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撐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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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儼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他沒再多問一個字,大氅將懷裡的姜裹兒裹得更緊,轉身便朝松鶴園的方向大步走去。

  梟三心領神會,像拎一隻破麻袋似的,提著阿平跟在後頭。

  松鶴園裡,老太君剛用過晚膳,正由李嬤嬤扶著在院裡消食。

  見裴儼抱著一個女人,面色不善地闖進來,身後還跟著個半死不活的小廝。

  老太君的拐杖重重頓在地上。

  「這是怎麼了?」

  裴儼將姜裹兒安置在暖閣里,仔細掖了掖大氅的邊角,轉身走到廊下。

  一句話沒說,對梟三抬了抬下巴。

  梟三一腳踹中阿平的腿彎,阿平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跪在松鶴園院子中央的青石板上。

  「去,把紅珠叫來。」裴儼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李嬤嬤心裡咯噔一下,硬著頭皮去叫女兒。

  片刻,紅珠跟著李嬤嬤走了出來。

  她一看見跪在地上的阿平,臉色瞬間煞白。

  「相爺……」

  「跪下!」

  裴儼只吐出兩個字,紅珠雙腿一軟,噗通跪在了阿平旁邊。

  周遭的丫鬟婆子們早已圍了過來,伸著脖子瞧,誰也不敢出聲。

  「阿平,把你剛才的話,當著所有人的面,再說一遍。」

  阿平抖得像篩子,磕磕巴巴地開了口。

  把受紅珠指使、如何將姜裹兒推下水的事,一五一十的重複了一遍。

  院子裡,抽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幾個小丫鬟嚇得捂住了嘴。

  紅珠的臉由白轉青,拼命搖頭:「他胡說!相爺,他血口噴人!」

  「他一個粗使小廝的話,相爺也信?!「

  「憑他一張嘴,難道就要定奴婢的罪?證據呢!人證呢!」

  裴儼居高臨下看著她,沒說話。

  紅珠以為他信了自己,咬咬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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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奴婢只是讓他去瞧瞧姜裹兒躲到了哪裡,誰成想這狗東西喪了天良,竟干出推人下水的事!「

  「相爺,這跟奴婢無關吶!」

  「說完了?」

  裴儼的聲音很輕,眸色卻愈發深冷。

  」那你為什麼要在曲橋上,欺辱姜裹兒?」

  紅珠臉上的表情凝住了。

  相爺怎麼知道的?

  「姜裹兒的右手,」裴儼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一字一冰棱。

  「你踩上去的時候,可想過今日?」

  紅珠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嘴唇抖了好幾下才擠出聲音。

  「相爺……奴婢沒有!「

  「您不能因為姜裹兒一面之詞就……認為是奴婢乾的呀!」

  裴儼忽的笑了。

  「我再問你一遍,為什麼踩她的手?「

  紅珠依然狡辯,死活不肯承認。

  李嬤嬤卻是想到了什麼,面如死灰,癱軟在地。

  相爺豢養著一批暗衛,只他一人驅使。

  除了負責保護他的安全,有時還負責盯梢,尤其是監視書房。

  曲橋距離書房很近,如果紅珠真做了什麼,極可能被暗衛看到。

  她沉著臉推了紅珠一把。

  「孽障,還不交代!真以為相爺什麼都不知道?」

  紅珠頓時如墮冰窖,但依然心存僥倖。

  「是,是周繡娘!「

  「是她說姜裹兒偷了庫房鑰匙,言之鑿鑿,奴婢才信以為真,先入為主誤會了!」

  裴儼陡然拔高聲調。

  「一句誤會,就想把事情揭過去?」

  在場所有人齊齊縮了半步,連大氣都不敢喘。

  「你明明有大把的機會查清鑰匙的來源,再不濟,問問你娘李嬤嬤,事情自然明了!「

  「可你什麼都沒做,只一味認定是姜裹兒犯了錯!」

  「你可知,那鑰匙是本相親口允她的?」

  他幽冷地看著她,語氣里充滿了譏諷:

  「不愧是松鶴園的大丫鬟,這脾氣,都快趕上府里的主子了。」

  李嬤嬤嚇得兩眼發黑。

  踉蹌著跪在老太君腳邊,聲音又啞又顫:

  「老太君饒命……紅珠雖有大錯,可她是在您跟前養大的啊!」

  說著,爬到紅珠身邊,含著淚,揚手就扇了幾個耳光。

  一下比一下狠,打得紅珠嘴角瞬間見血。

  「你這個孽障!還不快給相爺磕頭認錯!」

  紅珠頭暈目眩。

  卻被一股強烈的嫉恨衝破了恐懼,嘶吼出聲:

  「憑什麼!相爺!奴婢自幼在老太君跟前伺候,從未行差踏錯!「

  「您兒時,還抱著奴婢在一個塌上小憩過!」

  「論親疏遠近,奴婢還比不上一個來歷不明、靠狐媚手段上位的賤婢嗎?「

  「憑什麼一來就能得您青眼,就能侍寢……」

  「住口!」李嬤嬤捂住她的嘴,聲音已然帶出了哭腔。

  她一生謹慎,怎麼養出來這麼個拎不清的閨女!

  揪住她的頭髮,一下又一下把她的腦袋往地上撞。

  「孽障!磕頭認錯!認錯!」

  「你要拖著咱們全家一起去死嗎?!」

  老太君靠在椅背上,拐杖擱在膝頭。

  原本,看著從小在跟前長大的紅珠,看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李嬤嬤。

  確實有些心疼。

  可沒想到,紅珠這般尊卑不分!

  兒時跟相爺玩鬧的事情,竟然敢當眾嚷嚷。

  真以為自己沾母親的光,常能見到儼兒,便是主子了不成?!

  再看暖閣里那丫頭。

  自從來了便一言不發,不哭訴,不賣慘,也不藉機攀扯任何人。

  人品心性,高下立辨。

  更何況,她是自己盼了多少年、求了多少廟,才盼來的命定之女。

  差一點。

  差一點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沒了!

  後怕比心疼來得更凶。

  老太君閉了閉眼,重重嘆口氣。

  「家有家規,既然是讓之的人,便由讓之來辦吧。」


  他冷漠地掃過地上跪著的兩人。

  「阿平,受人唆使,蓄意謀害他人性命,杖斃。」

  「紅珠,因妒生恨,唆使行兇,致人落水險死,事後又於曲橋上肆意凌辱踩傷。「

  「打斷一條腿,逐出府去,終身不得再入裴家大門。」

  滿場死寂。

  一個呼吸的工夫,阿平悽厲的嚎叫先炸開來,紅珠的哭喊緊跟其後。

  李嬤嬤整個人癱在地上,險些暈厥。

  行刑的壯仆很快到了。

  長凳擺在院中,粗麻繩綁住手腳。

  板子一下一下落在皮肉上,混著撕心裂肺的慘叫,籠罩在整個松鶴園上空。

  姜裹兒透過暖閣的窗戶,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她沒想到,裴儼居然會當眾給她立威,替她撐腰。

  雖然狠辣了些,但她絲毫沒打算為這兩人求情。

  周遭的血腥氣,讓她不由自主回想起,一年前侯府被抄那日,極為相似的場景。

  無數僕人被殺,血順著台階往下淌,匯聚成蜿蜒的溪水。

  大哥被鐵鏈拴著,背上沒一塊好肉,衝著緝捕的人悲愴大喊:

  「慕容家,沒有叛國之人!」

  「你們殘殺忠良,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姜裹兒顫抖地閉上雙眼。

  胃裡一陣翻騰,本能地緊了緊身上的大氅。

  將那點不合時宜的悸動與恐懼一起,統統壓到了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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