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什剎海鴻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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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日後。

  相府書房內,慕容舜舜坐在書案後,打開一封被人用飛鏢擲給梟衛的匿名信。

  紙質粗劣,上面的墨跡卻透著狂妄的威脅,寫明了釋放裴儼的條件。

  第一,交出裴儼手中掌握的,京中所有貪污官員的罪證。

  那是裴儼和陸雲崢為了給定遠侯翻案,動用了能動用的所有人脈,調查得來的,憑什麼交出去!

  第二,要求「出借」相府大印三天。

  慕容舜舜看著那個「借」字,怒極反笑。

  好大的胃口!首輔權傾朝野,蓋了相印的文書,地方官員見令如見人,必須立刻執行。

  若是只為了斂財倒也罷了,若這三天內,他們用相印發下通敵賣國、亦或是涉及造反的命令呢?

  到時候,就算相爺找回肉身,也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相印絕不能借,但咱們可以先答應他。」

  裴儼小人偶抬起手,按了按她的手腕。

  舜舜回握了一下,隨即喚來梟衛,按照信上所寫的「答應」暗號,往相府高聳的院牆外,丟了一根新折的柳枝。

  不過半個時辰,對方的回信便用飛鏢擲回。

  【三日後傍晚,城郊破廟,一手交物,一手交人。】

  慕容舜舜寒著臉,將字條湊到燭火上,燒成了灰燼。

  臨近午膳時分,天陰沉沉的。

  今年的十月不知道怎麼回事,比去年冷多了,風已經帶上了一絲刺骨的寒意。

  慕容舜舜穿著一件蓮青色纏枝蓮紋對襟夾襖,下搭水藍織銀馬面裙,坐在大房正堂,接待了裴祿。

  「嫂嫂。」裴祿拱了拱手,堆著幾分虛偽的關切,「我提的那個法子,您考慮得如何了?」

  慕容舜舜纖弱的肩膀微微瑟縮了一下。

  「而今,只要一閉上眼,」她的聲音透著明顯的震顫。

  「腦子裡就是清漪院那沖天的火光……」

  「那柳蝶衣若真是這等心如蛇蠍的怪物,我……我實在害怕。」

  裴祿見她這副嚇破了膽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語重心長道:「嫂嫂,正因為苗疆蠱術防不勝防,咱們才必須先下手為強啊!」

  「您好不容易才熬到今天,可不能讓一個苗疆少主給毀了呀!」

  慕容舜舜聽著他這番恐嚇,放在手爐上的手指驟然收緊。

  她心中鄙夷冷笑。

  就在今早,陸雲崢派了人遞來消息:相爺的肉身,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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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京城一處偏僻的宅院暗室里!

  不僅如此,還有另一個好消息。

  柳少主放出去的蝴蝶,循著當日留在縱火現場的鱗粉氣味,一路追蹤,找到了裴祿的馬車。

  他的馬車裡,沾染了一些同樣的鱗粉。

  因為沾染之處在坐墊底下,裴祿本人並未發現。

  種種線索串聯,裴祿背後的主子,應該就是宸王周羨堯!

  只是裴祿為什麼要投靠宸王?

  舜舜和裴儼暫時還不明白。

  賊人讓他們三日後傍晚,帶著東西去換裴儼肉身。

  而裴祿,把「什剎海游賞宴」也定在了三日,只不過是午時。

  時間咬得這麼緊,舜舜猜測,一方面是他們想儘快除掉柳蝶衣。

  一方面是想利用柳蝶衣和陸大哥的關係,斷去相爺的一大助力,讓舜舜在傍晚的交易中不敢反水。

  慕容舜舜強壓下心頭的恨意,面露哀求。

  「四爺,我答應你設局抓他。「

  」可……我一個弱女子,實在不敢獨自面對那等妖人。」

  「既然你認識那克制蠱術的高手,那日……務必要陪我一同登船,我這心裡才能踏實。」

  想拿我當刀使,自己卻想獨善其身?

  天底下哪有這種好事!

  裴祿愣了一下,眼底飛快地閃過一抹抗拒。

  他本意是想躲在暗處操控全局,一旦柳輕芒和柳蝶衣打起來,刀劍無眼,他可不想被波及。

  但他知道,如果不答應,慕容舜舜定然不敢下帖。

  為了能向宸王殿下投名狀,立下從龍之功……

  裴祿咬了咬牙,「嫂嫂放心,我定當護嫂嫂周全!」

  三日後,午時。

  什剎海的秋水波光粼粼,畫舫遊船如織,達官貴人們多愛在此刻游湖吃暖鍋。

  冷風夾著水汽撲面而來。

  慕容舜舜攏緊了身上的石青暗花緞狐領大氅,在裴祿的虛扶下,踏上了相府包下的兩層雕花遊船。

  船艙內,黃銅暖鍋里翻滾著奶白色的羊骨湯,香氣四溢。

  「嫂嫂快坐,這湖面上風大。」裴祿殷勤地替她拉開椅子。

  話音剛落,船艙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伴隨著細微而清脆的銀飾碰撞聲。「叮噹、叮噹」。

  門帘被一把挑開。

  陸雲崢穿著一身暗紅色雲紋錦袍,大步流星地跨了進來。

  跟他並肩而行的,是一襲黑衣、滿身苗銀的柳蝶衣。

  裴祿一看到陸雲崢那張冷厲的臉,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柳少主,快請進!陸……陸大人?」

  他眼神心虛地四下游移,「您怎麼也來了?」

  陸雲崢挑了挑眉,大咧咧地在慕容舜舜對面坐下,嘴角勾起一抹陰陽怪氣的笑。

  「四爺好雅興啊,城防司的人忙著在抓縱火犯,四爺不在刑部待著理案子,倒來這水上吹風吃暖鍋?」

  裴祿被噎得臉色發白,結結巴巴道:

  「這……這不是嫂嫂受了驚,我做弟弟的,想讓嫂嫂出來遊玩一下,寬寬心。」

  陸雲崢撇撇嘴,算是認可了他這番藉口。

  「怎麼?裴四爺請客,捨不得讓本官討杯酒喝?」

  「不過呢這事兒得怪舜舜,給蝶衣下帖,說我也會一起來,結果卻忘了通知我。」

  「不不不,下官豈敢,豈敢啊……」

  裴祿冷汗都下來了,乾笑著掩飾心虛,手忙腳亂地招呼丫鬟上菜。

  「陸大人能來,真是蓬蓽生輝……嘗嘗這灘羊肉,最是驅寒……」

  慕容舜舜不動聲色地欣賞了一眼裴祿的窘態,對船尾吆喝道:「船家,開船吧!」

  就算裴祿現在發現事情有詐,他也跑不了了。

  她微微偏過頭,目光落在一旁的柳蝶衣身上。

  柳蝶衣依舊是那副清冷野性的模樣,正低著頭,撥弄著腕上的銀鈴。

  突然,停在他右側袖口的那隻碩大的金裳鳳蝶,微微張開雙翼。

  翅膀上不規則的銀白碎紋,泛出珍珠母貝般的光澤。

  緊接著,它的觸角朝著水中方向,顫動了一下。

  一隻黃色的小蝴蝶,飛到遊船外面,對著它旋轉飛舞。

  柳蝶衣微微低頭靠近鳳蝶,像是在聽它說話。

  隨後,他手指點了茶水,在舜舜的手邊,寫了幾個字:玄素真人和我師父到了。

  舜舜大喜,強壓著嘴角沒有表露出來,用袖子把它們抹掉。

  「別站著呀,大家都坐。」

  慕容舜舜溫婉地笑了笑,親自端起白瓷酒壺,分別給三人斟了一杯酒。

  裴祿如坐針氈,乾巴巴地找著話題,指著窗外的湖景。

  「陸大人您看,那邊的殘荷,雖說枯敗了,但迎著秋風,倒也別有一番……」

  陸雲崢沒接他的話茬,更沒看風景。

  眼神瞥向桌上切得薄如蟬翼的羊肉卷,眉頭誇張地一揚。

  「喲,還真是寧夏的灘羊肉!」

  「這樣的天氣快馬加鞭運進京,一斤少說得花五兩雪花銀。"

  "如果我記得沒錯,裴四爺只是從五品吧,是在複查湖廣兩地的案卷時,發大財了?」

  「啪嗒!」

  裴祿驚得手腕一抖,筷子磕在黃銅鍋沿上,掉在桌面上。

  他慌忙用袖口蹭了蹭額角滲出的冷汗。

  「陸大人說笑了,下官家中有貼補,加上攢了許久的俸祿,買上幾斤灘羊肉給嫂嫂壓驚……還是使得的。」

  陸雲崢挑了挑眉,沒再追問。

  他本來只是想詐一詐裴祿,沒想到他果然有貓膩。

  宸王的封地武昌隸屬於湖廣,該不會……裴祿就是因為某件案子,跟宸王勾結上的吧。

  他在刑部也有自己的眼線,決定回頭就讓眼線查一查,這裴祿到底瞞著裴儼,幹了什麼好事。

  遊船行駛了兩刻鐘之後,來到了什剎海的中央,突然水面上起了風。

  「嘩啦——轟!」

  遊船右側的水面,毫無徵兆地掀起了一道浪!

  冰冷的湖水混合著殺氣,砸破了遊船的一扇雕花木窗。

  一道黑影如水鬼般破水而出,手中緊握兩把短刀,猶如毒蛇的獠牙,向柳蝶衣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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