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廢礦洞
天剛蒙蒙亮沈凝就把楚然搖醒了。南疆的晨霧濃得像棉絮，裹在榕樹的鬚根之間，十步之外什麼都看不清。沈凝借著霧氣的掩護帶著楚然摸到了地圖上標註的廢礦洞附近。
礦洞在半山腰一個不起眼的凹陷處，洞口堆著亂石和枯藤，要不是蠱王在地圖上標了詳細位置，從外面路過十次都不會發現這兒有入口。沈凝撥開枯藤往裡看了一眼，又退回來。
「外面守了兩個。「她壓低聲音，豎了兩根手指，「裡面還有三個。先解決外面的，打昏就行，別弄出大動靜。「
楚然點頭，拔劍。這次的打法跟之前不一樣——沈凝要他用新學的「潛入式速擊「，在對方發出聲音之前結束戰鬥。兩個守衛站在洞口兩側，一個靠著石壁打盹，另一個蹲在地上用樹枝畫著什麼。楚然踩了兩步悄無聲息地貼近第一個守衛身後，劍柄在對方後腦輕輕一敲，那人哼都沒哼就軟了下去。第二個守衛剛聽見動靜偏頭，沈凝已經從側面繞到他背後，一掌劈在頸側，動作乾淨利落。
兩人把昏倒的守衛拖到枯藤後面藏好，沈凝做了個「走「的手勢，側身擠進了洞口。
礦洞裡面比外面暗得多，走了大約十幾步光線就全沒了。沈凝從袖子裡摸出一顆拇指大的珠子，輕輕一捻發出幽幽的藍光，照亮了身前幾步的範圍。洞壁是粗糙的石面，腳下是碎石和積了不知多久的灰塵，空氣里混著潮濕的土腥味和一點點金屬般的鐵鏽氣。
「這洞以前採過鐵。「沈凝的聲音在狹窄的通道里微微迴響，「現在廢棄了，正好被拿來藏人。往前大約五十步有個岔口，暗樁在右邊那條支洞裡。「
兩人沿著主通道走了約一盞茶的功夫，果然出現一個分岔口。左邊那條洞道黑黢黢的往下斜，右邊那條稍微亮堂一些，隱約有微弱的光從深處透出來。沈凝收了珠子，示意楚然貼牆走。
支洞走了不到二十步，前面豁然開朗。一處天然形成的石室，有大約半間屋子那麼大，頂上裂了一道縫，天光從縫隙里漏進來，照得石室中央擺了張簡陋的木桌。桌上有燈，燈旁邊攤著幾卷文書和散落的蠱蟲罐子，牆角的幾個藤筐里裝著不知名的藥材和昆蟲乾屍。
桌邊坐著一個穿灰衣的人，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過來。他看見沈凝和楚然的一瞬間，手就往桌上的鈴鐺摸去。楚然比他快了一步，劍尖點在他手腕上方三寸處停住，微微施壓。
「動一下，這隻手就別想要了。「
灰衣人的手僵在半空，嘴角抽了抽：「你們——「
「天衍宗外門的？「沈凝走到桌前，把那幾個蠱蟲罐子逐個打開看了看，確認裡面裝著活蠱之後蓋了回去，「收蠱收了多久了？「
灰衣人不說話，眼睛往左邊瞟了一下。沈凝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石室左側的石壁有一道極窄的裂縫，縫隙里透出幾乎不可察覺的動靜——有人在喘氣。
沈凝對楚然使了個眼神。楚然會意，劍尖點了點灰衣人的肩膀讓他蹲好，然後快步走到那道裂縫前，側身往裡看了看。裂縫後面是另一間更小的石室，裡面蜷著兩個人，一個瘦高個手裡攥著一把細小的骨針，另一個矮胖的蹲在地上正往竹筒里塞什麼東西。
楚然探進去半個身子，劍鋒橫在入口處：「出來。別動那個竹筒。「
瘦高個猶豫了一瞬，還是把骨針放下了。矮胖的更乾脆，直接雙手抱頭蹲了下來。兩人從裂縫裡鑽出來，跟灰衣人並排蹲在牆角。五個暗樁一個沒少，整整齊齊。
沈凝把桌上的文書翻了一遍，從中抽出幾卷折好塞進懷裡，又把蠱蟲罐子數了數，撿了其中幾個看著比較要緊的也一併收進包袱。然後她走到蹲著的三人面前蹲下，跟他們平視：「跟你們上面的人說——南疆的暗樁拔了。下次再派人來收蠱，收一批拔一批，別浪費彼此時間。「
灰衣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沈凝抬手打斷：「我知道你們只是跑腿的。回去傳話就行，不殺你們。「
她站起來拍了拍手，對楚然說：「走。「
兩人原路出了礦洞。外面霧氣散了不少，陽光從雲層後面透過來，把山腰的綠樹照得亮晶晶的。沈凝走在前面，把剛才收進懷裡的文書又掏出來邊走邊翻，腳步輕快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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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整理一下，看看天衍宗在南疆收的蠱蟲數量。「她把文書折好，「這批蠱要是真送到天衍宗去了，他們至少能養出一批會控蠱的弟子來。現在截住了，他們得重新布線。「
楚然跟在她後面走著，忽然開口問：「師姐，你剛才最後說的那句話，'收一批拔一批'——你是真打算讓天衍宗派人來一次你打一次？「
沈凝偏過頭沖他笑了笑：「打啊。他們每派一批人來南疆收蠱，就得花人力物力重新鋪線。咱們拔一次花一天，他們重新布一次花三個月。成本不對等，耗上幾輪他們自己就放棄了。「
楚然想了想，不得不承認這個思路挺划算的。
兩人往山外走了半個多時辰，眼看就要出南疆地界了。路邊有一家茶棚，竹棚子搭在岔道口，棚下擺了幾張歪腿桌子，一個圍著深藍圍裙的老婆婆正坐在灶台後面扇火煮茶。沈凝看到茶棚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帶著楚然拐了進去。
「兩碗涼茶。「她在桌邊坐下，招呼楚然也坐，「喝完這一路不停，天黑前回到青石鎮。「
老婆婆端了兩碗茶過來，茶色深褐透亮，碗沿飄著幾片碎葉子，聞起來有股淡淡的花香。沈凝端起來喝了一口，楚然也喝了一口——微苦，回甘，跟青石鎮賣的茶味道不太一樣。
楚然放下碗剛想說話，忽然感覺後背一陣癢。他伸手去撓，那隻手伸到一半僵住了——癢意從後背蔓延到了腰側，又從腰側跳到左肩膀，像有什麼東西在皮膚底下亂竄。他的表情變了一瞬，然後迅速恢復如常。
沈凝正在低頭喝茶，沒注意到。楚然把手放下，不動聲色地坐直了一些。癢意像一條小魚在他皮下慢慢遊動，從他的後背繞到了肋下，又往上攀到了肩胛骨附近。他能感覺到那股微小的、活的東西正在移動。
九尊下山那天拍他肩膀給的那道溫熱感，這時忽然從血脈深處浮了上來，像一層薄薄的膜裹住了那條遊動的「小魚「。癢意頓了一下，然後弱了下去，像被什麼東西慢慢包裹、消化，越來越輕，最後徹底消失了。
楚然鬆了口氣，後背的冷汗已經濕了一層裡衣。他繼續坐著，手不癢了，腰不癢了，肩膀也恢復了正常。整個過程大約持續了十幾息，沈凝全程沒抬頭，那碗茶她喝得慢悠悠的。
兩人喝完茶，沈凝在桌上放了幾枚銅板，帶著楚然繼續趕路。走出茶棚大約一里地之後，楚然才開口：「師姐——「
「茶里有東西。「沈凝打斷他，語氣很淡，「你剛才感覺到了是吧？「
楚然一愣：「你——「
「我喝的茶里沒有。「沈凝偏頭看他一眼，「你那碗裡被人放了'遊絲蠱'。一種很輕的蠱，不會傷人，但能標記你的靈力走向。誰給你下的？「
楚然回想了一下：「那個老婆婆端茶的時候，手指碰了我的碗沿。「
沈凝點了點頭：「南疆散養蠱師乾的。她應該是認出了你的靈力路數，想留個標記。不過——「她上下看了看楚然，「你身上那層東西把遊絲蠱化掉了。你什麼時候有的？「
楚然想了想：「九尊下山那天拍了我肩膀一下。「
沈凝沉默了兩秒，然後「嘖「了一聲：「他老人家給你種了道防蠱的靈力護層。你早說啊，我昨天還怕你中蠱，一路上提心弔膽的。「
楚然：「我也不知道那是防蠱的。我以為他就是拍了一下跟我告別。「
沈凝笑著搖搖頭，繼續往前走。楚然跟在她後面，摸了摸被拍過的肩膀。那道溫熱感平時沉在血脈里不聲不響的，剛才遊絲蠱一竄進來它就醒了，像條護食的小狗一樣把外來的東西裹住吞掉了。九尊那天晚上送銅錢是明著給的，拍肩膀這一下是暗著給的。
兩人緊趕慢趕，在暮色徹底沉下去之前回到了青石鎮。鎮口的胖大叔正在收攤，阿福坐在馬紮上，手裡攥著一根啃了一半的糖葫蘆，看見沈凝的身影遠遠出現，從馬紮上蹦起來撒腿就跑過來，跑到一半被自己的腳絆了一下差點摔，沈凝伸手把他拎住了。
「姐姐！「阿福仰著沾了糖漬的臉，兩根手指還捏著糖葫蘆的竹籤，「大叔給我買這個了！「
沈凝低頭看了看小孩臉上那兩團紅撲撲的腮幫子，比三天前好看多了，下巴也沒那麼尖了：「大叔還給你吃什麼了？「
「餛飩！煎餅！還有雞蛋！「阿福掰著手指頭數，「大叔說姐姐去南疆了，讓我乖乖等他回來。「
胖大叔在遠處沖這邊喊了聲：「老闆娘，人給你養胖了兩斤！下次出遠門還能擱我這兒！「
沈凝朝胖大叔擺手道了謝，拎著阿福的後衣領往酒館走。阿福被她拎著也不掙扎，兩條細腿在空中晃晃悠悠地蹬著，手裡那根糖葫蘆舉得高高的怕蹭髒了。
楚然跟在後面，看見沈凝把阿福放下來推開門，小孩鑽進去熟門熟路地爬到櫃檯上方的那把椅子上坐好，兩條腿甩來甩去。沈凝從架子上摸了塊乾淨的布遞給他擦手，又轉身去後廚燒水。
燈光從酒館的門窗里透出來，暖融融的一團，在暮色里安安穩穩地亮著。楚然站在門檻旁邊看了兩息，邁步跨進去，順手把門帶上了。
礦洞在半山腰一個不起眼的凹陷處，洞口堆著亂石和枯藤，要不是蠱王在地圖上標了詳細位置，從外面路過十次都不會發現這兒有入口。沈凝撥開枯藤往裡看了一眼，又退回來。
「外面守了兩個。「她壓低聲音，豎了兩根手指，「裡面還有三個。先解決外面的，打昏就行，別弄出大動靜。「
楚然點頭，拔劍。這次的打法跟之前不一樣——沈凝要他用新學的「潛入式速擊「，在對方發出聲音之前結束戰鬥。兩個守衛站在洞口兩側，一個靠著石壁打盹，另一個蹲在地上用樹枝畫著什麼。楚然踩了兩步悄無聲息地貼近第一個守衛身後，劍柄在對方後腦輕輕一敲，那人哼都沒哼就軟了下去。第二個守衛剛聽見動靜偏頭，沈凝已經從側面繞到他背後，一掌劈在頸側，動作乾淨利落。
兩人把昏倒的守衛拖到枯藤後面藏好，沈凝做了個「走「的手勢，側身擠進了洞口。
礦洞裡面比外面暗得多，走了大約十幾步光線就全沒了。沈凝從袖子裡摸出一顆拇指大的珠子，輕輕一捻發出幽幽的藍光，照亮了身前幾步的範圍。洞壁是粗糙的石面，腳下是碎石和積了不知多久的灰塵，空氣里混著潮濕的土腥味和一點點金屬般的鐵鏽氣。
「這洞以前採過鐵。「沈凝的聲音在狹窄的通道里微微迴響，「現在廢棄了，正好被拿來藏人。往前大約五十步有個岔口，暗樁在右邊那條支洞裡。「
兩人沿著主通道走了約一盞茶的功夫，果然出現一個分岔口。左邊那條洞道黑黢黢的往下斜，右邊那條稍微亮堂一些，隱約有微弱的光從深處透出來。沈凝收了珠子，示意楚然貼牆走。
支洞走了不到二十步，前面豁然開朗。一處天然形成的石室，有大約半間屋子那麼大，頂上裂了一道縫，天光從縫隙里漏進來，照得石室中央擺了張簡陋的木桌。桌上有燈，燈旁邊攤著幾卷文書和散落的蠱蟲罐子，牆角的幾個藤筐里裝著不知名的藥材和昆蟲乾屍。
桌邊坐著一個穿灰衣的人，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過來。他看見沈凝和楚然的一瞬間，手就往桌上的鈴鐺摸去。楚然比他快了一步，劍尖點在他手腕上方三寸處停住，微微施壓。
「動一下，這隻手就別想要了。「
灰衣人的手僵在半空，嘴角抽了抽：「你們——「
「天衍宗外門的？「沈凝走到桌前，把那幾個蠱蟲罐子逐個打開看了看，確認裡面裝著活蠱之後蓋了回去，「收蠱收了多久了？「
灰衣人不說話，眼睛往左邊瞟了一下。沈凝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石室左側的石壁有一道極窄的裂縫，縫隙里透出幾乎不可察覺的動靜——有人在喘氣。
沈凝對楚然使了個眼神。楚然會意，劍尖點了點灰衣人的肩膀讓他蹲好，然後快步走到那道裂縫前，側身往裡看了看。裂縫後面是另一間更小的石室，裡面蜷著兩個人，一個瘦高個手裡攥著一把細小的骨針，另一個矮胖的蹲在地上正往竹筒里塞什麼東西。
楚然探進去半個身子，劍鋒橫在入口處：「出來。別動那個竹筒。「
瘦高個猶豫了一瞬，還是把骨針放下了。矮胖的更乾脆，直接雙手抱頭蹲了下來。兩人從裂縫裡鑽出來，跟灰衣人並排蹲在牆角。五個暗樁一個沒少，整整齊齊。
沈凝把桌上的文書翻了一遍，從中抽出幾卷折好塞進懷裡，又把蠱蟲罐子數了數，撿了其中幾個看著比較要緊的也一併收進包袱。然後她走到蹲著的三人面前蹲下，跟他們平視：「跟你們上面的人說——南疆的暗樁拔了。下次再派人來收蠱，收一批拔一批，別浪費彼此時間。「
灰衣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沈凝抬手打斷：「我知道你們只是跑腿的。回去傳話就行，不殺你們。「
她站起來拍了拍手，對楚然說：「走。「
兩人原路出了礦洞。外面霧氣散了不少，陽光從雲層後面透過來，把山腰的綠樹照得亮晶晶的。沈凝走在前面，把剛才收進懷裡的文書又掏出來邊走邊翻，腳步輕快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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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整理一下，看看天衍宗在南疆收的蠱蟲數量。「她把文書折好，「這批蠱要是真送到天衍宗去了，他們至少能養出一批會控蠱的弟子來。現在截住了，他們得重新布線。「
楚然跟在她後面走著，忽然開口問：「師姐，你剛才最後說的那句話，'收一批拔一批'——你是真打算讓天衍宗派人來一次你打一次？「
沈凝偏過頭沖他笑了笑：「打啊。他們每派一批人來南疆收蠱，就得花人力物力重新鋪線。咱們拔一次花一天，他們重新布一次花三個月。成本不對等，耗上幾輪他們自己就放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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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往山外走了半個多時辰，眼看就要出南疆地界了。路邊有一家茶棚，竹棚子搭在岔道口，棚下擺了幾張歪腿桌子，一個圍著深藍圍裙的老婆婆正坐在灶台後面扇火煮茶。沈凝看到茶棚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帶著楚然拐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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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凝正在低頭喝茶，沒注意到。楚然把手放下，不動聲色地坐直了一些。癢意像一條小魚在他皮下慢慢遊動，從他的後背繞到了肋下，又往上攀到了肩胛骨附近。他能感覺到那股微小的、活的東西正在移動。
九尊下山那天拍他肩膀給的那道溫熱感，這時忽然從血脈深處浮了上來，像一層薄薄的膜裹住了那條遊動的「小魚「。癢意頓了一下，然後弱了下去，像被什麼東西慢慢包裹、消化，越來越輕，最後徹底消失了。
楚然鬆了口氣，後背的冷汗已經濕了一層裡衣。他繼續坐著，手不癢了，腰不癢了，肩膀也恢復了正常。整個過程大約持續了十幾息，沈凝全程沒抬頭，那碗茶她喝得慢悠悠的。
兩人喝完茶，沈凝在桌上放了幾枚銅板，帶著楚然繼續趕路。走出茶棚大約一里地之後，楚然才開口：「師姐——「
「茶里有東西。「沈凝打斷他，語氣很淡，「你剛才感覺到了是吧？「
楚然一愣：「你——「
「我喝的茶里沒有。「沈凝偏頭看他一眼，「你那碗裡被人放了'遊絲蠱'。一種很輕的蠱，不會傷人，但能標記你的靈力走向。誰給你下的？「
楚然回想了一下：「那個老婆婆端茶的時候，手指碰了我的碗沿。「
沈凝點了點頭：「南疆散養蠱師乾的。她應該是認出了你的靈力路數，想留個標記。不過——「她上下看了看楚然，「你身上那層東西把遊絲蠱化掉了。你什麼時候有的？「
楚然想了想：「九尊下山那天拍了我肩膀一下。「
沈凝沉默了兩秒，然後「嘖「了一聲：「他老人家給你種了道防蠱的靈力護層。你早說啊，我昨天還怕你中蠱，一路上提心弔膽的。「
楚然：「我也不知道那是防蠱的。我以為他就是拍了一下跟我告別。「
沈凝笑著搖搖頭，繼續往前走。楚然跟在她後面，摸了摸被拍過的肩膀。那道溫熱感平時沉在血脈里不聲不響的，剛才遊絲蠱一竄進來它就醒了，像條護食的小狗一樣把外來的東西裹住吞掉了。九尊那天晚上送銅錢是明著給的，拍肩膀這一下是暗著給的。
兩人緊趕慢趕，在暮色徹底沉下去之前回到了青石鎮。鎮口的胖大叔正在收攤，阿福坐在馬紮上，手裡攥著一根啃了一半的糖葫蘆，看見沈凝的身影遠遠出現，從馬紮上蹦起來撒腿就跑過來，跑到一半被自己的腳絆了一下差點摔，沈凝伸手把他拎住了。
「姐姐！「阿福仰著沾了糖漬的臉，兩根手指還捏著糖葫蘆的竹籤，「大叔給我買這個了！「
沈凝低頭看了看小孩臉上那兩團紅撲撲的腮幫子，比三天前好看多了，下巴也沒那麼尖了：「大叔還給你吃什麼了？「
「餛飩！煎餅！還有雞蛋！「阿福掰著手指頭數，「大叔說姐姐去南疆了，讓我乖乖等他回來。「
胖大叔在遠處沖這邊喊了聲：「老闆娘，人給你養胖了兩斤！下次出遠門還能擱我這兒！「
沈凝朝胖大叔擺手道了謝，拎著阿福的後衣領往酒館走。阿福被她拎著也不掙扎，兩條細腿在空中晃晃悠悠地蹬著，手裡那根糖葫蘆舉得高高的怕蹭髒了。
楚然跟在後面，看見沈凝把阿福放下來推開門，小孩鑽進去熟門熟路地爬到櫃檯上方的那把椅子上坐好，兩條腿甩來甩去。沈凝從架子上摸了塊乾淨的布遞給他擦手，又轉身去後廚燒水。
燈光從酒館的門窗里透出來，暖融融的一團，在暮色里安安穩穩地亮著。楚然站在門檻旁邊看了兩息，邁步跨進去，順手把門帶上了。