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縱橫交錯的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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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沉璧只覺水幕好像從四面八方擠壓了過來,她的呼吸和視線,被那冰冷而無情的水流奪走。

  耳邊轟鳴劇震。

  分不清是他的心跳,還是瀑布的怒吼。

  身子騰空,讓她只能用更大的力道抱緊他。

  也清晰無比地感受到了謝玄橫在自己腰間半寸不移的堅實手臂。

  在撞入瀑布的那一瞬,謝玄丟開了藤蔓,在地上翻滾卸力。


  水流還在呼嘯。

  可聲音卻顯然不像先前那般奔騰如驚雷。

  悶悶的響,小了很多。

  姜沉璧驚魂未定,身子止不住地顫抖,臉色也是一片死白。

  「別怕……」

  謝玄喘息粗重,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撫,「我在這裡。」

  姜沉璧閉了閉眼睛,手腳並用地從謝玄身上起來,挪著還有些僵硬的身子,走到離謝玄遠一些的地方,

  扶著一塊石頭慢慢調整呼吸,

  眼神卻沒閒著,四下掃了一圈。

  這是一處開闊的石洞,怪石嶙峋。

  水珠從洞頂的尖石掉落,滴進下方形狀不規則的石窪中。

  幾縷陽光穿過瀑布照進來,被水幕折射出七彩的光柱,正好落在那水窪之中,水面便溢出斑斕光暈。

  岩壁、地面上有許多綠色的苔蘚。

  泥土潮濕,隱隱泛著腥氣。

  竟有些像那日鳳陽長公主府上,假山石穴里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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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沉璧就想起那日的嘔吐,喉間下意識一緊。

  「阿嬰……」

  身後傳來謝玄聲音,「可有受傷?」

  他的衣裳、頭髮在撞入瀑布的那一剎那全都弄濕了,又在地上翻滾卸力,沾染許多泥沙。

  此時還一瘸一拐,看著十分狼狽。

  而那雙深邃的眼中,又凝著滿滿的、明晃晃的擔憂。

  可姜沉璧卻不為所動。

  她現在很不舒服,須得找一個不是那麼腥臭的、透氣的地方坐一下才行。

  石窪邊上有一塊光滑的大石頭,就很合適。

  她繃著呼吸挪到了那兒坐下。

  謝玄亦跟了過來,屈膝蹲在她身前。

  「阿嬰。」他低喃一聲,帶著薄繭的修長手指抬了數次,終於試著去握姜沉璧垂在膝前的手。

  然而還沒碰觸到,就被姜沉璧躲過。

  謝玄伸出的手滯了滯,唇角勾出一抹苦笑,「輪到你不認我了。」

  「您說什麼?」

  姜沉璧的心情現在糟糕到了極致,出口的話便十分尖銳,「您可是位高權重的青鸞衛都督,我怎敢不認識您?

  不過,阿嬰是我父母為我取的小名,只有親近的家人才能喚,都督還是不要那麼叫我的好!」

  「你……」

  謝玄呼吸微重,艱難道:「非要這樣和我說話嗎?」

  「都督不喜歡我說這些?」

  姜沉璧眸光冷沉,笑中帶著嘲弄:「那我說點別的吧——感謝都督一路跟隨到寺廟劫掠我,

  讓我和你一起捲入刺殺,不得不緊急逃命,

  現在撞進這瀑布內的石穴,雖不知何時能出去、雖然我的家人會很擔心,但這裡真的真的很安全。

  這一切都要感謝都督!

  都督真是英明神武。」

  她話里的挖苦、諷刺、憤怒那樣深濃。

  謝玄怎麼可能感受不到。

  他身子僵了僵,唇角苦笑更甚,「我也沒想到今日會有人來殺我,波及到你,這純粹是意外。」

  姜沉璧別開臉閉上了眼睛,不想再說話。

  呼吸輕一下重一下。

  先前那些泥土的潮濕腥臭氣弄得她腹間翻湧,喉頭髮緊。

  這兒的空氣要清新許多。

  但腹間的翻騰還沒平息下去,她很不舒服。

  謝玄看她臉色白的可怕,心中萬分自責,也萬分擔憂,起身坐在她一旁,便要抬手輕拍她後背。

  姜沉璧卻往前挪了挪,聲音很低,含著壓抑和忍耐:「別碰我!」

  謝玄抬起的手又是一滯,終究僵硬地放下。

  兩人誰都沒再說話。

  瀑布水幕外面奔騰怒吼的水聲仿佛在很遙遠的地方。

  頭頂尖石叮咚、叮咚落下水珠的聲音,這時卻出奇的空靈、清脆,帶著悠長的迴響。

  越發顯得這一處空間靜得可怕。

  不知過了多久,謝玄低沉的有些沙啞的聲音響了起來:「三年前,我並非是意外掉入洪水中,而是被放了暗箭。

  射中後心,掉下去的。」

  姜沉璧背脊微繃,緩緩回頭:「什麼?」

  「傷在這裡。」

  謝玄抽出腰帶,轉身半褪上衣。

  濕衣之下,水汽未乾。

  男人肩背寬厚而健美,腰線緊束,手臂線條流暢。

  被水幕照出的七彩光柱落了半邊在他身上,蜜色肌理勻稱而堅韌。

  姜沉璧豁得雙眸微張。

  她記得,他離開的時候明明只左肩有一道劍傷。

  還很淺。

  此時那後背、那臂膀上,縱橫交錯著無數道深淺不一的疤痕。

  當年那道淺淺劍傷,在這些傷疤面前那麼的不值一提。

  兩片蝶骨正中位置,一道陳舊箭傷尤其醒目。

  只看那坑窪糾結的皮肉,就知道當時必定傷的十分嚴重。

  姜沉璧盯著那些傷呼吸收緊,眼底控制不住浮起幾縷驚駭。

  這麼多可怖的傷痕!

  他這幾年都經歷了什麼樣的兇險?

  心中莫名酸楚起來,眼底的幾分驚駭難以克制地變成了心疼。

  垂在袖間的手指好似有自己的意識,想探過去,觸碰那些傷口。

  但終究,這些驚駭、酸楚、心疼,都只停留了一瞬,就化成了冷漠。

  她自己都尚且千瘡百孔……

  謝玄沒等到姜沉璧的反應,只感覺她呼吸一直緊繃。

  難道是自己這些可怖的傷痕嚇到了她?

  他手微微一滯,迅速將衣裳穿好,一邊束腰帶一邊說:「那時我發現我父親死得蹊蹺,還知道了你身世有異……

  剛查到一點線索,就遭了毒手。

  被人救下後,我睡了八個月,醒來卻又失去了記憶。

  等想起自己的身份和過往,已經一年過去了。

  那時你已抱著我的牌位嫁做我的妻,整個侯府、整個京城都認為我已經死了。

  我若回家,必定引起當年暗殺我的人的注意。

  侯府一定會被人盯上,惹出無窮禍患。

  我只好做了謝玄。」

  姜沉璧前世做了鬼魂飄蕩在侯府。

  謝玄回家,表露身份後清掃侯府一切,並為她做了法事。

  她的魂魄飄上夜空,之後再睜眼,就是重生。

  所以她不知道這麼多的細節。

  此時聽完這些,姜沉璧沉默良久:「你說侯爺死得蹊蹺,是什麼人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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