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母子不能相認
陳嬤嬤攙著太子妃走出往生堂。
山風裹著松木的清香撲過來，把她鬢角的碎發紛飛。
太子妃腳步發軟。
額頭上還留著剛才磕頭磕出來的紅印，心口那陣鈍痛始終不能平復。
一行人沿著青石台階往下走。
到了半山腰的歇腳亭邊上，忽然聽見一陣清亮的童聲，打破了山間的安靜。
「小寶，你慢點兒跑！」
「姐姐你追不上我！」
兩個小小的身影一前一後追逐著。
前面那男孩跑得太急，腳下一個絆趔，直直撞到了蘇綰兒身上。
蘇綰兒本來就身子虛，被這麼一撞，整個人往後仰。
要不是陳嬤嬤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胳膊，非得摔在冰涼的石板上不可。
「大膽！」
疏月又驚又氣，「竟敢衝撞太子妃殿下，你知罪嗎？」
撞人的男孩正是江容弈。
被這一聲吼嚇得腿一軟，撲通摔在地上，小臉刷地就白了。
春妮氣喘吁吁追上來。
聽見「太子妃殿下」幾個字，嚇得立馬跪倒，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殿下恕罪……」
她年紀雖小，可也知道太子妃是多尊貴的人，萬萬衝撞不得。
蘇綰兒讓陳嬤嬤扶著站穩了，低頭看著地上的孩子。
不知怎麼的。
瞧著他那抿著嘴使勁憋淚的樣子，心口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扎了一下，一陣說不出的酸澀。
她抬抬手，聲音啞啞的：「疏月，退下吧。」
語氣裡帶著幾分溫和，「他還是個孩子。」
疏月眼圈都紅了，咬了咬嘴唇，到底還是默默退到一邊。
蘇綰兒蹲下身，把江容弈從地上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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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落在他小臉上。
見他鼻尖沾著泥點子，臉頰上還蹭了幾道灰印，就從袖子裡摸出錦帕，仔細替他擦著。
江容弈一下子愣住了。
連哭都忘了，只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眼前這個穿著華貴的夫人。
她眉眼間凝著化不開的悲傷。
可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這位夫人看著格外親切，讓他忍不住想靠得近一些。
蘇綰兒把他臉上的髒污擦乾淨，露出一張白淨清秀的小臉。
可她的目光一觸到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睛，整個人僵住了。
這雙眼……太像琰兒了。
她的指尖開始發顫。
錦帕停在江容弈臉頰上，目光痴痴地盯著他，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江容弈看見她哭了，頓時慌了神，伸出小手笨拙地去擦她的眼淚：「殿下……你怎麼哭了？」
看著他這麼懂事的模樣。
蘇綰兒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了，疼得喘不上氣。
她的琰兒……
要是還活著，是不是也該這樣活蹦亂跳地站在她面前，軟軟地喊她一聲「母妃」？
眼淚又湧出來。
模糊了她的視線，連眼前的小小身影都看不真切了。
這時。
兩道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何姣姣和青蘿匆匆趕到。
看見眼前這一幕，何姣姣臉色一白，連忙跪倒：「參見太子妃殿下，臣女管教無方，讓舍弟衝撞了娘娘，還望娘娘恕罪。」
蘇綰兒回過神。
一眼認出她是尚書家的孤女，趕緊斂去眼底的失態，站起身：「起來吧，不礙事，小孩子貪玩罷了，我剛瞧他摔得不輕，別傷了才好。」
何姣姣鬆了口氣站起來：「多謝殿下寬宏大量。」
蘇綰兒擺擺手。
目光又落回江容弈身上，心底那股莫名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她忍不住輕聲問：「這孩子……是哪家的？」
何姣姣恭恭敬敬答：「回殿下，這是臣女養兄的堂弟，名叫容弈。他家中出了變故，才寄養在養兄府上。」
「容弈……」
蘇綰兒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目光卻黏在江容弈臉上，怎麼也挪不開，「好名字。」
一旁的何姣姣屏住了呼吸。
她能清楚地感覺到太子妃身上的哀傷，讓她心頭不由得發顫。
她心裡明白。
母子情緣是斷不了的，可眼下絕不是讓容弈和太子妃相認的時候。
皇家險惡，一步走錯，就是萬劫不復。
她壓下心頭的不忍，輕聲勸道：「殿下，山路風大，您鳳體貴重，別在這兒站久了。」
「不急。」
蘇綰兒出聲攔住她，往前邁了半步，俯身湊近江容弈，「你幾歲了？」
江容弈怯生生地看了何姣姣一眼，見她輕輕點頭，才小聲說：「八歲。」
八歲。
蘇綰兒的眼睫一顫。
她的琰兒要是還活著，也該是這般年紀了……
「平日裡……喜歡玩些什麼？」她的聲音越來越輕，生怕驚著眼前的孩子似的。
江容弈見她語氣溫和，一點兒沒怪罪的意思，膽子大了些。
小聲說：「喜歡騎竹馬，還喜歡在院子裡挖蚯蚓，看螞蟻搬家。」
他頓了頓，想起什麼有趣的事，眼睛亮了亮，「還喜歡聽兄長講邊塞的故事，講大漠上的鷹，還有跑得飛快的馬……」
孩子氣的話，說著最平常不過的童趣，卻讓蘇綰兒眼眶又紅了。
她伸出手，想碰碰江容弈的臉頰，可到半路又停住了，轉而輕輕替他拂去肩頭的枯葉。
「是個活潑的好孩子。」
她直起身，對何姣姣說，目光卻還留在江容弈身上，「好好待他。」
「是，臣女謹記殿下教誨。」何姣姣連忙應下。
等何姣姣一行人走遠了。
蘇綰兒還站在原地，目光追著那矮矮的身影，直到他徹底消失在樹蔭深處。
陳嬤嬤上前一步，帶著心疼：「殿下，風越來越涼了，咱們……回吧。」
蘇綰兒像沒聽見似的，低頭看著手裡方才替孩子擦淚的錦帕。
那帕子早被攥得皺巴巴的，濕了一大片，分不清是孩子的淚還是她自己的。
「嬤嬤，」
她開口，聲音里透著一股執拗，「你瞧見那孩子的眼睛了嗎？」
陳嬤嬤心裡一緊，低下頭：「老奴……瞧見了。」
「像不像？」
蘇綰兒轉過頭，蒼白的臉上淚痕還沒幹，眼底卻燃著一點微弱的光。
陳嬤嬤喉嚨堵得厲害，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殿下，」
她攙著蘇綰兒的胳膊，勸道，「天底下的孩子，模樣周正的多得是，眉眼相似的，也不止他一個。那孩子姓江，是外臣家的孩子啊……」
「八歲。」
蘇綰兒打斷她，自顧自地喃喃著，眼神空蕩蕩地望著遠山，「他八歲了……我的琰兒，要是還在，也該是這個年紀，也該長這麼高了。」
風颳過來，吹起她寬大的衣袂。
那單薄的身影立在山間，像是要被這無邊的悲慟徹底吞沒了。
她到底撐不住了，身子一軟，淚如雨下。
「殿下，您可要保重鳳體啊！」
疏月紅著眼圈上前，和陳嬤嬤一左一右，幾乎是半架著她，才沒讓她倒下去。
山風裹著松木的清香撲過來，把她鬢角的碎發紛飛。
太子妃腳步發軟。
額頭上還留著剛才磕頭磕出來的紅印，心口那陣鈍痛始終不能平復。
一行人沿著青石台階往下走。
到了半山腰的歇腳亭邊上，忽然聽見一陣清亮的童聲，打破了山間的安靜。
「小寶，你慢點兒跑！」
「姐姐你追不上我！」
兩個小小的身影一前一後追逐著。
前面那男孩跑得太急，腳下一個絆趔，直直撞到了蘇綰兒身上。
蘇綰兒本來就身子虛，被這麼一撞，整個人往後仰。
要不是陳嬤嬤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胳膊，非得摔在冰涼的石板上不可。
「大膽！」
疏月又驚又氣，「竟敢衝撞太子妃殿下，你知罪嗎？」
撞人的男孩正是江容弈。
被這一聲吼嚇得腿一軟，撲通摔在地上，小臉刷地就白了。
春妮氣喘吁吁追上來。
聽見「太子妃殿下」幾個字，嚇得立馬跪倒，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殿下恕罪……」
她年紀雖小，可也知道太子妃是多尊貴的人，萬萬衝撞不得。
蘇綰兒讓陳嬤嬤扶著站穩了，低頭看著地上的孩子。
不知怎麼的。
瞧著他那抿著嘴使勁憋淚的樣子，心口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扎了一下，一陣說不出的酸澀。
她抬抬手，聲音啞啞的：「疏月，退下吧。」
語氣裡帶著幾分溫和，「他還是個孩子。」
疏月眼圈都紅了，咬了咬嘴唇，到底還是默默退到一邊。
蘇綰兒蹲下身，把江容弈從地上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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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落在他小臉上。
見他鼻尖沾著泥點子，臉頰上還蹭了幾道灰印，就從袖子裡摸出錦帕，仔細替他擦著。
江容弈一下子愣住了。
連哭都忘了，只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眼前這個穿著華貴的夫人。
她眉眼間凝著化不開的悲傷。
可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這位夫人看著格外親切，讓他忍不住想靠得近一些。
蘇綰兒把他臉上的髒污擦乾淨，露出一張白淨清秀的小臉。
可她的目光一觸到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睛，整個人僵住了。
這雙眼……太像琰兒了。
她的指尖開始發顫。
錦帕停在江容弈臉頰上，目光痴痴地盯著他，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江容弈看見她哭了，頓時慌了神，伸出小手笨拙地去擦她的眼淚：「殿下……你怎麼哭了？」
看著他這麼懂事的模樣。
蘇綰兒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了，疼得喘不上氣。
她的琰兒……
要是還活著，是不是也該這樣活蹦亂跳地站在她面前，軟軟地喊她一聲「母妃」？
眼淚又湧出來。
模糊了她的視線，連眼前的小小身影都看不真切了。
這時。
兩道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何姣姣和青蘿匆匆趕到。
看見眼前這一幕，何姣姣臉色一白，連忙跪倒：「參見太子妃殿下，臣女管教無方，讓舍弟衝撞了娘娘，還望娘娘恕罪。」
蘇綰兒回過神。
一眼認出她是尚書家的孤女，趕緊斂去眼底的失態，站起身：「起來吧，不礙事，小孩子貪玩罷了，我剛瞧他摔得不輕，別傷了才好。」
何姣姣鬆了口氣站起來：「多謝殿下寬宏大量。」
蘇綰兒擺擺手。
目光又落回江容弈身上，心底那股莫名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她忍不住輕聲問：「這孩子……是哪家的？」
何姣姣恭恭敬敬答：「回殿下，這是臣女養兄的堂弟，名叫容弈。他家中出了變故，才寄養在養兄府上。」
「容弈……」
蘇綰兒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目光卻黏在江容弈臉上，怎麼也挪不開，「好名字。」
一旁的何姣姣屏住了呼吸。
她能清楚地感覺到太子妃身上的哀傷，讓她心頭不由得發顫。
她心裡明白。
母子情緣是斷不了的，可眼下絕不是讓容弈和太子妃相認的時候。
皇家險惡，一步走錯，就是萬劫不復。
她壓下心頭的不忍，輕聲勸道：「殿下，山路風大，您鳳體貴重，別在這兒站久了。」
「不急。」
蘇綰兒出聲攔住她，往前邁了半步，俯身湊近江容弈，「你幾歲了？」
江容弈怯生生地看了何姣姣一眼，見她輕輕點頭，才小聲說：「八歲。」
八歲。
蘇綰兒的眼睫一顫。
她的琰兒要是還活著，也該是這般年紀了……
「平日裡……喜歡玩些什麼？」她的聲音越來越輕，生怕驚著眼前的孩子似的。
江容弈見她語氣溫和，一點兒沒怪罪的意思，膽子大了些。
小聲說：「喜歡騎竹馬，還喜歡在院子裡挖蚯蚓，看螞蟻搬家。」
他頓了頓，想起什麼有趣的事，眼睛亮了亮，「還喜歡聽兄長講邊塞的故事，講大漠上的鷹，還有跑得飛快的馬……」
孩子氣的話，說著最平常不過的童趣，卻讓蘇綰兒眼眶又紅了。
她伸出手，想碰碰江容弈的臉頰，可到半路又停住了，轉而輕輕替他拂去肩頭的枯葉。
「是個活潑的好孩子。」
她直起身，對何姣姣說，目光卻還留在江容弈身上，「好好待他。」
「是，臣女謹記殿下教誨。」何姣姣連忙應下。
等何姣姣一行人走遠了。
蘇綰兒還站在原地，目光追著那矮矮的身影，直到他徹底消失在樹蔭深處。
陳嬤嬤上前一步，帶著心疼：「殿下，風越來越涼了，咱們……回吧。」
蘇綰兒像沒聽見似的，低頭看著手裡方才替孩子擦淚的錦帕。
那帕子早被攥得皺巴巴的，濕了一大片，分不清是孩子的淚還是她自己的。
「嬤嬤，」
她開口，聲音里透著一股執拗，「你瞧見那孩子的眼睛了嗎？」
陳嬤嬤心裡一緊，低下頭：「老奴……瞧見了。」
「像不像？」
蘇綰兒轉過頭，蒼白的臉上淚痕還沒幹，眼底卻燃著一點微弱的光。
陳嬤嬤喉嚨堵得厲害，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殿下，」
她攙著蘇綰兒的胳膊，勸道，「天底下的孩子，模樣周正的多得是，眉眼相似的，也不止他一個。那孩子姓江，是外臣家的孩子啊……」
「八歲。」
蘇綰兒打斷她，自顧自地喃喃著，眼神空蕩蕩地望著遠山，「他八歲了……我的琰兒，要是還在，也該是這個年紀，也該長這麼高了。」
風颳過來，吹起她寬大的衣袂。
那單薄的身影立在山間，像是要被這無邊的悲慟徹底吞沒了。
她到底撐不住了，身子一軟，淚如雨下。
「殿下，您可要保重鳳體啊！」
疏月紅著眼圈上前，和陳嬤嬤一左一右，幾乎是半架著她，才沒讓她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