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先聊公事，再聊私事
韓路一的話音剛落，陳副區長心裡就是咯噔一下。
能做到這個位置的哪個不是人精，他馬上就聽出了韓路一話里的弦外之音。
原則上想上市，那就是不想上市啊。
可是——
為什麼不想上市啊？
如果說對企業來說，上市可能有利有弊，但是對於公司的創始人、大股東來說，上市的好處肯定比壞處多。
畢竟公司股份想要變現其實是很困難的，但是一旦股份能夠在股市公開流通，個人的財富至少是幾倍的增加，流動性也大大提高。
陳副區長預想過今天見面時源智方面的反應，或者是欣喜若狂，或者是感謝市裡的關注。
總之應該是正向的。
畢竟大部分創業者的終極夢想也不過就是去交易所敲鐘而已。
但是韓路一的反應著實出乎了他的意料。
陳副區長借著喝水的功夫仔細觀察了一下對面三人的神情，才開口問道：「韓總，企業這邊是有什麼顧慮嗎？」 韓路一笑了笑：「顧慮倒是說不上，只是沒想這麼遠。對於未來的發展方向和融資渠道，我們內部也探討過一些。」
蘇念念會意接上：「可能是我們經歷的少，眼界還比較受限，畢竟源智成立的時間還不久。如果通過上市來募資的話，到時候股東和市場對盈利肯定是有預期的，可是我們現在戰略上的方向，很多投入短期內可能都很難看到回報。」
陸明洲在旁邊也點了點頭。
倆人配合得真好，這話是專門說給陳副區長聽的。
如果上市的話，每個季度要出財報，會有業績壓力，這種壓力會反映在股價上，然後傳導到董事會，最終影響公司的戰略決策。
那種短期看不到經濟回報，但是戰略意義重大的投資怎麼在這種情況下執行下去？
就得保證創始人——也就是韓路一本人——有足夠的話語權。
這話韓路一本人說不合適，那樣顯得他不願意放權，格局小；但是由蘇念念來說就很合適，因為她說是為了公司的戰略方向不受影響，全是公心，不是私心。
這層意思陸明洲聽出來了，但陳副區長沒想這麼深，只是心裡著急，企業上不上市有他們自己的考量。
但是從政府的角度來說，一個私人企業和一個上市龍頭企業所代表的地位和形象是完全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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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很多城市都是被這樣的一個龍頭企業帶起了經濟增長。
海城的底子厚，但是底子再厚，經濟增長也是海城的核心，誰會拒絕一次這樣的機會呢？ 旁邊的郭處長畢竟專業對口，對這方面見多識廣，適時地開口道：「韓總，前兩年新《公司法》已經出台了，現在全資境內公司也允許設置『特別表決權股份』，如果有這方面的顧慮，更要早做準備才行，畢竟如果一旦公開發行，再改動起來就麻煩了。」
韓路一心中一動，如果公司實控人的股權不足以達成絕對多數，但仍然想要保持對公司戰略的絕對控制，一般來說採用的方法就是使用海外vie架構，上美股上市，藉助美股支持a/b股的特性，來用少數具有超級投票權的b股來控制公司，而在二級市場流通的都是普通投票權的a股。
現在國內上市也支持這種架構了？這他倒不了解。
郭處長先回答了韓路一和蘇念念的疑慮，然後又轉回剛才陸明洲問的問題：「關於連續經營三年這一條，確實是個硬性規定，所以我們的建議是，可以先上h。」
陸明洲疑惑道：「郭處長，據我所知，港交所也有經營年限的限制吧？」
郭處長微微一笑：「這就是我們這麼著急過來的原因。」
然後他壓低了一些聲音說道：「現在還沒確定，但是港交所那邊，可能會針對人工智慧企業有一些試行的新安排。當然了，沒有正式文件，我這也是小道消息，只能說如果真有這事，咱們趕緊開始準備，還可以趕上第一批。」
郭處長在這個場合說出來的「小道消息」，恐怕不會是什么小道消息。
海交所就在海城，很多監管機構也都在海城。金融圈的消息傳的最快，如果金融方面有什麼改革，郭處長第一時間就能聽到一些風吹草動，只是沒有正式文件，他不能說的那麼明白而已。
但是他願意在企業的會議室里聊這個事，已經很有誠意了。
「而且先上港交所其實還有一個好處，我知道，源智可能不缺錢，但是我看韓總最近在硬體方面的投資頗多，將來企業發展，肯定要考慮全球供應鏈整合的問題。上h股的好處就是可以接入境外資本、獲得更靈活的外幣融資渠道。」
郭處長畢竟是經常輔導企業上市了，雖然是海交所的多一些，但是港交所的優勢他也了解。 他是真知道企業要什麼，資本市場能給什麼的。
韓路一既然對上市這件事沒那麼熱衷，就說明他不急於套現。如果創始人不急於套現，那就只有對企業發展有利的因素能打動他們了。
這話也確實打動了韓路一。
雖然他從一開始就致力於實現獨立自主，但是在工業全球化的今天，人工智慧作為集大成之後才衍生出來的一個新興產業，想要研究人工智慧，閉門造車是不可能的。
將來是一定要走出去的。
既然要走出去，那美元確實是個很重要的資源。
韓路一沉吟片刻，問道：「陳區長，郭處長，領導們對我們這麼關注，我們非常感激。那按兩位的意見，我們現在要做哪些工作？」
陳副區長大喜過望，韓路一的口風鬆動了，郭處給力啊，還得是金融辦的人懂企業。
他強壓著心裡的喜悅開口道：「韓總，不用著急，我們主要還是想為企業服務、為企業好，如果你有這方面的意向，郭處來介紹一下？」
郭處長也笑道：「要做的事情肯定有不少，但是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只要啟動起來，之後讓專業人士來做就行。陸總是cfo，將來和我多交流，服務本地企業上市是我們的本職工作。」
嚴格來說，這通常叫做「指導」企業上市，但是對源智這樣的香餑餑，說服務也沒錯。
陸明洲問道：「那就是中介機構、會所、律所，市里有什麼推薦嗎？」 陸明洲在金融行業做了這麼多年，自然知道這一行是最講究人脈的，既然領導在場，當然要問問領導有沒有推薦，領導推薦的就是最好的。
郭處長略顯誇張的「哎」了一聲，說道：「我們是服務企業的，這哪能推薦，不過我個人建議，可以多接觸幾家，不過一定得簽保密協議，畢竟港交所的改革還沒出來，這件事不宜太聲張。」
他這話其實也是謹慎地說說，其實以那些中介機構的消息靈通程度，估計知道的不比他晚。
陸明洲點了點頭，那這幾天得抽時間在以前的人脈里問一圈了。
在中介機構、會所和律所這三個環節里，最重要的就是中介機構，至於會所和律所，則是屬於夠用就行：水平不夠，上市失敗；水平夠了，上市成功。但是對募資金額，以及後續股價的影響沒那麼大。
先說會計師事務所。
會計師事務所負責的是審計財務報表，給出一個「真實經營」的蓋章確認。這活很重要，但是技術性強，最終體現在招股書里那幾十頁財務數字上，對投資人的說服力不如保薦人——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耐得下心思看財務報表的。
所以這活屬於夠用就行，四大里閉著眼選一家就行，不容易出什麼么蛾子。
而律所負責的是法律合規，比如股權架構有沒有問題、上市主體的搭建和內地資產裝入方式有沒有漏洞、各類合同和監管事項合不合規。
這個同樣是專業活，做到位就可以，也不是決定性因素。
最重要的中介機構，通常是投資銀行，港交所這邊叫「保薦人」，內地叫「主承銷商」，俗稱「大投行」。這是整個上市流程的核心，負責幫企業做盡職調查、寫招股書、定發行價、拉投資人，最後把股票賣出去——用行話說，叫「承銷」。
選誰保薦，他們的活兒做得好不好，直接決定了發行成功不成功，定價是不是高，後續股價能不能穩定住。 陸明洲這麼多年做fa，一直乾的就是幫人找保薦人的活兒，現在終於輪到自己家的公司上市了，自然得去挑一個活兒最好的。
從陸明洲內心的意願來說，他自然是樂意源智上市的，最好是集團上市，而且是越快越好，這樣他手裡的期權價值直接就坐火箭上天了。
但是說到底，這是韓路一的企業，自然是以韓路一的意志為主。
自從和韓路一在計程車里談過那一次之後，他就已經認識到，作為一個cfo，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不要高估自己的價值。
從沒有一家企業可以靠資本運作成為偉大的企業。
所以他現在很認得清自己的定位。
建議、執行。
他自認為做的還算到位。
源碼不上市，他手裡的期權也能值不少錢，雖然不好流通，但早晚有變現的機會；源碼併入源智上市，那他直接就成了億萬富翁，更好。
況且上市之後，所有的員工期權都變得更值錢、更好變現，這對企業的人才競爭力又是一層好處。
會議室里的氣氛從坐下之後聊到現在，已經變得熱絡多了。
陳副區長喝了口水，說道：「公事說完了，咱們再聊聊私事。」 郭處長嚇了一跳，看了他一眼，領導，你要聊私事，留我在這合適嗎？要不我出去和秘書、聯絡員坐一起吧？
沒等大家給什麼反應，陳副區長接著說：「韓總，你可能不清楚，我除了給咱們浦東服務，同時還掛了個臨港管委會的副主任職務，這臨港管委會的主任就是咱們朱市長。朱市長平時工作繁忙，這招商引資的事兒啊，還得落到我頭上。」
他又喝了一口水，說道：「上次來的時候你不是說了，數據中心放在張家口嗎？那邊有風有電，確實不錯，但是我們臨港也不錯啊，這海風也是風，海水也散熱啊，你看是不是考慮在臨港也投資一個數據中心？」
郭處長在旁邊一邊喝水一邊心裡鬆了口氣。
陳副區長，你說你說話大喘氣幹什麼，再說這你玩笑開得，也不幽默啊……
韓路一聞言眨了眨眼：「陳區長，額，陳主任，您這個要求有點兒——有點兒突然。」
他理了理思路，說道：「不瞞你說，我們內部今天上午才剛過了預算，硬體和數據中心這邊的投資已經敲定下來了，這數據中心可不是小錢啊。」
確實不是小錢，連地帶建築帶電力配套帶裡面的伺服器、計算卡，再小的數據中心下來也得十個億起步。
這陳副區長一開口就招十個億的投資啊。
陳副區長微笑道：「韓總，這我考慮到了，肯定不會讓企業為難的，區里這邊的產業基金可以提供一個無息貸款，源智的還款能力我是有信心的，而且其實我們臨港有個數據中心都快完工了，但是最後綠電指標沒下來，你要是能拿到綠電指標，我幫忙牽個線，你直接買下來？還省了建的時間。」
韓路一聽到這才明白過來，陳副區長這不是招商引資，這是替轄區裡的企業盤活資產呢。
源智不用出錢，區里借給你錢，你把這個接近完工的閒置數據中心買回去，裝上伺服器用上，這叫三贏。 源智直接拿數據中心，不用自己建，此乃一贏。
源智有綠電指標，不用擔心審批的問題，此乃二贏。
源智不用出錢，直接拿無息貸款買打折資產，此乃三贏。
但是數據中心可不是什么小項目，都快完工了，結果卡在綠電指標上，只能賣出去？
這是哪個倒霉蛋啊？
能做到這個位置的哪個不是人精，他馬上就聽出了韓路一話里的弦外之音。
原則上想上市，那就是不想上市啊。
可是——
為什麼不想上市啊？
如果說對企業來說，上市可能有利有弊，但是對於公司的創始人、大股東來說，上市的好處肯定比壞處多。
畢竟公司股份想要變現其實是很困難的，但是一旦股份能夠在股市公開流通，個人的財富至少是幾倍的增加，流動性也大大提高。
陳副區長預想過今天見面時源智方面的反應，或者是欣喜若狂，或者是感謝市裡的關注。
總之應該是正向的。
畢竟大部分創業者的終極夢想也不過就是去交易所敲鐘而已。
但是韓路一的反應著實出乎了他的意料。
陳副區長借著喝水的功夫仔細觀察了一下對面三人的神情，才開口問道：「韓總，企業這邊是有什麼顧慮嗎？」 韓路一笑了笑：「顧慮倒是說不上，只是沒想這麼遠。對於未來的發展方向和融資渠道，我們內部也探討過一些。」
蘇念念會意接上：「可能是我們經歷的少，眼界還比較受限，畢竟源智成立的時間還不久。如果通過上市來募資的話，到時候股東和市場對盈利肯定是有預期的，可是我們現在戰略上的方向，很多投入短期內可能都很難看到回報。」
陸明洲在旁邊也點了點頭。
倆人配合得真好，這話是專門說給陳副區長聽的。
如果上市的話，每個季度要出財報，會有業績壓力，這種壓力會反映在股價上，然後傳導到董事會，最終影響公司的戰略決策。
那種短期看不到經濟回報，但是戰略意義重大的投資怎麼在這種情況下執行下去？
就得保證創始人——也就是韓路一本人——有足夠的話語權。
這話韓路一本人說不合適，那樣顯得他不願意放權，格局小；但是由蘇念念來說就很合適，因為她說是為了公司的戰略方向不受影響，全是公心，不是私心。
這層意思陸明洲聽出來了，但陳副區長沒想這麼深，只是心裡著急，企業上不上市有他們自己的考量。
但是從政府的角度來說，一個私人企業和一個上市龍頭企業所代表的地位和形象是完全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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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很多城市都是被這樣的一個龍頭企業帶起了經濟增長。
海城的底子厚，但是底子再厚，經濟增長也是海城的核心，誰會拒絕一次這樣的機會呢？ 旁邊的郭處長畢竟專業對口，對這方面見多識廣，適時地開口道：「韓總，前兩年新《公司法》已經出台了，現在全資境內公司也允許設置『特別表決權股份』，如果有這方面的顧慮，更要早做準備才行，畢竟如果一旦公開發行，再改動起來就麻煩了。」
韓路一心中一動，如果公司實控人的股權不足以達成絕對多數，但仍然想要保持對公司戰略的絕對控制，一般來說採用的方法就是使用海外vie架構，上美股上市，藉助美股支持a/b股的特性，來用少數具有超級投票權的b股來控制公司，而在二級市場流通的都是普通投票權的a股。
現在國內上市也支持這種架構了？這他倒不了解。
郭處長先回答了韓路一和蘇念念的疑慮，然後又轉回剛才陸明洲問的問題：「關於連續經營三年這一條，確實是個硬性規定，所以我們的建議是，可以先上h。」
陸明洲疑惑道：「郭處長，據我所知，港交所也有經營年限的限制吧？」
郭處長微微一笑：「這就是我們這麼著急過來的原因。」
然後他壓低了一些聲音說道：「現在還沒確定，但是港交所那邊，可能會針對人工智慧企業有一些試行的新安排。當然了，沒有正式文件，我這也是小道消息，只能說如果真有這事，咱們趕緊開始準備，還可以趕上第一批。」
郭處長在這個場合說出來的「小道消息」，恐怕不會是什么小道消息。
海交所就在海城，很多監管機構也都在海城。金融圈的消息傳的最快，如果金融方面有什麼改革，郭處長第一時間就能聽到一些風吹草動，只是沒有正式文件，他不能說的那麼明白而已。
但是他願意在企業的會議室里聊這個事，已經很有誠意了。
「而且先上港交所其實還有一個好處，我知道，源智可能不缺錢，但是我看韓總最近在硬體方面的投資頗多，將來企業發展，肯定要考慮全球供應鏈整合的問題。上h股的好處就是可以接入境外資本、獲得更靈活的外幣融資渠道。」
郭處長畢竟是經常輔導企業上市了，雖然是海交所的多一些，但是港交所的優勢他也了解。 他是真知道企業要什麼，資本市場能給什麼的。
韓路一既然對上市這件事沒那麼熱衷，就說明他不急於套現。如果創始人不急於套現，那就只有對企業發展有利的因素能打動他們了。
這話也確實打動了韓路一。
雖然他從一開始就致力於實現獨立自主，但是在工業全球化的今天，人工智慧作為集大成之後才衍生出來的一個新興產業，想要研究人工智慧，閉門造車是不可能的。
將來是一定要走出去的。
既然要走出去，那美元確實是個很重要的資源。
韓路一沉吟片刻，問道：「陳區長，郭處長，領導們對我們這麼關注，我們非常感激。那按兩位的意見，我們現在要做哪些工作？」
陳副區長大喜過望，韓路一的口風鬆動了，郭處給力啊，還得是金融辦的人懂企業。
他強壓著心裡的喜悅開口道：「韓總，不用著急，我們主要還是想為企業服務、為企業好，如果你有這方面的意向，郭處來介紹一下？」
郭處長也笑道：「要做的事情肯定有不少，但是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只要啟動起來，之後讓專業人士來做就行。陸總是cfo，將來和我多交流，服務本地企業上市是我們的本職工作。」
嚴格來說，這通常叫做「指導」企業上市，但是對源智這樣的香餑餑，說服務也沒錯。
陸明洲問道：「那就是中介機構、會所、律所，市里有什麼推薦嗎？」 陸明洲在金融行業做了這麼多年，自然知道這一行是最講究人脈的，既然領導在場，當然要問問領導有沒有推薦，領導推薦的就是最好的。
郭處長略顯誇張的「哎」了一聲，說道：「我們是服務企業的，這哪能推薦，不過我個人建議，可以多接觸幾家，不過一定得簽保密協議，畢竟港交所的改革還沒出來，這件事不宜太聲張。」
他這話其實也是謹慎地說說，其實以那些中介機構的消息靈通程度，估計知道的不比他晚。
陸明洲點了點頭，那這幾天得抽時間在以前的人脈里問一圈了。
在中介機構、會所和律所這三個環節里，最重要的就是中介機構，至於會所和律所，則是屬於夠用就行：水平不夠，上市失敗；水平夠了，上市成功。但是對募資金額，以及後續股價的影響沒那麼大。
先說會計師事務所。
會計師事務所負責的是審計財務報表，給出一個「真實經營」的蓋章確認。這活很重要，但是技術性強，最終體現在招股書里那幾十頁財務數字上，對投資人的說服力不如保薦人——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耐得下心思看財務報表的。
所以這活屬於夠用就行，四大里閉著眼選一家就行，不容易出什麼么蛾子。
而律所負責的是法律合規，比如股權架構有沒有問題、上市主體的搭建和內地資產裝入方式有沒有漏洞、各類合同和監管事項合不合規。
這個同樣是專業活，做到位就可以，也不是決定性因素。
最重要的中介機構，通常是投資銀行，港交所這邊叫「保薦人」，內地叫「主承銷商」，俗稱「大投行」。這是整個上市流程的核心，負責幫企業做盡職調查、寫招股書、定發行價、拉投資人，最後把股票賣出去——用行話說，叫「承銷」。
選誰保薦，他們的活兒做得好不好，直接決定了發行成功不成功，定價是不是高，後續股價能不能穩定住。 陸明洲這麼多年做fa，一直乾的就是幫人找保薦人的活兒，現在終於輪到自己家的公司上市了，自然得去挑一個活兒最好的。
從陸明洲內心的意願來說，他自然是樂意源智上市的，最好是集團上市，而且是越快越好，這樣他手裡的期權價值直接就坐火箭上天了。
但是說到底，這是韓路一的企業，自然是以韓路一的意志為主。
自從和韓路一在計程車里談過那一次之後，他就已經認識到，作為一個cfo，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不要高估自己的價值。
從沒有一家企業可以靠資本運作成為偉大的企業。
所以他現在很認得清自己的定位。
建議、執行。
他自認為做的還算到位。
源碼不上市，他手裡的期權也能值不少錢，雖然不好流通，但早晚有變現的機會；源碼併入源智上市，那他直接就成了億萬富翁，更好。
況且上市之後，所有的員工期權都變得更值錢、更好變現，這對企業的人才競爭力又是一層好處。
會議室里的氣氛從坐下之後聊到現在，已經變得熱絡多了。
陳副區長喝了口水，說道：「公事說完了，咱們再聊聊私事。」 郭處長嚇了一跳，看了他一眼，領導，你要聊私事，留我在這合適嗎？要不我出去和秘書、聯絡員坐一起吧？
沒等大家給什麼反應，陳副區長接著說：「韓總，你可能不清楚，我除了給咱們浦東服務，同時還掛了個臨港管委會的副主任職務，這臨港管委會的主任就是咱們朱市長。朱市長平時工作繁忙，這招商引資的事兒啊，還得落到我頭上。」
他又喝了一口水，說道：「上次來的時候你不是說了，數據中心放在張家口嗎？那邊有風有電，確實不錯，但是我們臨港也不錯啊，這海風也是風，海水也散熱啊，你看是不是考慮在臨港也投資一個數據中心？」
郭處長在旁邊一邊喝水一邊心裡鬆了口氣。
陳副區長，你說你說話大喘氣幹什麼，再說這你玩笑開得，也不幽默啊……
韓路一聞言眨了眨眼：「陳區長，額，陳主任，您這個要求有點兒——有點兒突然。」
他理了理思路，說道：「不瞞你說，我們內部今天上午才剛過了預算，硬體和數據中心這邊的投資已經敲定下來了，這數據中心可不是小錢啊。」
確實不是小錢，連地帶建築帶電力配套帶裡面的伺服器、計算卡，再小的數據中心下來也得十個億起步。
這陳副區長一開口就招十個億的投資啊。
陳副區長微笑道：「韓總，這我考慮到了，肯定不會讓企業為難的，區里這邊的產業基金可以提供一個無息貸款，源智的還款能力我是有信心的，而且其實我們臨港有個數據中心都快完工了，但是最後綠電指標沒下來，你要是能拿到綠電指標，我幫忙牽個線，你直接買下來？還省了建的時間。」
韓路一聽到這才明白過來，陳副區長這不是招商引資，這是替轄區裡的企業盤活資產呢。
源智不用出錢，區里借給你錢，你把這個接近完工的閒置數據中心買回去，裝上伺服器用上，這叫三贏。 源智直接拿數據中心，不用自己建，此乃一贏。
源智有綠電指標，不用擔心審批的問題，此乃二贏。
源智不用出錢，直接拿無息貸款買打折資產，此乃三贏。
但是數據中心可不是什么小項目，都快完工了，結果卡在綠電指標上，只能賣出去？
這是哪個倒霉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