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我喜歡你,我只要你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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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東尼端著那碗水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碗裡的水面晃了晃,映著月光碎成幾片銀亮的光斑。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微微偏過頭看向床上那個背對著自己的人,聲音有些發澀:「……你說什麼?」

  拉金沒有回頭。


  安東尼把水碗擱在小几上,粗陶底碰木面發出聲音。

  「拉金,你看著我。」

  沒有回應。

  拉金的後背繃得像一塊石頭,肩膀微微蜷著,那條尾巴徹底不動了,僵直地垂在床沿,鱗片上彩色的藥膏在月光下泛著一層冷光。

  他的手指攥著被角,攥得骨節凸起,像把全身的力氣都用在了那幾根手指上。

  「我說你回去吧。」拉金的聲音又響起來,比剛才低了些,沙沙的像砂紙磨過木頭,「我不需要你的可憐。」

  安東尼猛地站起來,凳子腿刮過地面發出刺耳聲。

  他站在床邊,胸口起伏著,盯著拉金的後腦勺,那截露在被子外面的後頸和耳廓,在月光下蒼白得近乎透明。

  「你覺得我在可憐你?」

  他的聲音壓著,但壓不住裡面那股子顫。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喉嚨里翻湧著要衝出來,被他硬生生截住了,梗在那裡不上不下。

  拉金沒有動,也沒有應聲。

  只有攥著被角的手指又緊了一分。

  安東尼繞過床頭,蹲下身,將臉湊到拉金面前。

  他伸手扳住拉金的下巴,力道不重但帶著不容拒絕的意思,硬是將那張偏向枕頭深處的臉轉了過來。

  月光下,拉金的眼睛濕漉漉的,眼皮泛著淡紅,那道從眉角劃到顴骨的傷疤在陰影里格外扎眼。

  他的眼神躲閃著,不肯抬起來對上安東尼的目光,眼珠子左右游移,就是不肯看他。

  「拉金,看著我。」安東尼的聲音啞了,每個字都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看著我的眼睛,回答我。」

  拉金的睫毛劇烈地顫了顫。

  他的視線終於從安東尼的衣襟慢慢往上挪,經過他繃緊的下頜、抿成一條線的嘴唇、微微發紅的鼻尖然後撞上了安東尼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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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雙眼睛裡什麼都沒有,只有滿得快要溢出來的、滾燙的、燒得發紅的東西,亮得拉金幾乎想立刻把臉轉開。

  但安東尼的手扣著他的下巴,不讓他躲。

  「你覺得我是來可憐你的?」安東尼又問了一遍,這回聲音很低,很慢,像生怕哪個字漏掉了拉金聽不清,「我為了你走了多少路我為了你擔心的幾個月沒睡好,你跟我說我是來可憐你的?」

  拉金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可喉嚨里只擠出一聲細碎的氣音。

  他偏開頭想躲,下巴卻被安東尼扣得更緊了。

  「你難道不知道我對你是什麼感情嗎?」安東尼的嗓音終於裂開了一道縫,裡面的東西嘩啦一下涌了出來,又燙又澀,「你只要說你不知道,我現在立馬離開,永遠都不見你。」

  他的話斷在那裡,別過頭去狠狠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翻湧上來的東西重新壓回去。

  他這些時間的壓抑,就像是洪水在這一秒的爆發。

  他以為拉金見到自己是高興的,就像自己看到他一樣。

  可他沒想到等到的是拉金說讓他回去。

  回去!

  他回去哪裡。

  回去沒有他的家嗎!

  安東尼紅了眼眶。

  拉金垂下眼,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顫動的影。

  他的嘴唇抿得發白,沒有反駁,沒有辯解,只有那條尾巴尖又開始不可控制地、一下一下地微微抽動,像被風吹著的水面。

  安東尼等了幾個呼吸。

  等來的只有沉默。

  那個沉默太長了,長得把滿屋子的藥味都泡得變了質,長得安東尼攥緊的拳頭再也攥不下去。

  他盯著拉金那張偏過去的側臉,那道新傷的疤、那雙躲閃的眼、那張始終不肯開口的嘴。

  然後他揚起手,一巴掌落在了拉金的臉上。

  力道不重,聲響卻清脆。

  拉金的頭被打得微微偏向另一側,臉頰上迅速浮起一層淡紅。

  他整個人僵住了,連尾巴尖都停了顫抖,像是被這一下徹底拍碎了那層厚厚的、裹著自尊和愧疚的硬殼。

  安東尼的手還停在半空,手心發麻。

  他看著拉金臉上那道新紅印和自己指痕的重合,眼眶裡的東西再也兜不住了。

  「你這個混蛋。」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每個字都碎著,「你覺得我是什麼人?你覺得我看你半獸化就不喜歡你……」他哽住了,手指蜷回來攥成了拳,又鬆開,又攥緊,「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你憑什麼要我走!」

  他蹲在床邊,額頭低下來,幾乎抵著拉金的枕沿,聲音悶在裡面,模糊而滾燙:「我喜歡你,我只要你活著。我不管你變成什麼樣子,我只管你活著就好。」

  拉金終於動了。

  他緩緩地側過頭,臉上那道巴掌印還泛著紅,可他的眼睛終於對上了安東尼,正正地對上了,沒有躲,沒有偏。

  那雙濕漉漉的眼眶裡,有什麼東西碎了又化了,混著月光和藥味,一滴一滴地沿著眼角滑進鬢髮里。

  他沒有說話。

  他只是伸出了那隻還抖著的手,極輕極輕地、慢慢地覆上了安東尼垂在床邊的手背。

  指尖相貼的那一瞬間,安東尼整個人都塌了下來。

  他伏在床沿,把臉埋進拉金肩窩處的被子裡,悶聲哭了出來。

  肩膀一聳一聳的,發狠地攥著拉金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隻手,攥得骨節發白,像是怕一鬆開人就沒了。

  拉金的拇指在他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一下,又一下。

  窗外月光漫漫地鋪著,把兩個人交疊的影子和滿屋子苦藥味都籠在了一起。

  誰也沒再說話,可那兩截手指中間隔了半夜的距離,終於嚴絲合縫地扣到了一處。

  將心裡的那點疙瘩,解開,綁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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