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搶救
事實上不到半個小時。
韓路一、陸明洲的家離源智總部都不算遠，薛兆恆更是就住在園區裡的長租公寓裡。
十幾分鐘之後，視頻電話響了起來。
此時，張彪和劉彧還在酒店的房間裡。
很快，視頻接通，韓路一、陸明洲和薛兆恆三人的臉在視頻那邊顯示出來。
看背景，三人現在已經在一間會議室里了。
「情況老薛已經和我們說過了。」韓路一率先開口。
陸明洲剛才也已經睡下了，剛被電話叫醒，整個人看起來有點兒凌亂。
再旁邊的薛兆恆已經是一頭汗了。
但韓路一的臉上沒有一絲慌亂。
看著韓路一的表情，張彪和劉彧同時覺得自己有了主心骨，剛才不自覺的慌亂也平復了一些。
「現在先交換一下基本信息。」韓路一說道，「付款是什麼進度？」 「尾款是昨天下午打出去的，走的是跨境電匯，中間要經過清算行，最快也要到明天上午才能到對方帳上。」
「來不及，有什麼辦法能提前嗎？」韓路一追問道。
「清算是走國際間銀行，沒辦法。」陸明洲皺著眉頭，突然說道，「如果有銀行確認函的話，對方可能可以接受。」
「你明天早晨去找張浩然，務必第一時間拿到支付確認函。」韓路一指示道。
「好。」
「貨物呢？」韓路一在視頻里問道。
劉彧和張彪對視了一眼。
「我們上午去過了，已經生產完成，在走質檢流程。」劉彧回答道，「但是沒見到實物，倉庫不是開發區域。」
「可以加速嗎？」韓路一提了同一個問題。
「常規不可以。」薛兆恆說道，「質檢是標準流程，正常來說只是抽檢，但是可以嘗試要求……」
「劉彧，你負責去對接台積電。」韓路一說道，「張彪，你負責確保貨代這邊的事務，務必做到萬無一失。」
「好的。」劉彧領命。 韓路一看了視頻一眼，提醒道：「別刺激他們。」
劉彧笑了笑：「我明白，直接違抗美國的政策不可能，但是我們雙方都想把這筆生意做成，我們是一邊的。」
韓路一點了點頭。
現在就是要團結一切能團結的力量。
人家不給，你總不能去倉庫里硬搶。
況且台積電還是想做生意的，壞人只有老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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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現在能拿到的最好結果，就是把這批貨在禁令生效之前拿過來。」韓路一總結道，「你們先好好休息，明天早晨起來開始行動，這兩天恐怕是休息不好了。」
視頻結束之後，張彪和劉彧卻沒有直接睡覺，兩人都為明天的工作做著準備。
早晨六點，只睡了幾個小時的張彪和劉彧就起來了，兩人簡單吃了點早飯，就分頭行動。
張彪開車去提前聯繫好的貨代辦公室。
劉彧則打優步來到了台積電的接待處。
還不到七點，貨代辦公室的門都還沒開。 張彪把車停在路邊，在駕駛位上等著。
和他們約定的時間當然不是七點，但是多年的軍旅生涯讓張彪知道，任務不能等到時間再確認。
七點十幾的時候，貨代公司的第一個員工到了。
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大花臂，無袖夾克，看起來很像電視裡的「社會人士」。
他騎著一輛摩托機車，把車停在辦公室門口，正在從把手上把掛在上面的早餐往下拿。
張彪走了過去。
那人看見張彪的體型嚇了一跳。
還以為是以前混幫派時候的仇家來尋仇了。
「你好，源智科技張彪。」張彪打了個招呼。
男人反應了一下：「哦哦，張先生你好，劉先生之前聯繫過我們——不是過幾天嗎？」
「我們比較急。」張彪說道。
男人看了一眼鎖著的辦公室門，又看了一眼張彪，有點兒為難的開口道：「那您進來坐吧。」 張彪沒客氣，跟在他後面進了辦公室。
辦公室不大，牆上掛著幾張世界地圖，上面畫的不是普通的經緯線，而是航線。
男人看了看張彪，想閒聊幾句，但是最終沒有開口。
……
台積電接待處。
劉彧坐在沙發上，面前放著一杯沒有動過的水。
能和他對接的負責人都還沒到，他就坐在沙發上等著。
一邊等一邊在電腦上過文件清單，都齊全。
還有一份昨天剛寫的商務函。
《關於繼續履行既有訂單交付流程的說明及請求》。
他甚至做了簡體中文、繁體中文和英文三個版本。
八點多，昨天見過面的商務代表終於趕到了。 「劉先生，這麼早啊。」代表臉上掛著一副勉強的笑容。
「打擾了。」劉彧站起來，「情況比較緊急，我們希望今天能夠繼續推進交付流程。」
商務代表露出為難的神色。
果然，他也知道美國商務部的消息了。
「我們內部正在評估。」他說道，「這件事牽涉到合規，恐怕沒辦法馬上給您答覆。」
「理解，我想問個問題。」劉彧說道，「昨天貴司是否已經完成了我方授權書、最終用戶說明和董事會決議的初步核驗？」
商務代表遲疑了一下：「那只是初步核驗。」
「現在是不是已經有已經生效的法律、行政命令或貴司內部正式通知，要求暫停這筆訂單的交付流程？」劉彧追問。
「那倒沒有。」
聽到想要的答案，劉彧把在酒店列印好的商務函拿了出來。
「這是我方準備的書面說明。我們尊重貴司的合規流程，也理解貴司必須謹慎，但這是一筆已經形成的既有訂單，訂單主體、付款主體、交付對象都沒有發生變更，相關限制也明確尚未生效，我方請求貴司繼續按照既有合同推進交付。」
商務代表接過文件，翻開繁體中文的那邊，迅速的看了一遍。 看到最後一行的時候，他抿了抿嘴。
上面寫的是：如貴司認為存在拒絕或暫停交付的明確依據，請以書面形式列明。
他可以口頭拖延，但是書面方式拒絕就比較複雜了。
「請稍等，我還要等法務那邊的人過來。」
「辛苦。」劉彧說道，「我會在這等的。」
劉彧抬手看了看表。
離禁令生效，還有二十八個小時。
……
張彪終於見到了貨代公司的林經理。
林經理看起來四十出頭，個子不高，戴著眼鏡。
「張先生，你們這票貨我知道，劉先生之前已經把資料發給我了，到廈門方向，或者到寧波方向，都有船期。正常走的話，沒問題。」
「我們需要加急。」張彪說。 林經理愣了愣：「有多急？」
「今晚。」張彪說。
「明天呢？」
「沒有明天。」
「那不可能。」林經理脫口而出，「台積電那邊檢測能不能出來還不知道，報關資料、拖車、進港、vgm、船舶公司確認，肯定來不及。」
張彪沒說話，就靜靜地看著他。
林經理被他看的毛毛的，轉頭看了一眼花臂男。
花臂男坐在桌子前，低著頭在玩手機，連頭都沒敢抬。
林經理之後低頭翻系統。
「啊，有一班，截關是晚上八點四十。」
「就它了。」張彪說道。
「還有明天上午——」 「明天的不行。」
林經理皺著眉頭看著他。
張彪沒說話，又回到沙發上坐下。
林經理心裡咯噔一下。
麻煩了，這個客戶不是來諮詢的，他是來駐場的。
……
十點鐘，劉彧被請進了會議室。
台積電這邊來了好幾個代表。
「劉先生，經過內部初步討論，我們想再確認幾個問題。」
「請說。」
「最終受益人是否發生變化？」台積電的法務代表問道。
「訂單主體沒有變化，採購主體仍然是矽明半導體。」劉彧回答得很快，他已經提前準備過了。 最終受益人，最終使用地——常規的問題。
「源智科技對矽明的股權控制變化已經在補充說明中披露，但這不改變該筆訂單已經形成的交付義務，也不改變採購主體和交付對象。」
法務代表拿著筆記錄了一下。
「貨物最終使用地是否發生變化？」
「沒有。」劉彧說道，「最終使用地為中國大陸境內源智科技及其關聯數據中心，具體地址已在最終用戶說明中列明，沒有第三地轉運安排。」
「該批貨物是否用於大模型的訓練工作？」
劉彧笑了笑：「產品用途完全符合合同簽訂時的範圍。」
雙方都看過原始合同。
原始合同中包含的用途範圍非常之廣，除了模型的訓練推理等常規用途，甚至還包含遊戲畫面渲染。
但是劉彧也點了一個點。
台積電不是監管機構。
它要審核的是客戶提交的用途說明，而已經簽訂的合同就是已經通過了審核，現在新的禁令沒生效，就是情況沒有變化。 法務代表問完，其他幾個人都沒有問新的問題。
劉彧抓著機會開口：「這是一筆已經簽署、已經生產、已經付款、已經進入交付流程的既有訂單。因為訂單主體、付款主體、交付對象和最終用戶說明沒有發生實質性變化；因為相關限制尚未生效；因為貴司昨天已經完成了所有文件核驗。」
他的判斷沒錯，台積電是願意促成這筆交易的，如果真的因為美國的一個政策就取消，不僅台積電要承擔損失，對商譽也是一個大的打擊。
更何況，台積電後面不知道還要吃多少官司呢。
台積電的幾名代表合計了一下，最終開口：「我們願意配合貴方推進交付流程，但要等到我們收到匯款之後。」
劉彧拿出了剛才從陸明洲那收到的「支付確認函」。
財務負責人看了一眼，對其他人點了點頭。
在特殊情況下，他用這份支付確認函替代了之後會到的尾款。
「最快下午三點前可以完成檢測。」另一個人開口說道，「如果承運人確認，晚上可以出貨。」
……
貨代公司辦公室里，林經理正對著電話一通輸出。
「我不是要插隊啊，客戶這邊的資料都齊全了！」 「vgm我這邊馬上給到你！」
「船舶公司那邊你先幫我鎖艙位，換下一班？不能換！下一班就沒意義了！」
「拖車呢？拖車還差多久？」
連打了好幾個電話，林經理口乾舌燥，拿起旁邊的水杯，「咕咚咕咚」一口氣，水杯已經見底了。
他看了看坐在旁邊一動不動的張彪，沒停下來，接著打下一個電話。
……
下午三點二十二分。
貨車終於到了台積電指定倉儲區外。
張彪開車跟著貨車一起來的，臨抵達才超過去，先下車走過去遞文件。
劉彧已經在這兒等了一會兒了。
倉庫拿到提貨單之後開始放貨。
一個個木箱被叉車運到貨車旁，開始裝貨。 箱體外貼著防潮、防震和精密設備標識，封條完整，箱號和郵件里的清單一致。
張彪走過去一一拍照核對。
太陽開始越來越低。
這邊在搬運，張彪和劉彧在一邊拍照核對。
時間已經快晚上七點了。
終於，搬運完成。
貨車發動，張彪坐進了副駕駛。
貨代的車在前面帶路。
劉彧留在原地，他還要繼續和台積電交流後續的流程。
此時離截關還有兩個小時。
坐在副駕駛上，張彪一邊觀察路況，一邊看著手機上的倒計時。
終於，貨車駛入港區的指定位置。 整個碼頭燈火通明，不停的有貨車在進進出出，不少工人在穿著反光服工作。
林經理在進港口等著，車一停下，林經理已經跑了過來。
「快快快快張先生快。」他邊跑邊喊，「資料已經遞好了，把箱子的記錄給我。」
稱重、驗封、進場。
前面幾個環節都過得很快。
直到最後一步。
林經理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一聲。
他低頭看了一眼，臉色一下子變了。
張彪立刻察覺到了不對：「怎麼了？」
林經理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快步走到旁邊，撥了一個電話出去。
「什麼叫人工審單？資料不是都遞了嗎？」
電話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麼。 林經理的聲音明顯急了起來：「最終用戶說明有啊，台積電那邊也出具了交接文件，箱號、封條、重量全部對得上。現在離截關只有四十分鐘，你現在才跟我說要補說明？」
張彪站在旁邊，臉上沒有表情。
林經理掛掉電話，額頭已經冒汗了。
「張先生，麻煩了。」他說道，「報關系統把這票貨轉人工覆核了。」
「是什麼原因？」
「隨附文件里有最終用戶說明，裡面寫了源智科技。」林經理說，「現在美國那邊剛出新聞，審單的人看到這個名字，他們不敢直接放行。」
張彪問道：「需要我們做什麼？」
林經理深吸了一口氣：「一份補充說明，說明這票貨是既有訂單，限制尚未生效，貨物不是第三地轉運，也不是臨時變更收貨人，最好由台積電出，我們這邊再蓋章。」
張彪沒有廢話，直接撥通了劉彧的電話。
「放行被卡了。」
電話那邊的劉彧一愣。
「被卡了？需要我做什麼？」 「最終用戶欄位觸發了人工審核，需要台積電補一份既有訂單說明。」
「我現在就去找人。」
電話掛斷。
張彪看了一眼時間。
二十點零六分。
距離截關，還有三十四分鐘。
……
劉彧還沒有離開台積電。
他原本也要和商務代表確認後續發票和保固文件，接到張彪的電話之後，他快速的準備了一下，然後找到了商務代表。
「我們需要貴司補一份說明。」劉彧說道。
商務代表愣了一下：「現在？」
「是的，現在。」劉彧說道，「港區清關觸發人工審單，需要貴司確認這是一筆既有訂單，訂單主體、交付對象、貨物用途沒有發生變化，且相關限制尚未生效。」 商務代表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色。
「劉先生，這種說明我們不能隨便出。」
「我理解，不需要貴司現場草擬。」劉彧把剛剛用湯圓生成的說明文件展示給商務代表，他現場審核了兩遍，「我已經寫好了，貴司法務只需要確認事實部分，不要求貴司承擔額外義務。」
商務代表看著面前的電腦屏幕，有點兒驚訝——這麼快就準備好了？提前準備的？
劉彧看了一眼表。
「現在離截關還有二十八分鐘。」
商務代表和劉彧一起把說明文件列印了出來，然後帶著列印好的文件出去找法務。
劉彧站在原地等他。
接待室里，牆上的表嘀嗒嘀嗒地走著。
七分鐘後，商務代表和法務代表一起回來了。
「劉先生，我們只能確認事實，不對任何第三方政策作解釋。」
「足夠了，感謝。」劉彧說道。 然後他接過對方手裡已經簽章的文件，拍照發給了張彪。
幾分鐘後，他接到了張彪發來的信息。
「放行了。」
劉彧鬆了一口氣。
至少從這一刻開始，這批貨已經不再是台積電倉庫里的待交付訂單，而是既有合同項下已經完成交付、進入出運流程的貨物。
後面就算再有爭議，也不是同一個性質了。
這時，面前的商務代表接了一個電話。
電話那頭說到一半，商務代表的臉色變得有點兒怪異。
電話掛斷，他苦笑了一聲：「劉先生，你的運氣真不錯。剛才總部的新規下發下來的，像你們這個訂單應該是要禁止的，可你們這單已經轉交承運人了。」
「還得謝謝你和同事們的配合。」劉彧說道。「辛苦辛苦，後續如果有需要補充的文件，我們會第一時間配合。」
商務代表點了點頭，和法務代表一起離開了。
看著兩人的背影，劉彧心裡想，這可不是運氣。 劉彧又坐下來打開郵件，把今天簽署的交接確認函、出貨憑證和清關單據截圖逐一發給了陸明洲。
把這些都忙完，他把電腦合上。
他這邊的事也都結束了。
劉彧撥通了張彪的電話。
「還在碼頭？」劉彧問道。
「是的。」張彪回答，「剛裝完，船公司那邊出了確認。」
「確認上寫的什麼？」
「在途，我不認識英文，我轉給你。」
劉彧看了一眼張彪發給他的截圖。
「shipped on board。」
貨物已經在途，禁令還沒生效。
可以了，這次搶救成功了。 劉彧坐在原地，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一天多的疲憊突然涌了上來。
韓路一、陸明洲的家離源智總部都不算遠，薛兆恆更是就住在園區裡的長租公寓裡。
十幾分鐘之後，視頻電話響了起來。
此時，張彪和劉彧還在酒店的房間裡。
很快，視頻接通，韓路一、陸明洲和薛兆恆三人的臉在視頻那邊顯示出來。
看背景，三人現在已經在一間會議室里了。
「情況老薛已經和我們說過了。」韓路一率先開口。
陸明洲剛才也已經睡下了，剛被電話叫醒，整個人看起來有點兒凌亂。
再旁邊的薛兆恆已經是一頭汗了。
但韓路一的臉上沒有一絲慌亂。
看著韓路一的表情，張彪和劉彧同時覺得自己有了主心骨，剛才不自覺的慌亂也平復了一些。
「現在先交換一下基本信息。」韓路一說道，「付款是什麼進度？」 「尾款是昨天下午打出去的，走的是跨境電匯，中間要經過清算行，最快也要到明天上午才能到對方帳上。」
「來不及，有什麼辦法能提前嗎？」韓路一追問道。
「清算是走國際間銀行，沒辦法。」陸明洲皺著眉頭，突然說道，「如果有銀行確認函的話，對方可能可以接受。」
「你明天早晨去找張浩然，務必第一時間拿到支付確認函。」韓路一指示道。
「好。」
「貨物呢？」韓路一在視頻里問道。
劉彧和張彪對視了一眼。
「我們上午去過了，已經生產完成，在走質檢流程。」劉彧回答道，「但是沒見到實物，倉庫不是開發區域。」
「可以加速嗎？」韓路一提了同一個問題。
「常規不可以。」薛兆恆說道，「質檢是標準流程，正常來說只是抽檢，但是可以嘗試要求……」
「劉彧，你負責去對接台積電。」韓路一說道，「張彪，你負責確保貨代這邊的事務，務必做到萬無一失。」
「好的。」劉彧領命。 韓路一看了視頻一眼，提醒道：「別刺激他們。」
劉彧笑了笑：「我明白，直接違抗美國的政策不可能，但是我們雙方都想把這筆生意做成，我們是一邊的。」
韓路一點了點頭。
現在就是要團結一切能團結的力量。
人家不給，你總不能去倉庫里硬搶。
況且台積電還是想做生意的，壞人只有老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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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現在能拿到的最好結果，就是把這批貨在禁令生效之前拿過來。」韓路一總結道，「你們先好好休息，明天早晨起來開始行動，這兩天恐怕是休息不好了。」
視頻結束之後，張彪和劉彧卻沒有直接睡覺，兩人都為明天的工作做著準備。
早晨六點，只睡了幾個小時的張彪和劉彧就起來了，兩人簡單吃了點早飯，就分頭行動。
張彪開車去提前聯繫好的貨代辦公室。
劉彧則打優步來到了台積電的接待處。
還不到七點，貨代辦公室的門都還沒開。 張彪把車停在路邊，在駕駛位上等著。
和他們約定的時間當然不是七點，但是多年的軍旅生涯讓張彪知道，任務不能等到時間再確認。
七點十幾的時候，貨代公司的第一個員工到了。
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大花臂，無袖夾克，看起來很像電視裡的「社會人士」。
他騎著一輛摩托機車，把車停在辦公室門口，正在從把手上把掛在上面的早餐往下拿。
張彪走了過去。
那人看見張彪的體型嚇了一跳。
還以為是以前混幫派時候的仇家來尋仇了。
「你好，源智科技張彪。」張彪打了個招呼。
男人反應了一下：「哦哦，張先生你好，劉先生之前聯繫過我們——不是過幾天嗎？」
「我們比較急。」張彪說道。
男人看了一眼鎖著的辦公室門，又看了一眼張彪，有點兒為難的開口道：「那您進來坐吧。」 張彪沒客氣，跟在他後面進了辦公室。
辦公室不大，牆上掛著幾張世界地圖，上面畫的不是普通的經緯線，而是航線。
男人看了看張彪，想閒聊幾句，但是最終沒有開口。
……
台積電接待處。
劉彧坐在沙發上，面前放著一杯沒有動過的水。
能和他對接的負責人都還沒到，他就坐在沙發上等著。
一邊等一邊在電腦上過文件清單，都齊全。
還有一份昨天剛寫的商務函。
《關於繼續履行既有訂單交付流程的說明及請求》。
他甚至做了簡體中文、繁體中文和英文三個版本。
八點多，昨天見過面的商務代表終於趕到了。 「劉先生，這麼早啊。」代表臉上掛著一副勉強的笑容。
「打擾了。」劉彧站起來，「情況比較緊急，我們希望今天能夠繼續推進交付流程。」
商務代表露出為難的神色。
果然，他也知道美國商務部的消息了。
「我們內部正在評估。」他說道，「這件事牽涉到合規，恐怕沒辦法馬上給您答覆。」
「理解，我想問個問題。」劉彧說道，「昨天貴司是否已經完成了我方授權書、最終用戶說明和董事會決議的初步核驗？」
商務代表遲疑了一下：「那只是初步核驗。」
「現在是不是已經有已經生效的法律、行政命令或貴司內部正式通知，要求暫停這筆訂單的交付流程？」劉彧追問。
「那倒沒有。」
聽到想要的答案，劉彧把在酒店列印好的商務函拿了出來。
「這是我方準備的書面說明。我們尊重貴司的合規流程，也理解貴司必須謹慎，但這是一筆已經形成的既有訂單，訂單主體、付款主體、交付對象都沒有發生變更，相關限制也明確尚未生效，我方請求貴司繼續按照既有合同推進交付。」
商務代表接過文件，翻開繁體中文的那邊，迅速的看了一遍。 看到最後一行的時候，他抿了抿嘴。
上面寫的是：如貴司認為存在拒絕或暫停交付的明確依據，請以書面形式列明。
他可以口頭拖延，但是書面方式拒絕就比較複雜了。
「請稍等，我還要等法務那邊的人過來。」
「辛苦。」劉彧說道，「我會在這等的。」
劉彧抬手看了看表。
離禁令生效，還有二十八個小時。
……
張彪終於見到了貨代公司的林經理。
林經理看起來四十出頭，個子不高，戴著眼鏡。
「張先生，你們這票貨我知道，劉先生之前已經把資料發給我了，到廈門方向，或者到寧波方向，都有船期。正常走的話，沒問題。」
「我們需要加急。」張彪說。 林經理愣了愣：「有多急？」
「今晚。」張彪說。
「明天呢？」
「沒有明天。」
「那不可能。」林經理脫口而出，「台積電那邊檢測能不能出來還不知道，報關資料、拖車、進港、vgm、船舶公司確認，肯定來不及。」
張彪沒說話，就靜靜地看著他。
林經理被他看的毛毛的，轉頭看了一眼花臂男。
花臂男坐在桌子前，低著頭在玩手機，連頭都沒敢抬。
林經理之後低頭翻系統。
「啊，有一班，截關是晚上八點四十。」
「就它了。」張彪說道。
「還有明天上午——」 「明天的不行。」
林經理皺著眉頭看著他。
張彪沒說話，又回到沙發上坐下。
林經理心裡咯噔一下。
麻煩了，這個客戶不是來諮詢的，他是來駐場的。
……
十點鐘，劉彧被請進了會議室。
台積電這邊來了好幾個代表。
「劉先生，經過內部初步討論，我們想再確認幾個問題。」
「請說。」
「最終受益人是否發生變化？」台積電的法務代表問道。
「訂單主體沒有變化，採購主體仍然是矽明半導體。」劉彧回答得很快，他已經提前準備過了。 最終受益人，最終使用地——常規的問題。
「源智科技對矽明的股權控制變化已經在補充說明中披露，但這不改變該筆訂單已經形成的交付義務，也不改變採購主體和交付對象。」
法務代表拿著筆記錄了一下。
「貨物最終使用地是否發生變化？」
「沒有。」劉彧說道，「最終使用地為中國大陸境內源智科技及其關聯數據中心，具體地址已在最終用戶說明中列明，沒有第三地轉運安排。」
「該批貨物是否用於大模型的訓練工作？」
劉彧笑了笑：「產品用途完全符合合同簽訂時的範圍。」
雙方都看過原始合同。
原始合同中包含的用途範圍非常之廣，除了模型的訓練推理等常規用途，甚至還包含遊戲畫面渲染。
但是劉彧也點了一個點。
台積電不是監管機構。
它要審核的是客戶提交的用途說明，而已經簽訂的合同就是已經通過了審核，現在新的禁令沒生效，就是情況沒有變化。 法務代表問完，其他幾個人都沒有問新的問題。
劉彧抓著機會開口：「這是一筆已經簽署、已經生產、已經付款、已經進入交付流程的既有訂單。因為訂單主體、付款主體、交付對象和最終用戶說明沒有發生實質性變化；因為相關限制尚未生效；因為貴司昨天已經完成了所有文件核驗。」
他的判斷沒錯，台積電是願意促成這筆交易的，如果真的因為美國的一個政策就取消，不僅台積電要承擔損失，對商譽也是一個大的打擊。
更何況，台積電後面不知道還要吃多少官司呢。
台積電的幾名代表合計了一下，最終開口：「我們願意配合貴方推進交付流程，但要等到我們收到匯款之後。」
劉彧拿出了剛才從陸明洲那收到的「支付確認函」。
財務負責人看了一眼，對其他人點了點頭。
在特殊情況下，他用這份支付確認函替代了之後會到的尾款。
「最快下午三點前可以完成檢測。」另一個人開口說道，「如果承運人確認，晚上可以出貨。」
……
貨代公司辦公室里，林經理正對著電話一通輸出。
「我不是要插隊啊，客戶這邊的資料都齊全了！」 「vgm我這邊馬上給到你！」
「船舶公司那邊你先幫我鎖艙位，換下一班？不能換！下一班就沒意義了！」
「拖車呢？拖車還差多久？」
連打了好幾個電話，林經理口乾舌燥，拿起旁邊的水杯，「咕咚咕咚」一口氣，水杯已經見底了。
他看了看坐在旁邊一動不動的張彪，沒停下來，接著打下一個電話。
……
下午三點二十二分。
貨車終於到了台積電指定倉儲區外。
張彪開車跟著貨車一起來的，臨抵達才超過去，先下車走過去遞文件。
劉彧已經在這兒等了一會兒了。
倉庫拿到提貨單之後開始放貨。
一個個木箱被叉車運到貨車旁，開始裝貨。 箱體外貼著防潮、防震和精密設備標識，封條完整，箱號和郵件里的清單一致。
張彪走過去一一拍照核對。
太陽開始越來越低。
這邊在搬運，張彪和劉彧在一邊拍照核對。
時間已經快晚上七點了。
終於，搬運完成。
貨車發動，張彪坐進了副駕駛。
貨代的車在前面帶路。
劉彧留在原地，他還要繼續和台積電交流後續的流程。
此時離截關還有兩個小時。
坐在副駕駛上，張彪一邊觀察路況，一邊看著手機上的倒計時。
終於，貨車駛入港區的指定位置。 整個碼頭燈火通明，不停的有貨車在進進出出，不少工人在穿著反光服工作。
林經理在進港口等著，車一停下，林經理已經跑了過來。
「快快快快張先生快。」他邊跑邊喊，「資料已經遞好了，把箱子的記錄給我。」
稱重、驗封、進場。
前面幾個環節都過得很快。
直到最後一步。
林經理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一聲。
他低頭看了一眼，臉色一下子變了。
張彪立刻察覺到了不對：「怎麼了？」
林經理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快步走到旁邊，撥了一個電話出去。
「什麼叫人工審單？資料不是都遞了嗎？」
電話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麼。 林經理的聲音明顯急了起來：「最終用戶說明有啊，台積電那邊也出具了交接文件，箱號、封條、重量全部對得上。現在離截關只有四十分鐘，你現在才跟我說要補說明？」
張彪站在旁邊，臉上沒有表情。
林經理掛掉電話，額頭已經冒汗了。
「張先生，麻煩了。」他說道，「報關系統把這票貨轉人工覆核了。」
「是什麼原因？」
「隨附文件里有最終用戶說明，裡面寫了源智科技。」林經理說，「現在美國那邊剛出新聞，審單的人看到這個名字，他們不敢直接放行。」
張彪問道：「需要我們做什麼？」
林經理深吸了一口氣：「一份補充說明，說明這票貨是既有訂單，限制尚未生效，貨物不是第三地轉運，也不是臨時變更收貨人，最好由台積電出，我們這邊再蓋章。」
張彪沒有廢話，直接撥通了劉彧的電話。
「放行被卡了。」
電話那邊的劉彧一愣。
「被卡了？需要我做什麼？」 「最終用戶欄位觸發了人工審核，需要台積電補一份既有訂單說明。」
「我現在就去找人。」
電話掛斷。
張彪看了一眼時間。
二十點零六分。
距離截關，還有三十四分鐘。
……
劉彧還沒有離開台積電。
他原本也要和商務代表確認後續發票和保固文件，接到張彪的電話之後，他快速的準備了一下，然後找到了商務代表。
「我們需要貴司補一份說明。」劉彧說道。
商務代表愣了一下：「現在？」
「是的，現在。」劉彧說道，「港區清關觸發人工審單，需要貴司確認這是一筆既有訂單，訂單主體、交付對象、貨物用途沒有發生變化，且相關限制尚未生效。」 商務代表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色。
「劉先生，這種說明我們不能隨便出。」
「我理解，不需要貴司現場草擬。」劉彧把剛剛用湯圓生成的說明文件展示給商務代表，他現場審核了兩遍，「我已經寫好了，貴司法務只需要確認事實部分，不要求貴司承擔額外義務。」
商務代表看著面前的電腦屏幕，有點兒驚訝——這麼快就準備好了？提前準備的？
劉彧看了一眼表。
「現在離截關還有二十八分鐘。」
商務代表和劉彧一起把說明文件列印了出來，然後帶著列印好的文件出去找法務。
劉彧站在原地等他。
接待室里，牆上的表嘀嗒嘀嗒地走著。
七分鐘後，商務代表和法務代表一起回來了。
「劉先生，我們只能確認事實，不對任何第三方政策作解釋。」
「足夠了，感謝。」劉彧說道。 然後他接過對方手裡已經簽章的文件，拍照發給了張彪。
幾分鐘後，他接到了張彪發來的信息。
「放行了。」
劉彧鬆了一口氣。
至少從這一刻開始，這批貨已經不再是台積電倉庫里的待交付訂單，而是既有合同項下已經完成交付、進入出運流程的貨物。
後面就算再有爭議，也不是同一個性質了。
這時，面前的商務代表接了一個電話。
電話那頭說到一半，商務代表的臉色變得有點兒怪異。
電話掛斷，他苦笑了一聲：「劉先生，你的運氣真不錯。剛才總部的新規下發下來的，像你們這個訂單應該是要禁止的，可你們這單已經轉交承運人了。」
「還得謝謝你和同事們的配合。」劉彧說道。「辛苦辛苦，後續如果有需要補充的文件，我們會第一時間配合。」
商務代表點了點頭，和法務代表一起離開了。
看著兩人的背影，劉彧心裡想，這可不是運氣。 劉彧又坐下來打開郵件，把今天簽署的交接確認函、出貨憑證和清關單據截圖逐一發給了陸明洲。
把這些都忙完，他把電腦合上。
他這邊的事也都結束了。
劉彧撥通了張彪的電話。
「還在碼頭？」劉彧問道。
「是的。」張彪回答，「剛裝完，船公司那邊出了確認。」
「確認上寫的什麼？」
「在途，我不認識英文，我轉給你。」
劉彧看了一眼張彪發給他的截圖。
「shipped on board。」
貨物已經在途，禁令還沒生效。
可以了，這次搶救成功了。 劉彧坐在原地，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一天多的疲憊突然涌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