壓著愧疚，明明是自己的骨肉，卻讓你孤零零在鄉下熬了這麼多年，受了數不清的苦。」
一句句體諒，一句句心疼，徹底戳碎了春桃這些年所有的硬撐。
眼淚再也繃不住，順著眼角一顆顆滾落。
那些壓在心裡的委屈，此刻，隨著眼淚流了出來。
周大娘抬手，掏出兜里乾淨的粗布手絹，輕輕替春桃擦去眼淚。
她看向林婉瑩，忍不住長嘆一口氣，「這妮子命太苦了，打小就沒爹娘疼，靠著奶奶一口飯一口水拉扯長大，不容易啊……」
她心裡透亮，半句沒提當年換親的糟心事，今日是認親的好日子，沒必要再往春桃心上扎刀子。
欣喜之餘，周大娘心底也藏著一層深深的擔憂。
春桃如今是周家的媳婦，還生下了一雙兒女，日子雖說清貧，卻也安穩平靜。
林婉瑩突然來認親，往後的日子，怕是再也回不到從前的安穩了。
斟酌再三，她神色鄭重問道 ，「那你們今日登門，是打算……把春桃接走？
她如今早已成家，孩子又小，離不開娘……」
「妗子！」
就在這時，一道尖利又急切的聲音，猛地從大門外傳了進來，正是王蘭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