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中了春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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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姣姣斜倚在回府馬車的軟墊上,輕輕挑起車簾一角。

  窗外燈火如晝。

  夜市人聲鼎沸,一派太平盛景在眼前鋪開。

  思緒,飄向了前世。

  上一世,懷民太子驟然薨逝,只留下身懷六甲的太子妃。

  皇帝悲痛欲絕,罷朝三日舉國哀悼。

  這位太子,在民間素來賢名遠揚。

  她幼時曾在宮宴之上,遙遙見過幾回,是個眉目溫潤、舉止清正的君子。

  還記得他曾俯身扶起摔倒的小宮女,輕聲安撫:「小心些。」

  這樣好的人,怎會無聲無息地隕落?

  太子走後。

  尚在襁褓的小皇孫被帝後捧在掌心視若珍寶,未滿周歲便被冊立為儲君。

  可天意弄人,一場意外,小皇孫墜落山崖屍骨無存。

  太子妃失了丈夫又失了兒子,受不了這等打擊,終日守著空曠的太子府,再未踏出院門一步。

  算起來……

  小寶的年紀,竟與那位早夭的小皇孫,相差無幾。

  何姣姣不敢再往下深想。

  她倏然鬆手,車簾「唰」地垂落,將外間的光景與喧嚷一併隔絕。

  車廂內頓時昏暗,只有角落裡一盞小燈燃著,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前世正因太子與小皇孫相繼猝然離世,朝堂儲位懸空,各方勢力趁機斂權,紛爭不休。

  皇帝去世後,新帝倉促上位,大動干戈推行新政,朝堂動盪了數年之久。

  而她的阿兄……就是在那場動盪里,被一紙調令派往北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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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眸色沉了下來。

  若是這一世,她能改寫一切,她的阿兄,是不是就不會殞命北疆了……

  ……

  小寶在江府安頓了幾日,何姣姣去看過幾回。

  是個極聰慧的孩子,日日跟夫子讀書識字,進步很快。

  這日何姣姣帶著侍女青蘿,往月香樓去,想著帶些新式的菜給阿兄他們帶去。

  長街上車水馬龍。

  轎簾一掀,那塊鎏金招牌便赫然映入眼帘,正是如今京中最負盛名的月香樓。

  她側身吩咐車夫停穩馬車,全然不知一道目光注視著她。

  「近來可真是無趣得緊,京城裡里外外都逛遍了,竟尋不到半分新鮮趣致。」

  柳鋮把玩著手中的羊脂玉佩,漫不經心地掃過街景。

  身後的小廝阿福小心翼翼地湊近,壓低了聲音:「少爺,您瞧……那不是何家小姐嗎?」

  柳鋮腳步一頓。

  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一道纖細窈窕的身影,正欲踏入酒樓大門。

  今日何姣姣穿著一身煙霞色羅裙,外罩月雲紋披紗,發間只簪一支簡潔的珍珠步搖。

  襯得她肌膚勝雪,眉眼如畫。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抬腳便走:「走,去會會她。」

  何姣姣剛要跨過門檻,一道輕佻的嗓音從身後響起。

  「喲,這不是何小姐嗎?今日怎的沒跟在顧將軍身後了?」

  何姣姣並未理會他。

  那聲音卻不依不饒,帶著刻意的驚訝:「莫不是……顧將軍終於嫌你煩了,不願理你了?」

  四周隱約傳來低低的嗤笑聲。

  月香樓門口本就人多,此刻已有不少目光投來。

  何姣姣抬眸望去。

  便見一個身著青黛色錦袍的男子,手裡摸著玉,好整以暇地立在那裡,正是柳如霜的胞弟,柳鋮。

  此人不學無術,言行無狀。

  她不想理會轉身欲走。

  柳鋮卻橫身一攔,目光在她身上肆無忌憚地打量,眼底毫不掩飾地掠過驚艷之色。

  確實美。

  從前只覺得她空有皮囊,如今這嬌媚的模樣,反倒添了幾分說不出的韻味。

  早就聽聞她與顧庭淵鬧彆扭了,不像往日那般追著顧庭淵跑。

  他姐姐如今正得顧將軍青睞,連帶著他在京中,也多了幾分臉面。

  柳鋮心中暗暗盤算:姐夫既厭棄這何姣姣糾纏,若是他能將她收了去,豈不是正好替姐姐和姐夫,除去一樁麻煩?

  念頭一起。

  他的姿態越發輕佻,挑眉笑道:「何小姐,若是顧將軍不要你了,不如跟著小爺我如何?」

  他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人都聽見,「跟著小爺我,雖說做不了正妻,但一個貴妾的位置,小爺還是給得起的。」

  青蘿頓時氣得滿臉通紅,一個箭步擋在何姣姣身前,厲聲斥道:「你算什麼東西,也敢肖想我家小姐!」

  柳鋮不惱反笑,竟湊近青蘿,目光黏膩地掃過她漲紅的臉:「這小丫頭生得也俊,脾氣還挺辣。將來一併收做妾室,主僕共侍一夫,倒也不算委屈了你……」

  話音未落,他竟伸手就要去捏青蘿的臉頰。

  「砰!」

  一聲悶響。

  柳鋮已被何姣姣當胸一腳,狠狠踹翻在地。

  原本看熱鬧的人群瞪大了眼睛,幾個書生模樣的人手中的摺扇掉在地上。

  柳鋮疼得齜牙咧嘴,半晌才喘過氣來。

  阿福和幾個隨從慌忙上前,七手八腳地將他扶起:「少爺,您、您沒事吧?」

  柳鋮站穩身子,指著何姣姣,氣得渾身發抖:「你、你竟敢動手打我!」

  他長這麼大,何曾在人前丟過這樣的臉!

  何姣姣拂了拂袖口。

  她挑了下眉,聲音帶著些驕縱:「打你便打你,難道還要擇個良辰吉日不成?往後見你一次,便打一次。」

  「你……你可知我姐姐,乃是未來的將軍夫人!」柳鋮又羞又怒,口不擇言地嚷道。

  「將軍夫人?」

  何姣姣嗤笑一聲,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傳入周遭眾人耳中,「據我所知顧將軍似乎尚未婚聘,柳小姐怎麼就嫁入將軍府了?難道……」

  她頓了頓。

  語氣戲謔,:「貴府姐姐早與顧將軍私定終身,私相授受了?」

  「嘩——」

  人群頓時炸開了鍋。

  圍觀的人群竊竊私語,目光各異。

  柳鋮反應過來自己失言,冷汗涔涔,卻仍強撐著色厲內荏道:「何姣姣,你別胡說!」

  「我胡說?」

  何姣姣一步一步往前走,逼的柳鋮退了幾步,他面色難堪。

  「這不是柳公子親自承認的麼,說你姐姐,是未來的將軍府夫人——」

  她聲線輕緩拖長,帶著一絲玩味兒。

  「你…你就是嫉妒!看不慣顧將軍對我姐姐好。」

  柳鋮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臉色已難看到了極點。

  何姣姣抬手理了理耳畔碎發,漫不經心道:「是是是,那就煩請你姐姐加把勁,早日將顧將軍收入囊中,也省得放出來礙眼。」

  何姣姣懶得再看他一眼,攜著青蘿,翩然步入酒樓。

  柳鋮死死盯著她的背影,直到那抹煙霞色消失在樓梯轉角。

  胸口的疼痛還在蔓延。

  但更讓他難以忍受的,是周圍那些嘲弄的目光,他從小到大,何曾受過這樣的屈辱?

  他眼底閃過一絲陰鷙。

  拉過身邊的阿福,低聲交代了幾句。

  阿福臉色煞白,遲疑道:「少爺,這……若是被人發現了……」

  「讓你去你便去!」

  柳鋮抬腳踹在他身上,惡狠狠地低吼,「出了事,有小爺擔著!」

  李福踉蹌著退下。

  柳鋮這才揉著發疼的胸口,悻悻然離去。

  二樓雅間臨窗而立,推開雕花木窗,街景盡收眼底。

  何姣姣靜然落座,青蘿為她斟了茶,茶湯清亮,熱氣裊裊升起,模糊了窗外的喧囂。

  樓下早已沒了柳鋮的身影,可她的心緒,卻久久難以平復。

  「小姐,柳家真是越發猖狂了!」

  青蘿兀自憤憤不平,小臉氣得鼓鼓的,「仗著和顧將軍那點牽扯,竟這般目中無人!那柳鋮,什麼腌臢東西,也配肖想小姐!」

  何姣姣執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目光投向街上熙攘的人流。

  緩緩道:「柳如霜雖與顧庭淵走得親近,可顧家世代將門,門第森嚴,未必會真的娶一個工部侍郎的女兒做正妻。」

  前世的記憶翻湧而至。

  那時,顧庭淵確實為了娶柳如霜,與顧老將軍和王夫人僵持了許久。

  王夫人不喜柳如霜身體羸弱,出身又不算顯赫,始終不肯鬆口。

  後來……

  她在危難之中救了顧庭淵,他以赫赫軍功向皇上請旨,求娶了她。

  顧家手握重兵,皇上素來忌憚。

  見她只是一介孤女,無依無靠,這才順勢賜下了婚約。

  王夫人也嫌棄她家中無人不堪為用,再加上她三年無所出,整日對她冷眼相待。

  可她與顧庭淵……從來都只有夫妻之名,未有夫妻之實。

  如何能有子嗣?

  那三年,顧家上下皆知她的處境艱難,卻沒有一個人,肯為她說一句公道話。

  直至最後,她鬱鬱而終魂歸黃泉。

  「這柳小姐真是個怪人,總是弄出一些香皂、香水類的稀奇物,惹得顧將軍就像是被迷了心竅一般。」青蘿小聲嘀咕著,打斷了她的思緒。

  何姣姣眸光微沉。

  前世柳如霜風頭無兩,詩詞才情冠絕京華,還會做這些奇巧之物,引得眾人追捧。

  那時只覺她與眾不同,如今細細想來,處處都透著蹊蹺……

  「小姐?」青蘿見她出神,輕聲喚道。

  何姣姣收回思緒,淡淡一笑,「無妨,菜該來了,你今日有口福了。」

  月香樓後廚,熱氣蒸騰。

  後廚的帘子一動,一道佝僂的身影,悄然溜了進來。

  那人趁著布菜小廝轉身取壺的間隙,飛快地摸出一個油紙包,將裡面的粉末盡數抖進了桌上的茶瓮里,又閃身隱入了後廚陰影之中。

  布菜的小廝對此渾然不覺,端著托盤,徑直往二樓而來。

  「小姐,菜來了!」

  青蘿喜滋滋地開了門,見盤中那道糖醋魚色澤鮮亮,香氣撲鼻,不由得眼睛一亮,咽了咽口水。

  何姣姣見她饞貓似的模樣,忍俊不禁:「小饞貓,過來一起吃吧。」

  說著。

  便執起銀箸,夾了一筷子最鮮嫩的魚腹肉,放進她面前的青釉小碗裡。

  青蘿忙不迭地低頭,也顧不得禮儀了,大快朵頤起來。

  魚肉外酥里嫩,醬汁酸甜適口,她腮幫子鼓得圓圓的,含糊道:「小姐您也嘗嘗,月香樓這道招牌菜,味道真是好極了!」

  何姣姣含笑,也嘗了幾口。

  確實鮮嫩入味,只是醬汁調得甜膩了些,多食易膩。

  她隨手提起桌上的茶瓮,斟了半盞清茶,入口只覺茶香清冽,回味甘醇。

  不料,不過半盞茶的功夫。

  一股燥熱竟從四肢涌了上來,先是臉頰燙得驚人,緊接著頭暈目眩,連指尖都泛起了潮熱的紅。

  那股熱意帶著灼人的燥亂,纏得她呼吸都亂了幾分。

  她眉頭緊蹙。

  這感覺分明是中了春藥!

  「青蘿……」

  她聲音微顫,帶著一絲沙啞,扶著額頭勉強撐著發軟的身子輕聲喚道。

  青蘿抬頭,見她面色潮紅,眼神迷離渙散,手裡的筷子「啪」地一聲掉落在地。

  「小姐!您怎麼了?!」

  她驚惶起身,聲音都變了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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