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江清宴抗旨不尊
宣帝視線投過去，有些疑惑：「江大人，但說無妨。」
江清宴垂著眼帘，脊樑卻挺得筆直：「陛下，舍妹自幼體弱，心性單純，臣實在放心不下她孤身遠嫁他國。」
他頓了頓。
語氣更添幾分莊重：「更何況，姣姣生父臨終之前，曾將她親手託付於臣。臣當日便立下重誓，此生必為她擇一安穩歸宿，不受半分委屈……」
他再叩首，聲音擲地有聲：「臣斗膽，請陛下收回賜婚之意！」
一席話落，滿場寂靜。
何姣姣怔怔望著跪在地上，為她公然抗旨的阿兄，眼眶漸漸紅了。
她從未想過阿兄竟會為了她，不惜觸怒龍顏抗旨不尊。
心頭又酸又熱。
她何德何能……能得阿兄這般傾盡所有的護佑。
宣帝眉頭蹙起，面色沉了幾分：「朕知曉你重諾守信，兄妹情深。」
他聲音帶著帝王的威嚴，「可此事關乎兩國邦交，江大人你即便疼惜妹妹，也該以國家為重。」
江清宴依舊身姿挺拔地跪在地上，沒有一絲退縮，素來清冷的聲音此刻竟帶了幾分哽咽。
「陛下，我只有這一個妹妹……」
他怎麼捨得？
那是他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小姑娘。
是他拼盡一生也要守護的人，是他唯一放在心尖上的意中人……他斷不能任她踏入未知的險境。
一旁的拓跋佑，目光落在跪地不起的江清宴身上，眼底閃過一絲疑惑。
不過是個養兄。
無半點血緣至親，何至於做到這般地步？
竟不惜忤逆帝王，賭上自身仕途與性命，只為護住一個寄養在家中的妹妹。
而站在另一側的顧庭淵。
看見江清宴公然為何姣姣拒婚，心中懸著的巨石落了地。
他下意識轉頭看向何姣姣，見她雙眼泛紅，淚珠在眼眶裡打轉，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心瞬間揪緊。
恨不得立刻跨步上前，將她緊緊擁入懷中，輕聲安撫她別怕。
宣帝看著跪地不起的江清宴，面色愈發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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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江清宴一向在朝中恪盡職守，是他倚重的能臣，如今竟在兩國聯姻的大事上犯了糊塗……
就在氣氛凝滯到極點之時。
拓跋佑忽然緩步上前，朗聲開口：「陛下，江大人既然捨不得妹妹，那我便公平競爭，證明給江大人看。」
一語驚起千層浪。
殿內眾人頓時議論紛紛，沒想到尤國二王子會如此大度，竟不惱賜婚受阻，反而提出這般提議。
拓跋佑唇角勾起坦蕩的笑。
目光掃過跪地的江清宴，朗聲道：「大周有句古話，君子不強人所難。
江大人想來也是擔心妹妹遠嫁大尤會受委屈，我便多在大周留一段時間，用行動證明給他看，我會善待令妹，絕不讓她受半分委屈。」
宣帝聞言，高懸的心瞬間鬆了一口氣。
還好二王子並未動怒，反倒給了大周台階下。
他當即看向江清宴，語氣緩和了不少：「既然二王子這般說了，那就依二王子所言。」
「江大人，你就先起來吧。」
江清宴一愣，回過神對著宣帝深深行一跪禮：「謝陛下。」
待他撐著地面緩緩起身，衣擺沾了塵土，卻絲毫不損其清貴風骨。
顧庭淵聽得何姣姣並未被當場賜婚，此事尚有迴旋餘地，懸著的心徹底放下。
他可以尋個時機，私下與何姣姣商議，先與她定下婚約，斷了拓跋佑的念想。
如此……
便能護她一世安穩。
遊園宴在這波瀾中落幕。
馬車轆轆駛過長街，夜色如墨，唯有車廂內一盞孤燈搖曳。
何姣姣懷抱著那枝芍藥，花瓣已在方才的顫抖中落了兩三片，靜靜躺在她的裙裾上。
她垂眸看著，一言不發。
江清宴坐在她身側，目光未曾移開半分。
車廂狹窄，膝側相觸。
他能感覺到她在輕輕發抖。
他想說什麼，喉結滾動幾下，終究沒能出聲。
何姣姣忽然抬眸：「阿兄。」
燈影里，她的眼眶還泛著淺淺的紅，像被露水打濕的桃花瓣。
她就那樣看著他，眼裡有後怕，更有他看不盡的心疼與依賴。
江清宴心頭一緊。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微涼的手。
那隻手纖細柔軟，此刻卻涼得厲害，他用掌心包住，一點一點地暖著。
「姣姣，別怕。」
他的聲音低啞，卻一字一字落入她耳中，「有阿兄在，誰也逼不了你。」
何姣姣眼眶又熱了。
她低下頭，盯著被他握住的手。
阿兄的手乾燥而溫暖，指節分明，那樣有力。
「阿兄今日……」
她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當著那麼多人的面，違逆陛下……」
「嗯。」
「阿兄不怕嗎？」
江清宴沉默片刻。
怕嗎？
當他在殿前說出那句「臣只有這一個妹妹」時，他的確沒有想過怕。
他只想到，若今日不說，往後便再沒有機會了。
他只想到，他的姣姣要遠嫁異國，孤身一人，舉目無親，受委屈了也沒人訴說，哭的時候沒人替她擦眼淚。
他只想到，她父母去世那交託到他掌心的小手。
那年他也不過十六歲，站在病榻前，看著何伯父蒼白的面容，聽著那句「清宴，姣姣就交給你了」。
鄭重地點頭。
他不知道往後的年月里，這個「妹妹」會一點點長進他心裡，長成他骨血里拔不掉的一根刺。
「不怕。」
他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澀意，「為你一切都是值得的。」
何姣姣抬起頭。
燈影里，她的阿兄眉眼沉靜，一如往常的清雋溫潤。
可她分明看見，他眼底有什麼東西，深深淺淺地浮動著。
「阿兄……」
她輕輕喚了一聲。
江清宴垂眸看她，唇角微微彎起，像是想笑一笑讓她安心。
可那笑意還沒到眼底，便凝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懷中的芍藥上。
拓跋佑送的花。
他想起那個異國王子看向何姣姣時的眼神，坦蕩，直白，帶著勢在必得。
他又想起顧庭淵。
那個站在人群中，目光始終追隨她的男人。
江清宴垂下眼，握著她的手不自覺地緊了一緊。
何姣姣察覺到了，輕聲問：「阿兄，怎麼了？」
「無事。」
他鬆開手，替她攏了攏膝上的薄毯，「夜裡涼，別凍著。」
何姣姣「嗯」了一聲，卻沒有移開目光。
她看著阿兄的側臉。
燈影勾勒出他的輪廓，俊逸非凡，下頜線條微微繃著。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她剛被接到江家那年，夜裡總是哭。
阿兄就坐在她床邊的腳踏上，一遍一遍地拍著她，輕聲哄：「姣姣不怕，阿兄在。」
後來她長大了，不再需要人哄著入睡。
可每次她受了委屈，第一個來安慰她的，永遠是阿兄。
她摔跤了，阿兄背她回去；她被別的孩子欺負了，阿兄替她出頭；她生病了，阿兄徹夜守在床邊，眼睛熬得通紅。
她是他的妹妹。
可他待她，遠不止兄妹之情。
這個念頭忽然冒出來，何姣姣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連忙垂下眼，心跳卻亂了一拍。
車廂內安靜下來，只余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轆轆聲。
江清宴忽然開口：「姣姣。」
「嗯？」
「二王子要在京中留一段時日。」
他頓了頓，語氣儘量平穩，「這段時日，你若不想出門，便在家裡待著。有阿兄在，沒人能逼你做任何事。」
何姣姣抬眸看他：「阿兄是說，二王子他會……」
「他會做什麼，我不知道。」
江清宴的目光沉了沉，「但我知道，我的姣姣，絕不能嫁去尤國。」
我的姣姣。
他說得那樣自然，仿佛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何姣姣心頭一顫，垂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縮。
她忽然想問：阿兄，若我不是你妹妹，你還會這樣護著我嗎？
可話到嘴邊，她又咽了回去。
她不敢問。
江清宴垂著眼帘，脊樑卻挺得筆直：「陛下，舍妹自幼體弱，心性單純，臣實在放心不下她孤身遠嫁他國。」
他頓了頓。
語氣更添幾分莊重：「更何況，姣姣生父臨終之前，曾將她親手託付於臣。臣當日便立下重誓，此生必為她擇一安穩歸宿，不受半分委屈……」
他再叩首，聲音擲地有聲：「臣斗膽，請陛下收回賜婚之意！」
一席話落，滿場寂靜。
何姣姣怔怔望著跪在地上，為她公然抗旨的阿兄，眼眶漸漸紅了。
她從未想過阿兄竟會為了她，不惜觸怒龍顏抗旨不尊。
心頭又酸又熱。
她何德何能……能得阿兄這般傾盡所有的護佑。
宣帝眉頭蹙起，面色沉了幾分：「朕知曉你重諾守信，兄妹情深。」
他聲音帶著帝王的威嚴，「可此事關乎兩國邦交，江大人你即便疼惜妹妹，也該以國家為重。」
江清宴依舊身姿挺拔地跪在地上，沒有一絲退縮，素來清冷的聲音此刻竟帶了幾分哽咽。
「陛下，我只有這一個妹妹……」
他怎麼捨得？
那是他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小姑娘。
是他拼盡一生也要守護的人，是他唯一放在心尖上的意中人……他斷不能任她踏入未知的險境。
一旁的拓跋佑，目光落在跪地不起的江清宴身上，眼底閃過一絲疑惑。
不過是個養兄。
無半點血緣至親，何至於做到這般地步？
竟不惜忤逆帝王，賭上自身仕途與性命，只為護住一個寄養在家中的妹妹。
而站在另一側的顧庭淵。
看見江清宴公然為何姣姣拒婚，心中懸著的巨石落了地。
他下意識轉頭看向何姣姣，見她雙眼泛紅，淚珠在眼眶裡打轉，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心瞬間揪緊。
恨不得立刻跨步上前，將她緊緊擁入懷中，輕聲安撫她別怕。
宣帝看著跪地不起的江清宴，面色愈發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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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江清宴一向在朝中恪盡職守，是他倚重的能臣，如今竟在兩國聯姻的大事上犯了糊塗……
就在氣氛凝滯到極點之時。
拓跋佑忽然緩步上前，朗聲開口：「陛下，江大人既然捨不得妹妹，那我便公平競爭，證明給江大人看。」
一語驚起千層浪。
殿內眾人頓時議論紛紛，沒想到尤國二王子會如此大度，竟不惱賜婚受阻，反而提出這般提議。
拓跋佑唇角勾起坦蕩的笑。
目光掃過跪地的江清宴，朗聲道：「大周有句古話，君子不強人所難。
江大人想來也是擔心妹妹遠嫁大尤會受委屈，我便多在大周留一段時間，用行動證明給他看，我會善待令妹，絕不讓她受半分委屈。」
宣帝聞言，高懸的心瞬間鬆了一口氣。
還好二王子並未動怒，反倒給了大周台階下。
他當即看向江清宴，語氣緩和了不少：「既然二王子這般說了，那就依二王子所言。」
「江大人，你就先起來吧。」
江清宴一愣，回過神對著宣帝深深行一跪禮：「謝陛下。」
待他撐著地面緩緩起身，衣擺沾了塵土，卻絲毫不損其清貴風骨。
顧庭淵聽得何姣姣並未被當場賜婚，此事尚有迴旋餘地，懸著的心徹底放下。
他可以尋個時機，私下與何姣姣商議，先與她定下婚約，斷了拓跋佑的念想。
如此……
便能護她一世安穩。
遊園宴在這波瀾中落幕。
馬車轆轆駛過長街，夜色如墨，唯有車廂內一盞孤燈搖曳。
何姣姣懷抱著那枝芍藥，花瓣已在方才的顫抖中落了兩三片，靜靜躺在她的裙裾上。
她垂眸看著，一言不發。
江清宴坐在她身側，目光未曾移開半分。
車廂狹窄，膝側相觸。
他能感覺到她在輕輕發抖。
他想說什麼，喉結滾動幾下，終究沒能出聲。
何姣姣忽然抬眸：「阿兄。」
燈影里，她的眼眶還泛著淺淺的紅，像被露水打濕的桃花瓣。
她就那樣看著他，眼裡有後怕，更有他看不盡的心疼與依賴。
江清宴心頭一緊。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微涼的手。
那隻手纖細柔軟，此刻卻涼得厲害，他用掌心包住，一點一點地暖著。
「姣姣，別怕。」
他的聲音低啞，卻一字一字落入她耳中，「有阿兄在，誰也逼不了你。」
何姣姣眼眶又熱了。
她低下頭，盯著被他握住的手。
阿兄的手乾燥而溫暖，指節分明，那樣有力。
「阿兄今日……」
她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當著那麼多人的面，違逆陛下……」
「嗯。」
「阿兄不怕嗎？」
江清宴沉默片刻。
怕嗎？
當他在殿前說出那句「臣只有這一個妹妹」時，他的確沒有想過怕。
他只想到，若今日不說，往後便再沒有機會了。
他只想到，他的姣姣要遠嫁異國，孤身一人，舉目無親，受委屈了也沒人訴說，哭的時候沒人替她擦眼淚。
他只想到，她父母去世那交託到他掌心的小手。
那年他也不過十六歲，站在病榻前，看著何伯父蒼白的面容，聽著那句「清宴，姣姣就交給你了」。
鄭重地點頭。
他不知道往後的年月里，這個「妹妹」會一點點長進他心裡，長成他骨血里拔不掉的一根刺。
「不怕。」
他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澀意，「為你一切都是值得的。」
何姣姣抬起頭。
燈影里，她的阿兄眉眼沉靜，一如往常的清雋溫潤。
可她分明看見，他眼底有什麼東西，深深淺淺地浮動著。
「阿兄……」
她輕輕喚了一聲。
江清宴垂眸看她，唇角微微彎起，像是想笑一笑讓她安心。
可那笑意還沒到眼底，便凝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懷中的芍藥上。
拓跋佑送的花。
他想起那個異國王子看向何姣姣時的眼神，坦蕩，直白，帶著勢在必得。
他又想起顧庭淵。
那個站在人群中，目光始終追隨她的男人。
江清宴垂下眼，握著她的手不自覺地緊了一緊。
何姣姣察覺到了，輕聲問：「阿兄，怎麼了？」
「無事。」
他鬆開手，替她攏了攏膝上的薄毯，「夜裡涼，別凍著。」
何姣姣「嗯」了一聲，卻沒有移開目光。
她看著阿兄的側臉。
燈影勾勒出他的輪廓，俊逸非凡，下頜線條微微繃著。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她剛被接到江家那年，夜裡總是哭。
阿兄就坐在她床邊的腳踏上，一遍一遍地拍著她，輕聲哄：「姣姣不怕，阿兄在。」
後來她長大了，不再需要人哄著入睡。
可每次她受了委屈，第一個來安慰她的，永遠是阿兄。
她摔跤了，阿兄背她回去；她被別的孩子欺負了，阿兄替她出頭；她生病了，阿兄徹夜守在床邊，眼睛熬得通紅。
她是他的妹妹。
可他待她，遠不止兄妹之情。
這個念頭忽然冒出來，何姣姣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連忙垂下眼，心跳卻亂了一拍。
車廂內安靜下來，只余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轆轆聲。
江清宴忽然開口：「姣姣。」
「嗯？」
「二王子要在京中留一段時日。」
他頓了頓，語氣儘量平穩，「這段時日，你若不想出門，便在家裡待著。有阿兄在，沒人能逼你做任何事。」
何姣姣抬眸看他：「阿兄是說，二王子他會……」
「他會做什麼，我不知道。」
江清宴的目光沉了沉，「但我知道，我的姣姣，絕不能嫁去尤國。」
我的姣姣。
他說得那樣自然，仿佛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何姣姣心頭一顫，垂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縮。
她忽然想問：阿兄，若我不是你妹妹，你還會這樣護著我嗎？
可話到嘴邊，她又咽了回去。
她不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