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摘下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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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安負責人拿起了那個文件夾。

  他翻開封面,跳過了前面的實時演示方案,直接翻到最後五頁。

  他知道前面的內容已經在桌面上演示過了,不需要重複看。

  他要看的是新的東西。

  共同監管機制。

  他看第一頁的時候,速度很快,大約十秒翻完。

  第一頁是總則和定義,框架性的內容。

  第二頁慢了一些,大約十五秒。

  第二頁是監管主體和職責劃分。

  第三頁更慢,大約二十秒。

  第三頁是數據接口和技術對接方案。

  第四頁他停了。

  林徹知道他停在了哪裡。

  第四頁是核心條款:20%內層算法的訪問權限設計。

  不是完全封閉,也不是完全開放。

  是一個分級訪問機制。

  第一級:運行狀態監控,實時可見,不需要林徹授權。

  系統跑著的時候,監管方可以看到所有外層數據的流動,就像看一條河的水面。

  第二級:參數變更記錄,每月同步,需要雙方簽字確認。

  Abyss每次自主修改參數,修改內容和時間戳會自動生成報告,雙方簽字歸檔。

  第三級:核心算法原始碼,僅在國家安全緊急狀態下可調閱,需要三方聯簽。

  三方是林徹、國安指定代表和一個獨立的技術公證方。

  三級。

  從松到緊,從日常到極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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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級都有明確的觸發條件和操作流程。

  林徹寫這五頁的時候改了九遍,最後一遍是在飛機上改完的。

  國安負責人看完第四頁,沒有翻到第五頁。

  他把文件夾合上了。

  合上的時候他的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秒,像是在消化剛才看到的內容。

  然後他做了一件事。

  他抬起右手,伸向自己的臉。

  手指碰到了金屬細框眼鏡的右側鏡腿。


  這個動作在607號房間裡發生的時候,沒有聲音。

  眼鏡離開鼻樑,鏡腿從耳朵上滑下來。

  他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捏著右側鏡腿,把眼鏡拿在手裡。

  動作很自然,像是做過無數次。

  但不是在607做的。

  四次約談。

  從第一次見面到今天,橫跨將近一年。

  他的金屬細框眼鏡一直戴著,從來沒有摘下來過。

  襯衫扣到最上面一顆,領口沒有一絲褶皺,簽字筆和深藍色文件夾永遠在手邊。

  這些是他的標配,是他在這個房間裡的所有儀態。

  現在眼鏡摘下來了。

  沒有眼鏡的臉和戴著眼鏡的臉不一樣。

  鼻樑兩側有兩道淺淺的壓痕,紅的,長期佩戴留下的。

  眼睛比隔著鏡片看到的要小一點,眼角有幾條細紋。

  少了一層東西,多了一層東西。

  少的是距離感和權威感,多的是一種長時間工作之後的真實。

  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瞳孔在日光燈下縮得很小。

  他把眼鏡翻了一面,用左手扯了一下襯衫下擺。

  襯衫下擺從褲腰裡扯出來一小截,白色的棉布。

  他用那截布擦了一下右側鏡片,動作很熟練,是做過很多次的手勢。

  擦了兩下,換到左側,又擦了兩下。

  擦的時候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沒有看任何人。

  這個動作太日常了。

  日常到不屬於607號房間。

  日常到像是一個普通的中年男人在家裡沙發上看完新聞之後隨手擦一下眼鏡。

  但它發生在607。

  發生在四次約談的第四次,發生在Abyss被驗證之後,發生在共同監管方案被翻到第四頁之後。

  國安負責人擦完眼鏡,沒有立刻戴回去。

  他把眼鏡放在桌面上。

  鏡片朝上,鏡腿折起來,放在深藍色文件夾旁邊。

  金屬鏡框在桌面上發出很輕的一聲。

  這是深藍色文件夾旁邊第一次多了一樣私人物品。

  從第一次約談到現在,這個位置只放過簽字筆和文件。

  他看著林徹。

  沒有眼鏡的目光和戴著眼鏡的目光不一樣。

  更近了。

  不是物理距離變了,是心理距離變了。

  像是少了一層玻璃。

  然後他看向左邊的男人。

  不是之前那種目光交換,是一種更明確的目光。

  他在問。

  男人看了一眼桌面上那個打開又合上的文件夾。

  然後看了一眼放在文件夾旁邊的眼鏡。

  然後他點了一下頭。

  這個點頭比之前所有的點頭都大一點。

  大到能清楚地看到他的下巴往下沉了一厘米。

  國安負責人又看向右邊的女人。

  女人已經在點頭了。

  不是剛才那種微微的點頭,是一個完整的點頭動作。

  頭往下低了一次,再抬起來。

  兩個人都點了頭。

  左邊一個,右邊一個。

  在同一間607,在同一張桌子旁邊,對同一個方案,兩個技術評估組的成員在同一分鐘裡點了頭。

  國安負責人把目光收回來,看著桌面。

  桌面上鋪滿了文件,中間是那張手寫紙和火漆碎片。

  他的眼鏡放在文件夾旁邊,鏡片反著日光燈的光。

  他拿起眼鏡,重新戴上。

  鏡腿卡回耳朵上方,鼻托落回鼻樑兩側的壓痕里。

  他用食指推了一下鏡框中間的鼻樑處,確認戴穩了。

  眼鏡回到了它的位置。

  儀態恢復了。

  襯衫下擺還沒有完全塞回褲腰裡,他沒管。

  但剛才那十幾秒已經發生了。

  摘下,擦拭,放下,不戴。

  十幾秒。

  在607號房間四次約談的全部時間裡,這十幾秒是唯一一次他不像"國安負責人",而像一個普通人。

  國安負責人把文件夾推回桌面中間。

  "方案我看了。"

  語氣還是那樣平。

  但"我看了"三個字的重量和之前不一樣。

  之前他說"我知道"是陳述一個已有的結論。

  現在他說"我看了"是接受了一個新的框架。

  "技術細節需要他們評估。"

  他微微偏了一下頭,示意左右兩側的人。

  "但方向。"

  他停了一秒。

  "方向可以談。"

  四個字。

  方向可以談。

  不是"同意",不是"接受",不是"批准"。

  是"可以談"。

  在607號房間裡,從這個人嘴裡說出"可以談"三個字,已經是最大的肯定了。

  因為他從來不說沒把握的話。

  他說"可以談",意味著他已經在心裡談過了。

  林徹的手放在膝蓋上,沒有動。

  他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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