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布魯諾!你放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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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大早,窗外的天光才剛透進一層薄薄的灰藍色,安德林就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腦袋還有些宿醉後的悶重,但心裡總覺得空落落的,像是有什麼東西不對勁。

  他偏頭看了一眼旁邊布魯諾還在睡,呼吸沉而均勻,一條胳膊大剌剌地橫在獸皮外面,昨晚喝多了酒的緣故,臉頰上還泛著沒褪淨的紅。

  安德林撐著身子坐起來,披了件外衣下床。

  他推開房門,堂屋裡安安靜靜的。

  昨晚吃剩的碗碟被收得乾乾淨淨,灶台上也是空的,廚房門敞著,裡面沒有鍋鏟碰鐵鍋的聲響,也沒有炊煙。

  「哥?」他叫了一聲。

  沒人應。

  他又推開安東尼的房門。

  屋子裡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床鋪摸上去已經涼透了。

  只有他的衣服,少了一半。

  安德林的心猛地往下一墜,轉身就往回跑。

  「布魯諾!布魯諾你快醒醒。」

  「布魯諾!」

  他沖回房間,一把掀開被子,伸手去推布魯諾的肩膀。

  布魯諾哼哼了兩聲,翻了個身,眼睛壓根沒睜開,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句什麼,像是還沒從宿醉的濃霧裡爬出來。

  「布魯諾!我哥不見了,你快醒……」

  安德林急得又推了他兩下。

  布魯諾被推得晃了晃,迷迷糊糊地伸手一撈,憑本能把安德林的腰摟住了,用力一帶。

  安德林猝不及防,整個人重心一歪,倒在了床褥上,後腦勺差點磕到床板。

  「布魯諾!你放開我!」安德林雙手抵在他胸口,又拍又推,聲音拔高了。

  但布魯諾壓根沒清醒。

  他被吵醒之後的腦子還糊著一團漿糊,只感覺到懷裡有個熱乎乎的人影在動,耳朵里嗡嗡地灌進一些帶情緒的聲音,卻一個字也分辨不出來。

  他皺了皺眉,像是嫌吵鬧,本能地把人往懷裡又按了按,低頭湊了過去嘴唇堵上了安德林的嘴。

  安德林的雙眼猛地睜大了。

  他所有的話都被堵在了唇齒之間,變成一串唔唔唔的悶響。

  他推布魯諾的肩膀,推不動;拍他的臉,手被攥住了;掙扎著偏頭想躲開,布魯諾的掌心卻貼在他後腦上,扣得嚴嚴實實。

  那個吻帶著濃重的睡意和酒氣,糊裡糊塗的,力道卻大得讓他完全掙不脫。

  安德林急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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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滿腦子都是哥哥走了,強烈的念頭燒得他眼眶發酸,偏偏嘴巴被堵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攥緊了手,胸口裡那團火越燒越旺,揚手一巴掌打在布魯諾臉上。

  「布魯諾,你清醒點!」

  清脆的一聲,落在布魯諾的臉頰上。

  布魯諾整個人一僵。

  連帶扣在安德林後腦的手也跟著鬆開,他像是被人從濃霧裡一盆冷水潑醒,眼睛睜開,瞳孔從渙散聚攏,直直對上安德林通紅焦急的眼。

  他愣住了。

  嘴唇上還殘留著剛才的溫度,臉頰上火辣辣的疼,懷裡安德林喘著粗氣,眼眶已經濕了。

  徹底清醒。

  「我哥走了,」安德林聲音發顫,嗓子像是被什麼攥緊了,每個字都擠得艱難,「他肯定去找拉金了,我……」

  「你先別著急。」布魯諾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衣往身上套,語速比平時快了整整一倍,「你在家等著,我去找。」

  安德林搖頭,也要下床:「我也去……」

  「你聽話。:」布魯諾按住他肩膀不讓他起來,語氣放軟了些,但眼底的急色藏不住,「在家等我。」

  安德林現在的情緒很差,他害怕他著急跟安東尼起了爭執。

  所以還是他去,他去給安東尼帶回來。

  安德林也知道現在自己這樣肯定會跟哥哥爭吵。

  一向不喝酒的哥哥,昨天突然拉著他們喝酒他就應該猜到事情不對。

  可還是多喝了幾杯。

  哥哥既然猜到拉金回來,他又怎麼會不去找拉金。

  可為什麼要瞞著他們,他又不是不讓哥哥去,為什麼要特意灌醉他們!

  「你別跟我哥吵。」安德林抓著布魯諾,強忍的心慌交代。

  隨後眼眸落下,就像是做了最後決定,「如果他、如果他不願意回來,就隨他去吧!……」

  他不想管了。

  「嗯。」

  時間線回到昨天晚上。

  安東尼推開門,滿屋子的藥味,混合著血腥。

  床上失血過多慘白的拉金,黑色的尾巴全都是五顏六色的藥膏。

  赤裸的上半身,也都是獸皮裹著的傷口。

  安東尼不知道他這些日子承受了什麼,卻在看到這些傷後,忍不住落下眼淚。

  目光鎖定在他垂在床下的蛇尾上,他想這就是林晚晚說的不一樣吧!

  不就是半獸化嗎?

  又不是死了。

  他怎麼會嫌棄自己喜歡的人半獸化,他只要拉金活著。

  放下肩上的背簍,安東尼小心翼翼的走向床邊,坐了下去。

  安東尼在床邊坐下來的時候,膝蓋幾乎使不上力,像是從門口到床沿這幾步路已經把他全部的力氣都耗盡了。

  他將肩上的背簍輕輕放在腳邊,目光卻一刻也沒有從床上那個人身上移開。

  拉金躺在那裡,臉色蒼白得幾乎和枕頭一個顏色,只有眉角那道傷疤泛著暗紅的新痕,從眉梢直直劃到顴骨,像一道被草草縫上的裂口。

  他瘦了太多,臉頰陷下去,顴骨支棱著,原本還算飽滿的唇此刻乾裂起皮,微微張著,呼吸淺而急促。

  赤裸的上半身纏著好幾處獸皮裹的傷口,有些滲著淡黃色的藥液,有些已經乾涸結痂。

  而那條蛇尾從被褥下面延伸出來,搭在床沿,黑色的鱗片上糊著厚薄不一的藥膏,五顏六色的,像是被人仔仔細細地塗了一層又一層,有些地方還裹著紗布,紗布邊緣洇著暗褐色的舊血漬。

  滿屋子都是藥味,苦澀的、辛辣的,混著那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濃得幾乎化不開。

  安東尼的手懸在那張瘦削的臉頰上方,顫了很久,才終於落下去。

  指尖觸到拉金的皮膚時,他整個人輕輕抖了一下。

  太涼了,涼得不像活人的溫度。

  他的指腹沿著那道傷疤的走勢緩緩滑過,從眉角到顴骨,粗糙的、微微凸起的疤痕在他指尖下格外清晰。

  然後他繃不住,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

  沒有聲音,只是一滴接一滴地滾落,砸在枕頭邊上,洇出深色的圓點。

  他咬緊了下唇不敢出聲,怕吵醒床上的人,可是胸腔里那一塊地方像是被人攥住了擰,疼得他連呼吸都斷斷續續。

  他不知道拉金這些日子承受了什麼,不知道這些傷口是怎麼來的,不知道那滿尾巴的藥膏敷了多久才能讓一條蛇尾變得五顏六色。

  他只知道眼前這個人,瘦了、傷了、差點沒了。

  但他還活著。

  活著就好……

  活著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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